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惟昆逝世

一位老科学家走了，留下的不是空白，而是一座难以绕开的山。

2026年10月12日，葛惟昆先生在北京辞世，享年84岁。这个消息一出，熟悉他的人心里都像被轻轻敲了一下，闷，但很沉。

在今天这个节奏飞快的时代，很多人习惯盯着“成果”“热搜”“排名”，可真正撑起一个领域的，往往是那些低头做事、抬头看路的人。半导体这行，听起来离普通人的生活很远，其实早就钻进了手机、电脑、汽车和各种设备里，像空气一样，平时看不见，真少了又不行。

葛惟昆先生的一生，就像一块打磨很久的基石，不张扬，却稳得很。他和中国科学院半导体研究所的缘分，早在上世纪60年代就埋下了种子。那时他在北京大学物理系读书，受到黄昆先生的学术熏陶。老一辈科学家常说，做学问要“板凳要坐十年冷”，这话听着朴素，真做起来却最考验人。

1978年，半导体所恢复研究生招生，他成了首批被录取的研究生之一，远赴英国深造。那是一个国家百废待兴、科技需要重新起跑的年代，出国学习不是镀金，而是背着任务去学真本事。1984年学成归来后，他选择回到半导体所，这一步看似平常，其实很不平常。那时候不少人会想，既然有更宽的路，为什么还要回到条件并不优越的地方？可他偏偏选了最踏实的那条路。

回所之后，他把最好的年华都压在了基础研究上。基础研究这事，慢，苦，还常常不讨喜。它不像应用成果那样容易被看见，也不像轰动项目那样容易出彩，但它是地基。地基不牢，高楼就容易晃。葛惟昆先生做的，正是给我国半导体物理一点一点垒地基。

1985年至1988年，他担任副所长，既管科研布局，也管学科建设，还操心人才培养和平台搭建。说白了，这不是坐办公室点点头就能干好的活儿，而是要一手抓方向，一手抓细节，忙得脚不沾地。那几年，他带着团队补短板、填空白，让国内早期半导体基础物理研究一步步有了底气。很多成果表面上写在论文里，背后其实是无数个熬夜、讨论、推倒重来，甚至是“今天不行，明天再来”的硬扛。

他还参与推动国际学术交流，领衔译介经典著作《晶格动力学理论》。这类事情看着不像“惊天动地”，却特别见功夫。一本经典书译得好不好，关系到后来多少人能不能顺利入门，能不能少走弯路。换句话说，他不只是自己走路，还给后人把路上的石头搬开了。

离开半导体所后，他也没把自己“收起来”。很多人退休后就和单位慢慢断了联系，但他不是。研究所的团队和他一直保持密切合作，论文一起发，交流一起做，讲座一起办。更难得的是，他一直在讲黄昆先生的学术思想和治学精神，把老一辈科学家的骨气和定力一遍遍讲给年轻人听。一个人讲学问，最怕只讲“会什么”，不讲“为什么这么做”。葛惟昆先生不是只传知识，他是在传火。

他还接受咨询、参与访谈，捐赠历史资料，把研究所的学术记忆一点点补完整。别小看这些事，很多单位最怕的就是“只见今天，不见昨天”。历史资料、学术脉络、老照片、旧文稿，这些东西看起来不起眼，实际上是精神的根。没有根，树长不稳；没有脉络，后来人容易迷路。

说到他，还有一个让人会心一笑的爱好——足球。一个做半导体物理的学者，居然对足球情有独钟，这反差挺有意思。但细想也不奇怪。足球场上讲配合、讲节奏、讲输赢，和科研还真有几分相通。他说过，自己得益于体育，因为体育有竞技性，有竞争就一定会有失败，而失败能磨意志。这话说得实在，也说到了点子上。科研路上谁没摔过跤？谁没碰过钉子？真正厉害的人，不是从不失败，而是失败后还能拍拍灰，继续往前冲。

葛惟昆先生最打动人的地方，不只是成果多，而是人品稳。他心里装着国家，也装着学问，更装着后辈。他做事不花哨，却有章法；待人不张扬，却有温度。这样的先生，像老树，年轮一圈圈长，风来雨去都站得住。如今他离开了，但他留下的东西并没有走远。

他留下了学科建设的框架，留下了教学育人的方法，留下了扎扎实实做学问的态度，也留下了“惟实创新”的精神底色。今天再看他的经历，会发现真正的伟大并不总是高声呐喊，有时候只是几十年如一日地守着一件事，把一件事做深、做透、做到后来人能接得上。

这大概就是一位学者最有分量的告别吧。人会离开，精神却会继续往前走，像接力棒一样，交到下一双年轻的手里。岁月无声，功业有痕；山河常在，灯火不灭。

你觉得，在今天这个更看重“快”的时代，葛惟昆先生这样“慢慢做事、踏实做人”的精神，还值不值得我们一直学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