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布楚条约签订后，时隔170年，沙俄为何对黑龙江依旧念念不忘

文｜老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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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人们常说，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1689年，中俄在尼布楚签了条约，白纸黑字，确认外兴安岭以南的黑龙江流域归清朝。俄国人在条约上也画了押，宣了誓，还对着天鸣炮庆祝。

可是整整一百六十九年以后，1858年，同一条江上，俄国人又来了。这一回，他们带着军队，带着汽船，带着一份早就拟好的条约。

一百多年，俄国人为什么还惦记着这条江？今天老达子就来跟大家聊聊，他们到底惦记这条江什么～

条约里留着一块暂时存放的地方

康熙二十八年七月二十四日，也就是公历9月7日，索额图、佟国纲这些清朝大臣，和俄国使臣在尼布楚签了约。

条约的核心是划界：以格尔必齐河、外兴安岭和额尔古纳河为界。外兴安岭以南，流进黑龙江的河流都归中国；岭北的河流归俄国。额尔古纳河南岸属中国，北岸属俄国。雅克萨的城要拆掉，俄国人撤走。

对俄国人来说，这是从黑龙江流域退了出去。

可是条约里还有一句话，满文本里写着：乌第河以南，兴安岭以北，中间的地方河道，暂时存放，等各自回国查明以后，派使臣或是行文，再另行商议。

也就是说，从乌第河到兴安岭这一片，条约没有划完。

一百五十年里，俄国人一直在越界

条约签订以后，东北很安静。可是安静只是表面。

俄国的科学家、猎人、军官、罪犯，一直有人越过边界，走进黑龙江流域。乾隆二年，俄国测量家到过精奇里河，在河边发现了俄国猎户的住宅。嘉庆年间，有军官和植物学家到过雅克萨。道光十二年，俄国大校为了调查界碑，顺江而下到过雅克萨。道光二十一年，又有人调查了黑龙江下游和北岸，在江口还遇到一个逃出来的罪犯。

他们为什么要来？

因为俄国需要这条江。

俄国人在西伯利亚的拓展，靠的是一条一条河，从乌拉尔山往东，顺着河一路走到最东边。而黑龙江，是亚洲北部几大河里唯一一条由西往东流进海的河。从西伯利亚腹地到海边，这是最便捷的一条路。

另一个原因更实际：粮食。

俄国人到了堪察加以后，补给成了大难题。粮食从雅库茨克运到鄂霍次克，旱路十分艰难，几乎不能通行，再从鄂霍次克走海路运到堪察加。他们想到，要是能从尼布楚顺着黑龙江把粮食运到海边，再走海路，问题就解决了。

乾隆六年，有西伯利亚史学家提议这件事。乾隆十八年，西伯利亚的长官提出了具体的运输计划，俄国上层采纳了，让外交部去和中国交涉。

交涉的结果，史书里只有一句：乾隆二十二年八月，俄罗斯请求由黑龙江运送本国口粮，皇帝认为这违背条约，不许。

俄国政府在交涉之前，还让人去侦察过清朝在黑龙江的兵力。侦察的人回报说：清朝沿江有四千驻防兵，要想用这条江，得秘密准备军队；要是中国不答应，就出其不意用武力占下来。

但这个办法，费用太大，当时的俄国政府不愿意干。

下游没有官

俄国人没有动手，是因为不愿意，不是因为不能。

那清朝这边呢？

清朝对东北的态度，是封着。顺治年间，大批满人入关，在关内住惯了的，很少有人愿意回去。乾隆年间，关内人多地少，朝廷反倒禁止汉人出关。

吉林东部，乌苏里江一带，还有黑龙江下游，名义上归地方的副都统管着，管的主要是每年收貂皮、赏赐当地人这些事。黑龙江口一带没有常驻的衙门，居民，不论本地人还是外来的，少之又少。

清朝从这片土地上得到的东西，不过是皇室收一些貂皮和人参。

边防呢？沿江有驻防，可是兵不多，装备也一直是原来的样子。

一条江，一边是需要它运粮、出海的国家，一边是什么也不放在这片土地上的国家。

穆拉维约夫来了

1847年，俄国派了一个年轻的军人穆拉维约夫，当西伯利亚东部的总督。以前一百多年里学者和官吏提的各种计划，到了他手里，开始一件一件落实。

他派海军军官涅维尔斯科伊，从堪察加往南，去调查黑龙江口和库页岛。这位军官证明库页岛是个岛，和大陆之间有海峡，船可以通过。咸丰初年，他进了黑龙江，在下游立了两个镇所。

俄国人已经违约占据了黑龙江口，北京不但没有抗议，连有这件事都不知道。

穆拉维约夫回到圣彼得堡，要求政府占下黑龙江整个北岸。当时俄国外交大臣认为近东问题紧急，不能在远东和中国起冲突，没有同意。折中的结果是：整个北岸不占，但已经立下的两个镇所也不撤。

1853年，克里米亚战争爆发，英法联军帮土耳其对付俄国。俄国在堪察加的军港眼看要受到攻击，需要从黑龙江运送兵力和物资。

这给了穆拉维约夫他想要的借口。

咸丰四年，穆拉维约夫带着汽船、五十条木船、一千名士兵，从石勒喀河出发，沿黑龙江顺流而下。他事先给库伦办事大臣写了信，说要派人给理藩院送重要公文，对方说不合规矩，没有同意。穆拉维约夫知道北京不会同意假道，不如先把事做成。

五月十三日，他到了瑷珲。

他在这里看到的清朝军队：船三十五只，兵约一千，大部分人背着弓箭，少数人带着鸟枪，少数人拿着木矛，全队还有几尊旧炮。

当时俄国人心里的想法是：二百年来，中国没有一点进步。

清朝地方官员的应对，是八个字：好言道达，尾随侦探。

四年后，1858年，穆拉维约夫又来了，这一回是来要条约的。

瑷珲城里的几天

黑龙江将军奕山，咸丰八年四月初五到瑷珲。他先派人去催穆拉维约夫开谈，穆拉维约夫拖了几天，才肯进城。

穆拉维约夫提出的要求是：中俄边界改为黑龙江和乌苏里江；两条江只准中俄船只航行；江左岸的居民搬到右岸。

奕山回答：边界按老办法，就是额尔必齐河和外兴安岭。

接下来几天，穆拉维约夫几次带着约稿进城，要奕山签字，奕山几次把约稿送回去。穆拉维约夫说，以黑龙江为界这几个字，绝对不能删。奕山说，乌苏里江归吉林将军管，他做不了主。

穆拉维约夫勃然大怒，把文书收起来，不告辞就走了。

当天夜里，奕山在奏折里写了他看到的情景：俄国人的船上，火光明亮，枪炮声一直没有断。

被吓坏了的奕山，很快就签了字。

1858年5月28日，《瑷珲条约》签订。黑龙江、松花江左岸，从额尔古纳河一直到入海口，划归俄国；右岸到乌苏里江，归清朝；乌苏里江以东到海的地方，两国共管。黑龙江、松花江、乌苏里江三条江，只准中俄两国船只航行。

条约送到北京以后，朝廷起初说他是迫于时势，从权办理，后来却没有批准这份条约，还处分了他。

两年后，1860年的《北京条约》又规定：乌苏里江、松阿察河以东，都归俄国。

老达子说

俄国人要的，不是黑龙江边的地，是一条通海的水路，一条运粮的路。这件事从十七世纪起，他们就一直想着，一直到十九世纪中叶，才有了动手的机会。

而清朝这边，守着的是一道界，却没有在这条水路的下游，放一个常驻的衙门。

奕山向朝廷说明这件事的时候写道：除了屯户住的地方，剩下的，本来就是空旷地面，现在没有人居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