上古宝藏系列之杭州漆布漆漆布，得之可买尽临安

“前漆布，后漆布，中间漆漆布。”

这句口诀在淳安茶碣村一带传了九百年。念起来像绕口令，听起来像暗号，用起来像什么都没说。前七步，后七步，中间七七步——翻译成白话就是：往前走七步，往后走七步，然后在中间那个七步的范围里找。一个人往前走七步再往后走七步，回到的差不多就是原地。中间七七步，约等于“你脚底下”。如果口诀是这个意思，那淳安每一寸土地都是藏宝点。

但方腊不是随便编口诀的人。他是漆园主出身。

一、漆园主的本行

方腊，睦州青溪人，家里有漆园。青溪出漆，北宋朝廷在江南设“造作局”，专门搜刮漆、楮、竹、木，供皇帝在汴梁修艮岳。造作局的人到青溪，不是来采购的，是来拿的。方腊的漆园被拿了多少次，史书没写，但《宋史》说他“家有漆林之饶”，童贯的人“酷取于民”，方腊“以诛朱勔为名”起兵。翻译一下：一个种漆树的，被拿漆的人逼反了。

所以“前漆布，后漆布，中间漆漆布”里的“漆”，第一个身份是方腊的老本行。漆园主藏东西，用漆封口，天经地义。漆封的东西防水、防潮、防虫蛀，比三合土讲究，比石条体面。一个漆园主留下的口诀，满嘴“漆布”，就像厨子留遗言说“盐少许，糖少许”——职业病。

第二个身份才是谐音。“漆布”谐“七步”，“漆漆布”谐“七七步”。但方腊一个漆园主，为什么要把藏宝口诀编得这么绕？因为他不绕不行。

二、五十二箱，堆在洞口

1120年，方腊攻下杭州。杭州是当时全世界最有钱的城市之一，市舶司的税收、官仓的存粮、富户的宅邸，被方腊的十万大军搬了一遍。搬出来的东西装了五十二箱金银财宝，运回根据地，堆在帮源洞外的山坡上。

然后，几天之后，五十二箱金银消失了。

帮源洞在淳安威坪镇洞源村，洞口隐蔽，平均高度三米，宽度只有零点七米。一个零点七米宽的洞口，五十二箱财宝要搬进去，得排着队一箱一箱往里塞。塞完之后，宋军来了。童贯的兵在方腊被俘的洞里掘地三尺，一箱没找着。

这就产生了两种可能。第一种，五十二箱财宝在宋军来之前就被转移了，帮源洞只是一个中转站。第二种，财宝确实在洞里，但不在“地”下面。掘地三尺找东西，前提是藏东西的人把东西埋在了地下面。如果方腊把财宝塞进了洞壁的侧龛、石缝、或者某个需要侧着身子才能钻进去的支洞，掘地的人把地面翻了个遍，也碰不到。

而方腊是猎户出身，“常年生活在山上，对淳安一带的山地很熟悉”。一个熟悉山地的人藏东西，不会按平地的逻辑挖坑埋，他会按山的逻辑，往石头缝里塞。

三、辉照山下面有一整套“地下楼盘”

十几年间，淳安辉照山陆续发现了二十多个人工开凿的宋代石窟。最大的一个，深五六十米，面积超过四百平方米，里面矗立着二十多根人工石柱。有的石窟里有灶台，有水池，有鱼池。石壁上留着钢钎印，专家推定开凿时间距今一千年左右。

一个藏宝洞不需要灶台。一个藏宝洞不需要鱼池。需要灶台和鱼池的，是打算在里面住很久的人，或者打算让守宝的人在里面住很久的人。二十多个石窟，有些相通，有些不通但留有通道痕迹，整个山体里是一张洞窟网，“宛如一个宏伟的地下宫殿”。

这就不是“藏宝”了。这是“基建”。

方腊在起义前“凿洞为营，训练军队”是有记载的。这些石窟的初始用途可能是兵营、仓库、兵器作坊。起义失败后，兵营空了，仓库还在。五十二箱财宝如果没进帮源洞，最合理的去处就是辉照山这套现成的洞窟网络。帮源洞是方腊被俘的地方，宋军盯着那里挖，辉照山的石窟群没人注意。一个漆园主，用一个洞吸引火力，把东西放进另一座山的洞里。这叫风险管理。

四、大胆猜想

其一，“漆布”不是布，是漆封的洞口。方腊的漆园产漆，用漆把洞口的石板缝隙封死，外面再糊泥、种苔，几场雨下来，跟天然岩壁没有区别。口诀“前漆布，后漆布，中间漆漆布”说的是：前方有漆封的洞口，后方有漆封的洞口，中间那个洞口封了三层漆。漆封的洞口不怕水，不怕虫，不怕掘地三尺的人。怕的是知道漆封在哪里的人。

其二，“漆漆布”是“七七四十九”的缩写。前七步后七步是幌子，真正的数字是中间七七步——四十九步。从某个参照点走四十九步，才是宝库入口。辉照山最大的石窟深五六十米，四百平方米，从洞口往里走四十九步，刚好是石窟中段石柱最密集的地方。柱子底下有没有东西，没人往下挖过，因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掘地三尺”的帮源洞。

其三，方腊可能根本没来得及藏。五十二箱财宝堆在帮源洞外，几天后消失。消失的原因也许不是被藏起来了，是被分了。十万起义军，打了半年仗，攻下六州五十二县，抢来的东西不可能全部上交。方腊的五十二箱是“账面上”的，底下的人各拿各的，拿完之后各自跑路。童贯掘地三尺找不到，因为东西从来就没有集中埋在一个地方。口诀是方腊放出的烟雾，让宋军以为有一笔整钱，实际上钱早就散进了淳安的千家万户，变成了九百年后茶碣村老农嘴里一句谁也听不懂的顺口溜。

得之可买尽临安。临安是南宋的叫法，方腊死的时候临安还叫杭州。他买不尽杭州，但他差一点。差的那一点，九百年后变成了辉照山二十多个空石窟，和一句“前漆布，后漆布，中间漆漆布”。念口诀的人站在石窟里，前走七步，后走七步，发现回到了原地。方腊在九百年前大概笑了一声。一个漆园主，最懂怎么把东西封得严严实实，也最懂怎么让找的人绕着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