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练独属中国的海洋审美范式与伦理观念 | 社会科学报

海洋文学作为记录人类海洋活动、探索海洋知识和奥秘、思考“人海关系”、阐释海洋文明价值的重要载体，近年来在全球化视域下获得了学界的广泛关注。在蓝色人文视域下建构中国自主海洋文学话语体系，是新时代比较文学、外国文学学科创新发展的必然趋势，也是我国海洋文化建设与国家战略落地的重要学术支撑。

原文 ：《凝练独属中国的海洋审美范式与伦理观念》

作者 |中国海洋大学外国语学院特聘教授 生安锋

图片 |网络

随着人类世气候危机的加剧与全球蓝色人文思潮的蓬勃兴起，海洋文学已突破传统文学题材的边界，成为融合生态伦理、跨文化传播与海洋文明研究的前沿学术领域。当前国际海洋文学研究多依托西方理论框架，形成了固有研究范式，而中国海洋文学长期受陆地中心文学观影响，学科能见度偏低、本土理论缺失、话语主体性不足，难以适配我国海洋文化发展与对外传播需求。

海洋文学作为记录人类海洋活动、探索海洋知识和奥秘、思考“人海关系”、阐释海洋文明价值的重要载体，近年来在全球化视域下获得了学界的广泛关注。相较于陆地文学，海洋文学以海洋自然空间为叙事场域，承载着人类航海探索、海洋生产、跨海交流的实践记忆，兼具文学审美、人文思想与海洋科普多重价值，是解读人类海洋文明发展的核心文本载体。其蕴含的人海平等、生态保护、跨海交融等思想，契合了当下时代的发展需求；依托海洋文学研究，挖掘不同国家、民族的海洋文化特质，可以为海洋文明对话、海洋文化传播提供理论支撑。

学术转型：理论赋能，跨界融合

在人类世与全球气候危机的全新时代语境下，海洋文学的研究边界被持续拓宽，已然突破了单一文本解读的范畴，成为多学科交叉的重要研究场域，为当代人文社科研究提供了全新视角与创新路径。面对海平面上升、海洋污染、生物多样性锐减等全球性生态难题，海洋文学不再是单纯的审美载体，更是生态批评的前沿阵地，通过文学叙事反思西方技术理性、科学主义和人类中心主义的弊端，为重构人类与水世界的良性伦理关系提供了重要的理论启发与人文参照。

与此同时，海洋文学研究展现出极强的学科兼容性，与多个前沿研究领域深度联动、互为印证。在理论研究层面，它与流散诗学、后殖民研究深度叠加，依托海洋迁徙、跨海流动、海域话语权等叙事内核，解读跨地域文化传播、文明碰撞与身份重构的深层逻辑。在宏观研究层面，它与区域国别学、全球南方文学研究紧密契合，聚焦不同海域国家的海洋文化特质，助力全球海洋文明对话与区域文化研究。此外，海洋文学也是比较文学研究的重要分支与未来的一个核心发展方向，为跨国、跨文明、跨媒介的文学比较研究提供了丰富的文本资源。多学科的深度交融让海洋文学研究形成良性互动、交叉互补的整合优势，有效打破了单一学科的研究壁垒，弥补了传统研究视角片面、理论单一的短板。这种多元融合的研究模式极大丰富了海洋文学的研究维度与学术深度，推动着海洋文学研究摆脱浅层文本分析，走向体系化、纵深化、前沿化的全新发展阶段，成为新时代人文研究极具活力的新兴领域。

当然，海洋文学并非新兴研究范畴，自近代世界文学体系成型以来，便深度内嵌于外国文学与世界文学的研究脉络之中，是跨地域、跨文明文学研究的经典选题。学界长期以经典海洋文本为核心，挖掘人海互动内涵、海洋人文精神与跨文化价值，例如学者们从海洋文学研究视角对英美文学经典麦尔维尔的《白鲸》和海明威的《老人与海》作出了新颖的解读。前者通过聚焦文本中的海洋生态与资本扩张，剖析19世纪捕鲸业背后的海洋霸权与人类中心主义问题，反思人类对海洋的肆意掠夺行为，后者则围绕人与自然的博弈、生命韧性与生态伦理展开探讨，使其成为阐释现代人海和谐理念的经典范例。

在全球人文研究迭代升级的背景下，世界海洋文学研究正经历着深刻的学术转型，迈入以理论赋能、跨界融合为核心的方法论转向新阶段，研究格局愈发体系化、前沿化。海洋文学研究逐渐突破了单一文本审美解读的局限，呈现出多元跨界特征。传统研究多聚焦航海叙事、冒险主题与人物精神解读，当代研究则深度对接人类世生态危机、后殖民理论与蓝色人文思潮，实现了从“文本题材研究”向“伦理阐释、文化批判、生态建构”的方法论升级，更加注重人海共生关系、海洋权力话语与跨海域文化流动的深度探讨。当前的海洋文学研究方向高度聚焦时代前沿并涵盖了多个维度：海洋生态批评与蓝色人文研究主要反思人类海洋开发的生态弊端；后殖民海洋研究则剖析海域殖民历史、文化流散与海洋话语权问题；跨区域海洋文学比较研究探析不同海域文明的交流碰撞与文化特质，持续推动海洋文学研究向纵深、多元、跨学科方向发展。

关键问题：厘清核心困境，多措并举

就像面对任何新兴理论或者批评模式时一样，在海洋文学研究热度持续攀升的当下，学界也始终存在审慎质疑与反对声音，主要集中于概念合法性、学科独立性、研究同质化、西方理论的本土适配性等问题，代表着传统研究范式对海洋文学研究的反思。这些争议也反向印证了建构中国自主海洋文学话语、打造本土蓝色诗学的必要性与紧迫性。诚然，在建构具有本土自主性的“蓝色诗学”的过程中，我们在学科发展、理论积淀、研究范式与学术认知等层面仍存在多重阻碍。厘清核心困境并提出针对性解决路径，是实现学术自主的关键前提。其一，理论积淀薄弱，严重依附外国理论。国内研究惯于借鉴西方生态批评、蓝色人文和后殖民海洋理论，研究范式、评价标准与理论框架多依托域外体系，尚未提炼出适配中国海洋文化特质的核心概念与理论范式。其二，传统陆地中心文学观念根深蒂固，致使海洋文学被视作边缘题材，学科认可度不足。其三，本土海洋文本挖掘碎片化。中国历代海洋诗词、方志海记、近现当代海洋叙事储量丰富，但缺乏系统性梳理和归纳。其四，学科交叉融合不足。海洋文学与区域国别学、海洋生态学、海洋史学的联动研究较为薄弱，研究视角单一。

针对以上困境，学界需多措并举、系统推进中国蓝色诗学的自主建构。首先，摆脱西方理论路径依赖，立足中国人海和谐、耕海护海、陆海共生的本土海洋文化内核，提炼专属概念、审美范式与伦理体系，构建区别于西方征服式海洋叙事的本土理论框架。其次，突破陆地思维，提升海洋文学在比较文学和外国文学领域的学科能见度。再次，系统整理古今中国海洋文学文本，梳理中国海洋书写的发展脉络与精神特质，为理论建构提供文本支撑。最后，推动多学科交叉融合，联动海洋史学、生态研究、区域国别研究以拓宽研究维度，形成多元互补的研究格局。通过理论创新、文本深耕与学科赋能，最终建成兼具本土特色与国际影响力的中国蓝色诗学体系。

核心任务：建构自主化理论话语

建构自主化理论话语是当下中国海洋文学研究的核心任务。伴随着全球蓝色人文研究的兴起与我国海洋强国战略的不断推进，近年来，中国海洋文学研究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发展机遇。国内学界应当主动把握时代契机，立足世界文学研究的既有基础，进一步深耕海洋文学研究领域，补齐国内研究短板，健全我国的世界文学研究体系，打破陆地中心主导的研究格局。

长期以来，国内海洋文学处于学科边缘位置，在比较文学、外国文学研究中的能见度与学术话语权相对薄弱。对此，学界需主动打破传统研究局限，持续提升海洋文学研究的学科可见度，引导学术界广泛关注海洋文学的独特价值与研究潜力。在借鉴西方蓝色人文、海洋生态批评等前沿理论的基础上，摒弃单纯照搬域外理论的研究模式，立足中国海洋文化传统、航海历史和人海共生理念，开拓适配本土语境的海洋文学研究方法论与学科体系。学界也应深度挖掘中国古代海洋典籍、近现代海洋书写与当代海洋叙事的精神内核，整合本土海洋文化资源，凝练独属于中国的海洋审美范式与伦理观念，打造具备中国学术自主性的“蓝色诗学”，构建完整而系统的海洋文学学科与方法论体系，形成兼具本土特色与国际视野的研究范式。

综上，蓝色人文视域下中国自主海洋文学话语体系的建构，是新时代比较文学、外国文学学科创新发展的必然趋势，也是我国海洋文化建设与国家战略落地的重要学术支撑。它不仅能显著提升海洋文学在国内文学研究领域的能见度与影响力，丰富世界海洋文学研究格局，实现中外海洋文学的平等对话与双向交流，还能充分彰显中国“人海和谐”的发展理念，为中华文化出海、海洋文化传播赋能。

[本文为国家社科基金重大项目“美国族裔文学中的文化共同体思想研究”（21&ZD281）阶段性成果]

文章为社会科学报“思想工坊”融媒体原创出品，原载于社会科学报第2020期第6版，未经允许禁止转载，文中内容仅代表作者观点，不代表本报立场。

本期责编：狄书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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