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丈夫转了五百万,忘挂电话后,听见婆婆说:刹车油管剪断了吧
楔子
苏念真把手机贴在耳边,听筒里传来陈明远低沉的声音:“念真,钱收到了。我这边事情处理完就回家,你早点休息。”
她嗯了一声,说好。
然后她习惯性地把手机从耳边拿开,却没有点那个红色的挂断键。
屏幕亮着,通话计时还在跳动。她把手机随手搁在玄关的鞋柜上,弯腰去换拖鞋。就在这个时候,听筒里传来了另一个声音,是婆婆周桂芬的。
“刹车油管剪断了吧?”
那声音很轻,像随口问一句晚饭吃什么。苏念真蹲在地上,手里还攥着一只拖鞋,整个人忽然不会动了。她听见陈明远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妈,你小点声。”
周桂芬说:“怕什么,她又听不见。我问你剪了没有?”
陈明远说:“剪了。”
苏念真觉得自己的耳朵像是被人用力按进了深水里,嗡嗡地响。她听见婆婆又说:“那就好。她要是出了事,保险赔下来,加上公司的股份,够你把窟窿填上了吧?”
陈明远没有回答,只是说:“我挂了。”
嘟的一声,通话彻底断了。
苏念真蹲在地上,膝盖酸得发麻。她盯着鞋柜上那双摆得整整齐齐的男士拖鞋,那是陈明远的。她今天早上出门前还帮他摆正了,因为他总是穿完就踢得到处都是。
她的手开始抖,抖得拖鞋从指缝里掉下去,啪嗒一声落在地板上。
她慢慢站起来,扶着鞋柜,觉得整个屋子都在旋转。客厅里的灯光白晃晃的,照得她眼睛发酸。她走到沙发边坐下来,脑子里乱成一团。她告诉自己,也许是听错了。也许是婆婆在跟陈明远开玩笑。也许是在说别人家的事。也许是在说电视里的剧情。也许,也许,也许。
她拿起手机,翻开通话记录。最近一通电话是陈明远打来的,通话时长一分四十七秒。那一分四十七秒里,前二十秒是陈明远跟她说话,后面那一分二十七秒,她听见了婆婆的声音。通话记录下面有一行小字:已录音。她的手机有自动录音功能,是陈明远给她设置的,说是怕她忘事,重要电话可以回听。
她点开那段录音,把音量调到最小,贴在耳边。周桂芬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清清楚楚,一个字都没有听错。
苏念真关掉录音,在沙发上坐了很久。她想起今天下午陈明远说要去车库拿东西,去了大概二十分钟。她当时在厨房做饭,没有在意。她想起这三个月来,陈明远每天晚上都去阳台打电话,回来的时候脸色都不太好看。她想起那五百万,她爸妈的养老钱,她朋友借给她的钱,她一分不差地打到了陈明远的卡上。
她忽然觉得很冷,冷得她抱紧了自己的胳膊。客厅里的空调开着二十六度,是陈明远喜欢的温度。她站起来,走到玄关,穿上外套,拿了车钥匙,出了门。
第一章 五百万
事情要从三个月前说起。
那天苏念真记得很清楚,是个星期三。她早上起来给陈明远做了早饭,煎蛋、培根、热牛奶。陈明远坐在餐桌前,一边吃一边看手机,眉头皱得很紧。苏念真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公司的事。她就没有再问。
陈明远开的是一家建材公司,做了快十年了。最开始是在建材市场租了个小门面,卖瓷砖和卫浴。那时候苏念真还在公司帮忙,管账、接电话、给客户报价,什么都干。后来生意慢慢好起来,搬到了写字楼,招了十几个员工,陈明远就不让她去了,说让她在家歇着,享享福。苏念真就回了家,每天做做饭、养养花,偶尔跟朋友逛逛街。她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过下去。
那天晚上陈明远回来得很晚,进门的时候脸色很难看。苏念真问他吃饭了没有,他说吃了。她给他倒了一杯水,他接过去喝了一口,然后坐在沙发上发呆。苏念真坐在他旁边,问他到底怎么了。他沉默了很久,说:“念真,公司出了点问题。”
苏念真说:“什么问题?”
陈明远说:“资金链断了。我接了个大工程,垫资垫太多了,甲方那边拖着不给钱,我这边工人工资都发不出来。银行的贷款到期了,我没办法,就借了高利贷。”
苏念真觉得心口一紧。她问他差多少,他说连本带利,加上银行的缺口,大概要五百万。她说:“我们把房子抵押了吧。”他说房子已经抵押过了。她说:“那车呢?”他说车也押了。
苏念真沉默了。她不知道五百万是什么概念。她只知道,他们结婚的时候,两个人加起来存款不到五万。后来陈明远做生意,赚了一些,买了房子车子,但手里从来没有过这么多现金。五百万,对她来说是一个天文数字。
陈明远说:“念真,我实在是没办法了。工人天天堵在门口要工资,银行那边天天打电话催,高利贷的人也放了话,说这个月底不还,就要我好看。”
苏念真说:“那怎么办?”
陈明远看着她,眼睛里都是血丝:“能不能找你爸妈借点?我知道他们的老房子拆迁,手里应该有点钱。”
苏念真说:“那是他们的养老钱。”
陈明远低下头,说:“我知道。我以后一定加倍还他们。”
苏念真看着他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她想起他们刚结婚的时候,陈明远什么都没有,她跟着他租房子住,夏天热得睡不着,两个人就坐在天台上吹风。陈明远说:“念真,我以后一定让你过上好日子。”她说:“我现在就挺好的。”那时候她是真的觉得好。两个人在一起,穷也好,苦也好,心里是暖的。
后来有钱了,房子大了,车子好了,心却慢慢远了。陈明远越来越忙,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她有时候想跟他说说话,他就说累了,明天再说。她以为这就是婚姻,日子久了,感情就淡了。但她从来没有想过要离开他。她觉得他们是夫妻,不管遇到什么事,都应该一起扛。
她想了整整一个晚上,第二天早上对陈明远说:“我找我爸妈借。”
陈明远抬起头看她,眼睛里有血丝,也有她看不透的东西。他说:“念真,我以后一定加倍还你。”
苏念真回了一趟娘家。她爸妈住在城郊的老小区里,两室一厅,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她妈正在阳台上晾衣服,看见她来了,高兴得不行,说怎么不提前打个电话,我好去买菜。她爸坐在客厅里看报纸,看见她就问陈明远怎么没一起来。
苏念真坐在沙发上,不知道怎么开口。她妈给她倒了一杯水,坐在她旁边,问她是不是有什么事。她看着妈妈的脸,忽然觉得很难受。她妈这一辈子省吃俭用,买菜都要货比三家,一件衣服穿好几年。那笔拆迁款是老两口唯一的积蓄,是他们晚年的依靠。
她说:“妈,明远公司出了点事,需要钱周转。”
她妈问:“要多少?”
她说:“三百万。”
她妈愣了一下,然后说:“三百万?这么多?”
她爸放下报纸,走过来坐下,问:“出什么事了?”
苏念真把陈明远跟她说的话说了一遍。她爸听完,沉默了很久。她爸是个老实人,在工厂干了一辈子,退休了就在家养养花、看看报。他从来不干涉女儿的事,但这一次,他问了一句:“陈明远这个人,靠得住吗?”
苏念真说:“爸,我们结婚六年了。”
她爸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什么。他站起来,走进卧室,过了一会儿拿出一张存折,递给她。他说:“这是我和你妈的全部积蓄,三百二十万。你拿去吧。”
苏念真接过存折,手在抖。她说:“爸,我以后一定还你。”
她爸摆摆手,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过得好就行。”
苏念真从娘家出来的时候,眼睛是红的。她在楼下站了很久,才把情绪压下去。然后她开始给朋友打电话。她先打给沈薇,沈薇是她大学同学,毕业后在一家律师事务所做行政,收入不错,手里应该有点积蓄。沈薇接到电话,听她说了情况,二话没说就转了五十万过来。她说:“念真,你什么时候还都行,不着急。”
她又打给几个以前要好的朋友,有的人借了,有的人说手头紧。她没有勉强,借到多少算多少。东拼西凑,凑了两百万。加上她爸妈的三百万,正好五百万。
她把钱打到陈明远卡上的那天,他抱着她哭了。
那是她第一次看见陈明远哭。一个四十岁的男人,把头埋在她肩膀上,肩膀一耸一耸的。她拍着他的背说没事了没事了,钱能解决的事都不是事。
他哭完了,抬起头说:“念真,你是我的救命恩人。”
她笑了,说:“你是我丈夫。”
那天晚上,陈明远接了个电话,说是要去公司处理点急事,让她先睡。她说不急,我等你回来。他说不用等,你先睡。她说不,我等你。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坚持等他。也许是因为钱刚转出去,她心里隐隐不安。也许是因为她总觉得事情太顺利了,顺利得不太真实。
第二章 电话
陈明远是晚上九点多出门的。出门前,他在玄关穿鞋,苏念真站在旁边,把他的外套递过去。他接外套的时候,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皱了一下,然后接起来。
“妈,怎么了?”
周桂芬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苏念真站在旁边也能听见一些。婆婆说话声音一向大,像怕别人听不见似的。她说:“明远,你那边钱到了没有?”
陈明远看了苏念真一眼,侧了侧身,说:“到了。”
周桂芬说:“那你赶紧过来,你爸也在,我们商量一下后面的事。”
陈明远说:“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他挂了电话,对苏念真笑了笑,说:“我妈,你知道的,一天到晚瞎操心。”
苏念真点点头,说:“你去吧,路上慢点开。”
陈明远弯腰系鞋带,手机就放在鞋柜上。他系完鞋带站起来,拿起手机,一边拨号一边往外走。门关上的瞬间,苏念真听见他在电话里说:“念真,钱收到了。我这边事情处理完就回家,你早点休息。”
她嗯了一声,说好。
然后她习惯性地把手机从耳边拿开,却没有点那个红色的挂断键。其实她根本没有把手机贴在耳边,她是在对着自己的手机说话,而陈明远的电话是打给她的。她接起来,他说了那句话,她应了一声,然后她把手机从耳边拿开,准备挂断。
可是她看见了屏幕上那个计时器还在走,01,02,03。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立刻挂断。也许是那个计时器让她愣了一下,也许是别的什么。总之她把手机搁在了鞋柜上,弯腰去换拖鞋。
然后她听见了周桂芬的声音。
那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因为手机搁在鞋柜上,音量不大,但客厅里太安静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周桂芬说:“刹车油管剪断了吧?”
苏念真蹲在地上,手里还攥着一只拖鞋。她的第一反应是自己听错了。刹车油管?什么刹车油管?她以为是电视里的声音,但她没有开电视。她以为是隔壁邻居家的声音,但隔壁没有人住。她蹲在那里,一动不动,耳朵竖着,听着手机里传出来的每一个字。
陈明远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妈,你小点声。”
周桂芬说:“怕什么,她又听不见。我问你剪了没有?”
陈明远说:“剪了。”
周桂芬说:“那就好。她要是出了事,保险赔下来,加上公司的股份,够你把窟窿填上了吧?”
陈明远没有回答,只是说:“我挂了。”
嘟的一声,通话彻底断了。
苏念真蹲在地上,膝盖酸得发麻。她盯着鞋柜上那双摆得整整齐齐的男士拖鞋,那是陈明远的。她今天早上出门前还帮他摆正了,因为他总是穿完就踢得到处都是。她的手开始抖,抖得拖鞋从指缝里掉下去,啪嗒一声落在地板上。
她慢慢站起来,扶着鞋柜,觉得整个屋子都在旋转。客厅里的灯光白晃晃的,照得她眼睛发酸。她走到沙发边坐下来,脑子里乱成一团。她告诉自己,也许是听错了。也许是婆婆在跟陈明远开玩笑。也许是在说别人家的事。也许是在说电视里的剧情。也许,也许,也许。
她拿起手机,翻开通话记录。最近一通电话是陈明远打来的,通话时长一分四十七秒。那一分四十七秒里,前二十秒是陈明远跟她说话,后面那一分二十七秒,她听见了婆婆的声音。通话记录下面有一行小字:已录音。她的手机有自动录音功能,是陈明远给她设置的,说是怕她忘事,重要电话可以回听。
她点开那段录音,把音量调到最小,贴在耳边。周桂芬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清清楚楚,一个字都没有听错。
苏念真关掉录音,在沙发上坐了很久。她想起今天下午陈明远说要去车库拿东西,去了大概二十分钟。她当时在厨房做饭,没有在意。她想起这三个月来,陈明远每天晚上都去阳台打电话,回来的时候脸色都不太好看。她想起那五百万,她爸妈的养老钱,她朋友借给她的钱,她一分不差地打到了陈明远的卡上。
她忽然觉得很冷,冷得她抱紧了自己的胳膊。客厅里的空调开着二十六度,是陈明远喜欢的温度。她站起来,走到玄关,穿上外套,拿了车钥匙,出了门。
她的车停在地下车库。一辆白色的SUV,是陈明远去年送她的生日礼物。她走到车旁边,蹲下来,用手机的手电筒照车轮。左前轮,右前轮,左后轮,右后轮。
她不懂车,但她能看见刹车油管。那根细细的管子,从车轮内侧延伸进去。她一个一个轮子照过去,照到右后轮的时候,她看见了。
刹车油管上有一道很整齐的切口,像是被钳子剪断的。切口很新,金属断面还泛着亮光。
苏念真蹲在那里,手电筒的光照着那根断掉的油管,光在抖,因为她的手在抖。她想起今天下午陈明远去车库拿东西,去了二十分钟。她想起他回来的时候,手上有一点黑色的油污,她还问他怎么了,他说是搬东西蹭的。她当时没有多想。
她慢慢站起来,退后两步,靠在旁边的柱子上。车库里很安静,只有通风管道发出低沉的嗡嗡声。她忽然觉得很冷,冷得她抱紧了自己的胳膊。
她拿出手机,翻到陈明远的号码,拇指悬在拨号键上。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最终没有按下去。她回到楼上,进了家门,把门反锁。然后她坐在沙发上,开着灯,一直坐到天亮。
那一夜,她想了很多。她想他们刚认识的时候,陈明远骑着电动车带她去吃路边摊,两个人点一份炒面分着吃。她想他们结婚的时候,没有钱办婚礼,就在老家摆了几桌,她穿着一件红色的连衣裙,他穿着一件白衬衫,两个人笑得像傻子。她想她流产的时候,陈明远在医院走廊里坐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眼睛红红的,跟她说没事,我们还年轻。她想这些年,她为了这个家,辞了工作,断了朋友,把所有的钱都给了他,把所有的信任都给了他。
她想到最后,眼泪流干了,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她要活下去。
第三章 保险单
第二天早上,陈明远回来了。他进门的时候,苏念真正在厨房煎鸡蛋。他换了鞋,走到厨房门口,从后面抱住她,说:“昨晚忙到太晚,就在我妈那边睡了。”
苏念真手里的铲子顿了一下。她说:“没事,我睡得早。”
陈明远松开她,去卫生间洗漱。苏念真把煎蛋盛到盘子里,手很稳。她发现自己居然可以这么稳,好像昨晚那个蹲在车库里发抖的人不是她。
吃早饭的时候,陈明远说:“今天周末,要不我们出去走走?”
苏念真说:“好。”
她低头喝粥,然后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说:“对了,我昨天看新闻,说有个女的开车刹车失灵出了事故,好吓人。我们家的车刹车没问题吧?”
陈明远夹菜的手停了一下,只有一下,然后他说:“能有什么问题,都是按时保养的。”
苏念真说:“那就好。”
她抬起头,看着陈明远的眼睛。他也在看她,目光温和,嘴角带着一点笑意。跟平时一模一样。苏念真忽然觉得,她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这个男人。她跟他睡了六年,在一张桌子上吃了六年饭,她以为自己了解他的一切,他的习惯,他的脾气,他的喜好。但此刻她看着他,觉得他像一个陌生人。
吃完早饭,陈明远去阳台接了个电话。苏念真收拾碗筷,然后走进卧室,打开了陈明远的衣柜。她翻找了一会儿,在他冬天大衣的内侧口袋里,找到了一份文件。
是一份保险单。
被保险人:苏念真。受益人:陈明远。保险金额:六百万。险种:意外伤害险。投保日期:三个月前。也就是陈明远告诉她公司出事之后没几天。
苏念真把保险单折好,放回原处。她又翻了翻,在另一个口袋里找到了一份股权转让协议。协议上写着,如果苏念真发生意外,她名下持有的公司股份将自动转让给陈明远。她想起婆婆那句话:她要是出了事,保险赔下来,加上公司的股份,够你把窟窿填上了吧?
原来如此。
苏念真把东西放回去,走出卧室。陈明远还在阳台上打电话,背对着她,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笑。她站在客厅里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好陌生。她没有哭。她以为自己会哭,但是没有。她只是觉得很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冷气。
她坐在沙发上,等陈明远打完电话。他走过来,坐在她旁边,问她中午想吃什么。她说随便。他说那我们去吃火锅吧,好久没吃了。她说好。
出门的时候,苏念真说她想开车。陈明远说我来开吧。她说不用,我想开。陈明远看了她一眼,说行,那你慢点。她坐进驾驶座,系好安全带,发动车子。她踩了一脚刹车,感觉刹车踏板软绵绵的,踩下去没什么阻力。她的心跳了一下,但脸上不动声色。她挂挡,松手刹,车子慢慢滑出去。
一路上她开得很慢,遇到路口提前减速,尽量不踩急刹。陈明远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没有说话。到了火锅店,苏念真把车停好,熄了火。她下车的时候,腿有点软。
那顿火锅她吃得不多。陈明远给她夹菜,问她是不是不舒服。她说可能是昨晚没睡好。他说那你吃完回去睡一觉。她说好。
她看着陈明远涮毛肚的样子,心里想,这个人,她曾经愿意为他去死。现在她只想活着。
第四章 沈薇
苏念真约沈薇在商场见面。沈薇是她大学同学,毕业后在一家律师事务所做行政,虽然不是律师,但懂一些法律常识。两个人认识十几年了,是无话不谈的朋友。
两人在咖啡厅坐下,沈薇看了她一眼就说:“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昨晚没睡好?”
苏念真说:“薇薇,我想咨询你点事。假如一个人给另一个人买了意外险,然后被保险的人出了意外,保险公司会怎么赔?”
沈薇说:“那要看事故性质。如果是意外,就正常理赔。如果涉嫌故意制造事故,那就属于骗保,要负刑事责任的。”
苏念真说:“那如果被保险的人提前知道了呢?”
沈薇放下手里的咖啡杯,认真地看着她:“念真,你到底想问什么?”
苏念真沉默了很久,然后说:“薇薇,我怀疑有人要害我。”
她把事情说了,从五百万说起,到昨晚的电话,到车库里被剪断的刹车油管,到衣柜里的保险单和股权转让协议。沈薇听着,脸色越来越难看。
“你报警了吗?”
苏念真摇头。
沈薇说:“为什么不报警?”
苏念真说:“因为我没有证据。那通电话我没有录音,车库里的油管也许被人动过,但我没有拍照。保险单和协议,他可以说是我看错了,或者说他有别的安排。”
沈薇说:“那你就这样等着?万一他真的……”
苏念真低头看着杯子里的咖啡,说:“我在想一件事。”
“什么?”
“我在想,他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计划的。是从公司出事开始?还是更早?他让我回家当全职太太,是不是就为了让我跟公司脱节,方便他动手?他对我好,给我买车买包,是不是都是在铺垫?”
沈薇握住她的手:“念真,你别这样想。我们先想办法拿到证据。”
苏念真抬起头,看着沈薇:“我已经想到办法了。”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沈薇低头一看,是一个很小的录音笔,黑色的,比拇指大不了多少。
“你哪来的?”
“网上买的。我还在家里装了一个摄像头,正对着客厅和玄关。”
沈薇看着她,眼神复杂:“念真,你变了。”
苏念真苦笑了一下:“不变怎么办?等着他来剪我的刹车油管吗?”
沈薇沉默了一会儿,说:“你需要我做什么?”
苏念真说:“我想让你帮我找一个律师。万一……万一出了什么事,我要有人帮我。”
沈薇说:“好。我认识一个律师,专做刑事案件的。我帮你联系。”
苏念真说:“还有一件事。我爸妈那边,先不要告诉他们。”
沈薇点点头:“我知道。”
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苏念真把咖啡喝完,站起来说:“我得回去了。出来太久他会起疑心。”
沈薇拉住她的手:“念真,你要小心。”
苏念真说:“我会的。”
她走出咖啡厅,阳光照在脸上,有点刺眼。她站在商场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忽然觉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那个推着婴儿车的女人,那个打电话的男人,那个拎着购物袋的老人,他们看起来都很普通,但他们心里在想什么,谁也不知道。
就像陈明远,看起来是一个好丈夫,谁能想到他会做出那种事。
第五章 录音
苏念真买了一个录音笔,很小,可以别在衣服内侧。她还买了一个家用摄像头,装在了客厅的角落里,正对着沙发和玄关。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也许只是想保护自己。
她开始留意陈明远的一举一动。他每天晚上都会去阳台打电话,有时候是给周桂芬打,有时候是给别人。她偷偷看过他的通话记录,有一个号码出现得很频繁,没有存名字,但每次通话时间都很长。
有一天晚上,陈明远又在阳台打电话。苏念真悄悄走到阳台门口,隔着玻璃门听。她听见他说:“妈,你别催了,我在找机会。她最近好像有点不对劲,总是问东问西的。”
周桂芬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虽然小,但苏念真还是听清了:“有什么不对劲的?你是不是露馅了?我告诉你明远,这事拖不得。你爸那边欠的钱也快到期了,你要是搞不定,我们全家都得完蛋。”
陈明远说:“我知道。但是刹车油管那个事,她好像没发现。她昨天还问我车要不要保养。”
周桂芬说:“那就再找机会。要不就在她吃的药里动手脚,她不是一直在吃那个什么维生素吗?换成安眠药,让她开车的时候犯困。”
苏念真站在玻璃门外,手攥紧了录音笔。她按下了录音键。
陈明远沉默了一会儿,说:“妈,我再想想。”
周桂芬说:“想什么想!你是不是心软了?我告诉你,你要是心软,咱们全家都完了!你想想你爸,想想我,想想你弟弟!那个苏念真,她就是个外人,你跟她才几年?我们才是你亲人!”
陈明远说:“我知道了。”
苏念真慢慢退回卧室,把录音笔藏好。她躺在床上,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渗进枕头里。
她想起六年前,她嫁给陈明远的时候,周桂芬拉着她的手说:“念真啊,以后你就是我亲闺女了。”她想起三年前,她流产住院,周桂芬在医院陪了她三天三夜,给她熬鸡汤。她想起一年前,她生日,周桂芬送了她一个金镯子,说这是陈家传给儿媳妇的。
原来那些都是假的。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她不敢哭出声,怕被陈明远听见。她咬着嘴唇,把所有的声音都咽回去。她觉得自己像一个溺水的人,拼命想抓住什么东西,但手边什么都没有。
她想起她妈说的话:“陈明远这个人,靠得住吗?”她当时说,我们结婚六年了。她以为六年的感情足够牢固,以为她了解他。现在她才知道,她什么都不了解。
第六章 证据
接下来的半个月,苏念真像一个侦探一样活着。她每天等陈明远出门之后,就开始翻他的东西。她翻了他的手机,翻了他的电脑,翻了他的公文包。她在他的手机里发现了高利贷催债的短信,一共十七条,每一条都写得很直接:再不还钱,就别怪我们不客气。她在他的电脑里发现了一份文件,是公司账目的明细,上面显示公司亏空远远不止五百万,至少有一千两百万的缺口。
她还发现了一件事。陈明远给她买的那份意外险,受益人原本写的是她的名字,但三个月前改成了陈明远。她查了保险公司的记录,变更申请是在陈明远告诉她公司出事之后的第三天提交的。
她把所有的证据都拍了下来,存了三份。一份放在沈薇那里,一份存在云端,一份藏在家里。她买了一个小保险箱,放在衣柜最里面,用一堆旧衣服盖着。
她每天晚上躺在床上,听着陈明远的呼吸声,心里想,这个人,她跟他睡了六年,她曾经以为他是她的全部。现在她才知道,他从来没有把她当回事。在他眼里,她只是一个工具,一个可以帮他填窟窿的工具。
有一天晚上,陈明远回来得很晚。他喝了酒,走路有点晃。苏念真扶他坐在沙发上,给他倒了一杯水。他喝了一口,忽然拉着她的手说:“念真,我对不起你。”
苏念真的心跳了一下,但她脸上不动声色:“怎么了?”
陈明远说:“公司的事,比我想的严重。五百万可能不够。”
苏念真说:“那怎么办?”
陈明远低下头,说:“我不知道。”
苏念真看着他,忽然觉得他很可怜。这个男人,为了钱,连自己的妻子都可以牺牲。他以为他聪明,以为他可以把所有人都算计进去。但他不知道,他早就被高利贷的人算计了,被他的贪心算计了。
她说:“明远,不管怎么样,我们一起扛。”
陈明远抬起头看她,眼睛里有泪水:“念真,你真的不怪我?”
苏念真说:“怪你有什么用。事情已经这样了。”
陈明远抱住她,把脸埋在她肩膀上。苏念真任他抱着,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她心里想,这是最后一次了。从今以后,她不会再心软。
第七章 摊牌
苏念真花了半个月的时间收集证据。录音笔里有陈明远和周桂芬的对话,摄像头拍到了陈明远半夜出门去车库的画面,她还在陈明远的手机里发现了高利贷催债的短信。她把这些东西整理好,存了三份。一份放在沈薇那里,一份存在云端,一份藏在家里。
然后她给陈明远发了一条消息:晚上回来吃饭吗?我做了你爱吃的红烧排骨。
陈明远回:好,我早点回来。
那天晚上,苏念真做了一桌子菜。红烧排骨、清蒸鱼、炒时蔬、冬瓜排骨汤。都是陈明远爱吃的。她甚至还开了一瓶红酒。
陈明远进门的时候,看见这一桌子菜,愣了一下:“今天什么日子?”
苏念真笑着说:“没什么日子,就是想跟你好好吃顿饭。”
两个人坐下来吃饭。陈明远吃得很香,还夸她手艺越来越好了。苏念真看着他吃饭的样子,心里想,这个人,她是真的爱过的。刚结婚那会儿,他们租房子住,她每天下班回来做饭,他就坐在旁边给她讲公司里的事。那时候他眼睛里有光,看着她的时候,光就变得更亮。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明远,”她开口。
陈明远抬起头:“嗯?”
苏念真放下筷子,看着他,说:“你公司的事,到底解决了吗?”
陈明远的眼神闪了一下:“解决了啊,不是跟你说了吗,钱到位就解决了。”
苏念真说:“五百万,够吗?”
陈明远说:“够了。念真,你别担心了,真的。”
苏念真说:“那高利贷呢?也还清了?”
陈明远的手顿住了。他慢慢放下筷子,看着苏念真:“你什么意思?”
苏念真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录音里,周桂芬的声音响起来:“刹车油管剪断了吧?”
陈明远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录音继续播着:“她要是出了事,保险赔下来,加上公司的股份,够你把窟窿填上了吧?”
陈明远猛地站起来,椅子被推得往后倒,砸在地板上发出巨大的声响。他说:“你录音了?”
苏念真说:“我不光录音了。我还拍了车库里的刹车油管,拍了保险单,拍了股权转让协议。陈明远,你要不要看看?”
陈明远站在那里,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过了很久,他说:“念真,你听我解释。”
苏念真说:“你说。”
陈明远说:“我,我是被逼的。高利贷那边天天催,我爸也欠了钱,我实在是没办法了。我妈她,她就是那么一说,我没想真的害你。”
苏念真看着他,说:“刹车油管是谁剪的?”
陈明远低下头,不说话。
苏念真说:“是你剪的。我查了监控,那天晚上你去车库,待了二十分钟。第二天早上我开车的时候,刹车已经不对了。只是我命大,那天没开快车,不然你现在已经拿到保险金了。”
陈明远扑通一声跪下来,抓住苏念真的手:“念真,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原谅我这一次,我以后再也不……”
苏念真把手抽回来。她看着跪在地上的陈明远,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巨大的疲惫。她说:“陈明远,那五百万是我爸妈一辈子的积蓄,是我找朋友借的钱。我为了你,把能借的人都借遍了。你呢?你在想着怎么杀了我拿保险金。”
陈明远哭了。这一次他哭得比上次更厉害,整个人蜷缩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苏念真没有去扶他。她站起来,走到玄关,穿上外套。然后她回过头,说:“我已经报警了。”
第八章 周桂芬
警察来的时候,陈明远还跪在地上。他看见警察进门,整个人瘫软了,嘴里一直在说:“我错了,我错了。”
周桂芬是第二天被带走的。她当时正在家里打麻将,看见警察进来,还嚷嚷着问怎么回事。直到警察把证据摆在她面前,她才闭了嘴。
在派出所里,周桂芬一开始什么都不肯说。后来警察放了那段录音,她的脸色才变了。她开始哭,说她都是为了这个家,说她儿子不容易,说苏念真一个外人凭什么拿那么多钱。
苏念真坐在隔壁的房间,隔着玻璃看着周桂芬。她想起周桂芬以前对她好的那些片段,忽然觉得很荒谬。一个人可以对你很好,同时也可以在背后策划怎么杀了你。
后来沈薇问她:“你恨她吗?”
苏念真想了想,说:“不知道。恨过,但现在只觉得累。”
沈薇说:“她可能会被判刑。”
苏念真说:“那是她应得的。”
陈明远和周桂芬都被拘留了。案子还在审理,律师说,故意杀人未遂加上骗保,量刑不会轻。陈明远在拘留所里给苏念真写了一封信,信里说他知道错了,说他愿意把所有的东西都给她,只求她能原谅他。
苏念真把信看完,折好,放进了抽屉里。她没有回信,也没有去看他。有些事,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第九章 债务
陈明远和周桂芬被抓之后,苏念真面临一个巨大的问题:债务。
那五百万是以她的名义借的。借条上写的是她的名字,高利贷的人找不到陈明远,就来找她。她爸妈的三百万,沈薇的五十万,还有其他朋友的钱,加起来五百万。她不能让自己的父母替她还债,更不能让朋友的钱打了水漂。
她把房子卖了。那套房子是陈明远买的,写的是两个人的名字。卖房子的钱还了一部分债务,剩下的她找了一份工作,慢慢还。
沈薇说:“你傻不傻?那钱是他借的,凭什么你来还?”
苏念真说:“借条上写的是我的名字。而且那三百万是我爸妈的,我不能让他们老了还背债。”
沈薇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苏念真在一家小公司找了一份财务的工作。工资不高,一个月八千,但她省吃俭用,每个月能还五千。她租了一个小公寓,一室一厅,不大,但阳光很好。她把阳台收拾出来,养了几盆花。早上起来给花浇水的时候,她忽然觉得心里很平静。
她爸妈知道事情之后,沉默了很久。她爸说:“念真,是爸没本事,当初不该把钱都给你。”
苏念真说:“爸,跟你没关系。是我自己瞎了眼。”
她妈抱着她哭,说:“我女儿命怎么这么苦。”
苏念真拍着她妈的背说:“不苦。我现在挺好的。”
她真的觉得自己挺好的。虽然房子小了,车子没了,钱也没了,但她每天晚上都能睡着,不用再担心有人在她的刹车油管上动手脚,不用再听那些虚情假意的话。
第十章 阳光
半年后,苏念真升了职,工资涨了一些。她把最后一笔债务还清的那天,去菜市场买了一条鱼,做了红烧鱼,还买了一个小蛋糕。她一个人坐在小公寓的餐桌前,点了一根蜡烛,对自己说:“苏念真,你辛苦了。”
她吹灭蜡烛,笑了。
窗外阳光很好,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她想起很久以前,她和陈明远刚结婚的时候,两个人租住在城中村,夏天热得睡不着,就坐在天台上吹风。陈明远说:“念真,我以后一定让你过上好日子。”她说:“我现在就挺好的。”那时候她是真的觉得好。两个人在一起,穷也好,苦也好,心里是暖的。后来有钱了,房子大了,车子好了,心却冷了。
她不知道是钱改变了人,还是人本来就是这样,只是穷的时候没机会暴露。但她知道,她不会再把自己的命交到别人手里了。
她站起来,把碗洗了,把桌子擦干净。然后她走到阳台上,给花浇了水。那盆绿萝长得很好,叶子绿油油的,垂下来一大片。她伸手摸了摸叶子,想起沈薇前几天跟她说的话。沈薇说:“念真,你现在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她问:“哪里不一样?”
沈薇说:“说不上来。就是感觉你身上有光了。”
苏念真笑了。她说:“可能是因为我现在只为自己活。”
第十一章 婆婆的来信
陈明远入狱后的第八个月,苏念真收到了一封来自监狱的信。信封上是周桂芬的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写了很久。
她本不想拆,但最后还是拆开了。信不长,周桂芬在信里说,她在里面想了很多,知道自己错了。她说她对不起苏念真,也对不起她儿子。她说她从小就把陈明远当成命根子,什么都要给他最好的,他爸欠了债,她就想着怎么帮他还,从来没想过这样会把儿子逼成什么样。
信的最后一行写着:“念真,你恨我是应该的。但明远他,他以前是真的喜欢过你的。”
苏念真把信收起来,没有回。她知道周桂芬说的是真话。陈明远以前是真的喜欢过她。可是喜欢这种东西,在利益面前,有时候薄得像一张纸。她把信和陈明远那封信放在一起,锁进抽屉里。然后她拿起包,出门上班。
那天阳光很好,她在路边买了一束向日葵,插在办公桌的花瓶里。同事问她今天是不是有什么好事,她笑着说没有,就是觉得向日葵好看。
第十二章 重逢
又过了一年,苏念真在一次行业交流会上遇到了一个人。叫陆沉,是另一家公司的财务总监,四十出头,戴一副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
交流会上,苏念真做了一个关于中小企业财务风险管控的分享,陆沉坐在下面听得很认真。会后他走过来,说:“苏女士,你刚才讲的那个案例,我很有共鸣。”
两个人聊了一会儿,发现彼此有很多共同话题。后来陆沉约她吃饭,她犹豫了一下,答应了。
吃饭的时候,陆沉说:“我离过一次婚,前妻带着孩子去了国外。”
苏念真说:“我结过婚,丈夫出了点事。”
陆沉没有追问,只是说:“过去的都过去了,重要的是现在。”
苏念真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很踏实。这个人不问她过去,不急着要她交代什么。他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听她说话,偶尔笑一下。
后来他们开始约会。陆沉会提前问她想吃什么,会在下雨天给她送伞,会记得她说过喜欢的花是向日葵。他从来不勉强她做任何事,也不催促她做任何决定。
有一次,苏念真问他:“你不问问我以前的事吗?”
陆沉说:“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我。我不想逼你。”
苏念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那些事都说了。从五百万说起,到刹车油管,到保险单,到周桂芬的信。她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了。她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哭了,但说到那些细节的时候,还是会难受。
陆沉听完,伸手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很暖,很稳。他说:“念真,那不是你的错。”
苏念真抬起头看他。
陆沉说:“你只是爱错了人。但你爱人的能力没有错,你信任别人的勇气也没有错。错的是利用这些的人。”
苏念真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松动了一下。她一直以为自己已经好了,但其实她心里一直有一个结,觉得自己太傻,太容易相信人。陆沉的话像一把钥匙,把那个结轻轻解开了。
第十三章 向日葵
和陆沉在一起之后,苏念真慢慢发现,原来感情可以这么轻松。不用提心吊胆,不用猜来猜去,不用时刻防备。陆沉会直接告诉她他的想法,也会认真听她的意见。他们一起做饭,一起散步,一起养花。他在她阳台上又添了几盆多肉,说这些好养,不容易死。
有一天晚上,他们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陆沉忽然说:“念真,我想跟你说个事。”
苏念真说:“你说。”
陆沉说:“我名下有一套房子,不大,但够我们两个人住。我想把它加上你的名字。”
苏念真愣住了。
陆沉说:“我知道你以前经历过什么,所以我不想让你有任何不安全感。那套房子跟你没关系,是我自愿给你的。哪怕以后我们有什么变故,你也不用担心没地方住。”
苏念真看着他,眼眶又红了。她说:“陆沉,你不用这样。”
陆沉说:“我不是在补偿你,也不是在讨好你。我只是想让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人愿意给你东西,而不图你什么。”
苏念真低下头,眼泪滴在沙发上。陆沉没有过来抱她,只是坐在那里,等她哭完。他知道她需要哭一场,把那些积压的东西都哭出来。哭完之后,苏念真抬起头,说:“好,我答应你。”
陆沉笑了,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第十四章 婚礼
苏念真和陆沉结婚那天,只请了几桌客人。沈薇来了,哭得比她还厉害。沈薇说:“念真,你终于遇到对的人了。”
苏念真笑着说:“是啊,终于。”
婚礼上,陆沉说:“念真,我没什么大本事,但我会好好跟你过日子。你想种花就种花,想上班就上班,想休息就休息。你不用怕。”
苏念真说:“我不怕了。”
她真的不怕了。她想起那一年,她蹲在车库里看见被剪断的刹车油管,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冷。她想起她坐在沙发上等天亮,一整个晚上心都是空的。她想起她在派出所里看着周桂芬,觉得荒谬又疲惫。
那些事好像已经过去很久了。但有时候半夜醒来,她还是会下意识地摸一下枕头下面。那里放着她的手机,手机里存着陆沉的号码。她不用再偷听谁的电话,不用再检查刹车油管,不用再担心有人要她的命。
她翻个身,看见陆沉睡在旁边,呼吸平稳。她把手轻轻搭在他手上,闭上眼睛,很快又睡着了。
第十五章 陆沉的秘密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苏念真和陆沉结婚已经一年了。这一年里,苏念真慢慢把心打开了。她发现陆沉有一个习惯,每天晚上睡觉前都会把家里所有的门窗检查一遍。煤气灶的阀门要拧三下,门锁要反锁两道,阳台的窗户要确认关紧。一开始苏念真以为他是细心,后来发现他每次都检查得特别认真,认真到有点过分的程度。
有一天晚上,苏念真半夜起来喝水,看见陆沉不在床上。她走到客厅,看见他站在阳台上,手里拿着一根烟,但没有点。他就那么站着,看着窗外,背影在夜色里显得很孤单。
苏念真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陆沉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苏念真说:“怎么了?”
陆沉沉默了很久,说:“念真,我有件事一直没告诉你。”
苏念真说:“你说。”
陆沉说:“我前妻,她不是带着孩子去了国外。她去世了。”
苏念真愣住了。
陆沉说:“五年前,她开车出了事故。刹车失灵,撞上了高架桥的护栏。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不行了。”
苏念真的手慢慢松开了。
陆沉转过身,看着她,眼睛里有她从未见过的悲伤:“警察调查的时候,发现刹车油管被人剪断了。查了很久,最后查到我前妻的弟弟。他欠了赌债,想拿保险金还债。”
苏念真站在那里,觉得浑身发冷。
陆沉说:“我后来才知道,我前妻早就发现了她弟弟的事。她没有告诉我,也没有报警。她跟我说,她想给他一个机会,让他自己回头。结果她没有等到那个机会。”
苏念真说:“所以你才……”
陆沉说:“所以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听你讲财务风险管控,我就觉得你身上有一种东西。后来你跟我说了你的事,我才知道那是什么。那是经历过之后才有的东西。”
苏念真看着他,忽然明白了很多事。明白了他为什么从来不追问她的过去,明白了他为什么会在她哭的时候只是安静地坐着,明白了他为什么要给她房子加名字。他懂她,因为他经历过同样的事。
苏念真伸手握住他的手:“陆沉,我们都活下来了。”
陆沉说:“是啊,我们都活下来了。”
第十六章 信的后续
又过了半年,苏念真收到了一封来自监狱的信。这一次是陈明远写的。信很长,写了三页纸。苏念真坐在阳台上,阳光照在信纸上,她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陈明远在信里说,他在里面想了很多。他说他最开始跟苏念真结婚的时候,是真的爱她的。后来公司越做越大,他越来越忙,回家的时间越来越少,两个人慢慢就没有话说了。再后来公司出了事,他慌了,不知道该找谁帮忙。他妈跟他说,苏念真手里有钱,可以让她拿出来。他一开始不同意,但他妈天天说天天说,他就动摇了。
陈明远说,刹车油管是他剪的。那天晚上他从家里出门,没有去公司,而是去了车库。他蹲在车旁边,手里拿着钳子,犹豫了很久。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也知道这是犯罪。但他想到高利贷的威胁,想到他爸欠的钱,想到他弟弟,他最后还是剪了。
陈明远说,剪完之后他上楼回家,看见苏念真在厨房做饭,背影很瘦。他站在门口看了很久,想跟她说实话,但没有说出口。他回到卧室,躺在床上,一夜没有睡着。第二天早上,他看见苏念真在厨房煎鸡蛋,手很稳,跟没事人一样。他不知道苏念真已经听见了那通电话。
陈明远在信的最后说:“念真,我不求你原谅我。我只想告诉你,我曾经是真的爱过你。后来的事,是我自己选错了路。你以后好好的,别再遇到像我这样的人。”
苏念真把信看完,折好,放进抽屉里。她没有哭,只是坐在阳台上,看着那盆向日葵。陆沉下班回来,看见她坐在阳台上,走过来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就是收到一封信。
陆沉没有追问,只是坐在她旁边,陪着她。苏念真把头靠在他肩膀上,说:“陆沉,我觉得我现在很幸福。”
陆沉说:“我也是。”
第十七章 父母的谅解
苏念真带着陆沉回了一趟娘家。她爸妈住在城郊的老小区里,两室一厅,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她妈正在阳台上晾衣服,看见她来了,高兴得不行。她爸坐在客厅里看报纸,看见陆沉,站起来跟他握手。
苏念真坐在沙发上,看着她妈在厨房里忙进忙出,心里觉得很踏实。她妈做了很多菜,红烧肉、糖醋鱼、炒青菜、冬瓜汤,摆了满满一桌子。她爸拿出了一瓶白酒,给陆沉倒了一杯。
吃饭的时候,她爸问陆沉做什么工作,家里什么情况。陆沉一一回答,态度很诚恳。她爸听完,点了点头,说:“念真以前吃过苦,你要好好对她。”
陆沉说:“爸,你放心。”
她妈在旁边抹眼泪,说:“我女儿命苦,遇到那样的人。现在好了,遇到你了。”
苏念真说:“妈,你别哭了,今天是好日子。”
她妈说:“我知道,我是高兴。”
吃完饭,苏念真帮她妈收拾碗筷。她妈在水龙头下面洗碗,忽然说:“念真,那三百万,你别放在心上。我跟你爸有退休金,够花了。”
苏念真说:“妈,钱我已经还清了。你们的钱,我以后慢慢还。”
她妈转过头看她,说:“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
苏念真说:“妈,我不是犟。我是觉得,我不能让你们老了还替我还债。”
她妈叹了口气,说:“你长大了。”
苏念真说:“我早长大了。只是以前没长明白。”
第十八章 沈薇的婚礼
沈薇要结婚了。对象是一个大学老师,戴眼镜,斯斯文文的。苏念真接到沈薇的电话,高兴得不行,说一定要当她的伴娘。沈薇说:“你都结过婚了,当什么伴娘。”苏念真说:“那我当证婚人。”沈薇说:“证婚人得是长辈。”苏念真说:“那我当主持人。”沈薇笑了,说:“行,你来当主持人。”
婚礼那天,苏念真穿了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站在台上,拿着话筒,看着下面的宾客。她说:“我跟沈薇认识十几年了。我人生中最重要的几个时刻,她都在。我结婚的时候她在,我出事的时候她在,我重新站起来的时候她也在。今天她结婚,我当然要在。”
沈薇站在台上,眼泪汪汪地看着她。苏念真说:“沈薇,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你值得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今天你找到了,我替你高兴。”
沈薇走过来抱住她,说:“念真,谢谢你。”
苏念真说:“谢什么,你以前帮我的时候,我可没谢你。”
沈薇笑了,说:“那你以后也别谢。”
苏念真说:“行,不谢。”
婚礼结束后,苏念真和陆沉一起回家。路上,陆沉说:“你刚才在台上说得真好。”
苏念真说:“我是真心的。沈薇帮了我很多。没有她,我可能撑不过来。”
陆沉说:“你有很好的朋友。”
苏念真说:“是啊,我很幸运。”
第十九章 公司的新生
苏念真工作的那家小公司,老板姓王,五十多岁,人很厚道。苏念真刚去的时候,公司财务一团糟,账目不清,税务也有问题。她花了三个月的时间,把所有的账目重新理了一遍,该补的补,该调的调。王老板看在眼里,年底就给她升了职,让她做了财务主管。
又过了一年,王老板找她谈话,说他想退休了,问苏念真有没有兴趣接手公司。苏念真愣住了,说:“王总,我哪有那么多钱。”
王老板说:“我不要你一次性付清。你分五年给我,每年付一部分。我看得出来,你是个靠谱的人。公司交给你,我放心。”
苏念真回家跟陆沉商量。陆沉说:“你想接就接,我支持你。”
苏念真说:“万一做不好呢?”
陆沉说:“做不好就做不好。大不了从头再来。你连那种事都扛过来了,还怕这个?”
苏念真笑了。她说:“你说得对。”
她接手了公司,改了个名字,叫向阳财务咨询。她招了几个年轻人,手把手教他们做账。她跟客户说,我们不做假账,不做擦边球,只做合规的生意。有些客户走了,但更多的客户留下来了。他们说,跟苏念真合作,放心。
三年之后,公司上了正轨,每年有稳定的收入。苏念真把王老板的钱付清了,还多给了一些,说是利息。王老板不要,她说:“王总,当初你信任我,我不能让你吃亏。”
王老板收下了,说:“念真,你这个人,能成事。”
第二十章 周桂芬的晚年
周桂芬在监狱里待了五年,因为表现好,提前一年出来了。她出来的时候,已经快七十岁了,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她无处可去,老家的房子早就卖了,陈明远还在服刑,她弟弟也不管她。
苏念真听说了这件事,沉默了很久。沈薇说:“你不会是想管她吧?”
苏念真说:“我不知道。”
她去了周桂芬临时住的那个地方,是一个城中村的小出租屋,又暗又潮。周桂芬坐在床边,看见她进来,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不说话。
苏念真站在门口,看着这个曾经想要她命的女人,心里很复杂。她想起周桂芬以前对她好的那些片段,给她熬鸡汤,给她买金镯子,拉着她的手说以后你就是我亲闺女。她也想起周桂芬在电话里说的那些话,冷冰冰的,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苏念真说:“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周桂芬说:“不知道。活一天算一天。”
苏念真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她说:“这里面是两万块钱。你拿着租个好点的房子,找点事做。”
周桂芬抬起头看她,眼睛里有泪光:“念真,你……”
苏念真说:“我不是原谅你。我只是不想变成跟你一样的人。”
她转身走了。走出城中村的时候,阳光照在她脸上,她深吸了一口气。她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但她觉得心里很轻松。
第二十一章 陈明远的信
陈明远在服刑的第六年,给苏念真写了一封信。信很短,只有几行字:念真,听说你公司做得很好,我替你高兴。我妈的事,谢谢你。我在这里学了门手艺,以后出来能养活自己。你好好过。
苏念真把信看完,折好,放进了抽屉里。那个抽屉里已经有很多封信了,陈明远的,周桂芬的,她都没有回。她把抽屉关上,站起来,走到阳台上。
陆沉在阳台上浇花。他看见她出来,说:“又收到信了?”
苏念真说:“嗯。”
陆沉说:“要回吗?”
苏念真说:“不了。”
她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街道。车来车往,人来人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她想起很多年前,她蹲在车库里,看见那根被剪断的刹车油管。那一刻,她的人生被劈成了两半。前半段,她为别人活。后半段,她为自己活。
她转过身,看着陆沉。陆沉正在给向日葵浇水,动作很轻。阳光照在他身上,他的侧脸很好看。苏念真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陆沉说:“怎么了?”
苏念真说:“没什么。就是觉得,活着真好。”
第二十二章 意外的访客
一个秋天的下午,苏念真正在公司处理文件,前台打电话说有人找她。她问是谁,前台说是一个年轻男人,姓陈,说是她以前的亲戚。
苏念真愣了一下。陈明远是独生子,没有什么弟弟。她想了想,说让他上来吧。
门推开的时候,苏念真看见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瘦瘦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他看着苏念真,有点局促地说:“嫂子,你还记得我吗?我是陈明远的表弟,周磊。”
苏念真想起来了。周磊是周桂芬弟弟的儿子,以前过年的时候见过几次,那时候还是个半大孩子。她让他坐下,给他倒了杯水。
周磊捧着水杯,低着头说:“嫂子,我来是想跟你说声对不起。”
苏念真说:“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
周磊说:“我姑妈和表哥做的事,我都知道了。我那时候不知道,后来知道了,觉得特别丢人。我姑妈从小对我很好,我没想到她会做出那种事。”
苏念真说:“那不是你的错。”
周磊说:“我知道。但我还是想来说一声。我姑妈现在住在养老院,我每个月去看她一次。她身体还行,就是记性不太好了,有时候认不出我。”
苏念真说:“你能去看她,挺好的。”
周磊抬起头看她:“嫂子,你不恨她吗?”
苏念真想了想,说:“恨过。但现在不恨了。恨一个人太累了。”
周磊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很久,说:“嫂子,我表哥配不上你。”
苏念真笑了,说:“我知道。”
第二十三章 养老院的偶遇
苏念真没想到会再见到周桂芬。那天她去城西的养老院看一个客户,客户住在二楼,她办完事下楼的时候,在院子里看见一个老太太坐在轮椅上晒太阳。老太太头发全白了,闭着眼睛,脸上都是皱纹。苏念真本来要走,但脚步停住了。她认出了那个老太太。
周桂芬。她比上次见到的时候更老了,整个人缩在轮椅里,像一团揉皱的纸。苏念真站在几步远的地方,看着她。阳光照在周桂芬脸上,她的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眼。
她看见苏念真,愣了一下,然后眼睛慢慢睁大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声音很沙哑。护工在旁边说:“周奶奶,你认识这位女士吗?”
周桂芬说:“认识。这是我儿媳妇。”
护工看了苏念真一眼。苏念真走过去,蹲在轮椅旁边,说:“你身体还好吗?”
周桂芬说:“不好。老了,哪都不好。”她顿了顿,又说:“念真,你怎么来了?”
苏念真说:“我来办事,正好看见你。”
周桂芬低下头,说:“我以为你不会再来看我了。”
苏念真说:“我也以为不会。”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周桂芬忽然说:“念真,我对不起你。”
苏念真说:“你已经说过了。”
周桂芬说:“我知道说再多也没用。但我还是想说。我那时候,就是太疼明远了。他爸欠了债,他就一个人扛,我看着心疼。我就想着,要是能把钱还上就好了。我没想到会变成那样。”
苏念真说:“你想过我会死吗?”
周桂芬沉默了。过了很久,她说:“想过。但我没敢往下想。我就告诉自己,明远会有办法的。他不会真的害你。”
苏念真说:“他剪了刹车油管。”
周桂芬说:“我知道。我后来知道了。警察跟我说的时候,我整个人都瘫了。我没想到他真的会做。”
苏念真看着她,说:“你让他做的。”
周桂芬哭了。她哭得像个孩子,肩膀一耸一耸的,眼泪从满是皱纹的脸上流下来。苏念真没有安慰她,只是蹲在那里,看着她哭。
哭完之后,周桂芬说:“念真,你走吧。我不配你来看我。”
苏念真站起来,从包里拿出一包纸巾递给她。她说:“你好好活着。”
她转身走了。走出养老院大门的时候,阳光照在她脸上。她深吸了一口气,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彻底放下了。
第二十四章 陆沉的计划
陆沉最近有点神神秘秘的。他每天晚上都在书房里待到很晚,苏念真问他干什么,他就说工作。苏念真也没有多问,她知道陆沉有他自己的节奏。
有一天晚上,苏念真起来上厕所,看见书房的灯还亮着。她走过去,推开门,看见陆沉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一张地图。她凑过去看,地图上标着几个红点。
陆沉看见她,赶紧把屏幕关了。
苏念真说:“你在干什么?”
陆沉说:“没什么。”
苏念真说:“陆沉,你瞒不过我。”
陆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在看房子。”
苏念真说:“看什么房子?”
陆沉说:“我想买一块地,盖一栋房子。带院子的那种。你想种花,可以种一片。你想养狗,可以养一只。”
苏念真愣住了:“你要盖房子?”
陆沉说:“嗯。我算了算,我们俩的积蓄够买一块地,再盖一栋小房子。不用很大,够住就行。”
苏念真说:“你怎么不跟我说?”
陆沉说:“我想等看好了再跟你说。我怕你觉得我乱花钱。”
苏念真说:“陆沉,我们是夫妻。”
陆沉说:“我知道。所以我更想给你一个惊喜。”
苏念真走过去,坐在他旁边,重新打开屏幕。地图上标了好几个地方,都是城郊,有山有水,环境很好。苏念真看着那些红点,说:“这个地方不错,离我爸妈近。”
陆沉说:“我也觉得这个好。”
苏念真说:“那就买这个。”
陆沉说:“你不再看看?”
苏念真说:“不用看了。你选的,我都喜欢。”
陆沉笑了,伸手抱住她。
第二十五章 新家
买地、盖房子,花了将近一年的时间。苏念真和陆沉每个周末都去工地上看进度。房子不大,两层楼,带一个院子。苏念真在院子里种了向日葵、月季、还有一棵桂花树。陆沉在院子角落搭了一个小棚子,说是以后可以养鸡。
搬进新家的那天,沈薇来了,苏念真的爸妈也来了。沈薇在院子里转了一圈,说:“念真,你这日子过得,比我想的还好。”
苏念真说:“我也没想到。”
她妈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看着满院子的花,说:“念真,你小时候就喜欢花。那时候咱们家住平房,你在门口种了一排太阳花,天天浇水。”
苏念真说:“妈,你还记得。”
她妈说:“怎么不记得。你从小就是个有心的孩子。”
她爸在院子里走来走去,看看桂花树,看看鸡棚,说:“这地方好,空气好,适合养老。”
苏念真说:“爸,你跟我妈搬过来住吧。楼上还有两间房。”
她爸看了她妈一眼,说:“再说吧,再说吧。”
晚上,客人都走了。苏念真和陆沉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看着天上的星星。苏念真说:“陆沉,我觉得我像在做梦。”
陆沉说:“不是梦。你掐一下自己。”
苏念真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背,疼。她笑了:“是真的。”
陆沉说:“念真,你值得这些。”
苏念真说:“我知道。我以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
她靠在陆沉肩膀上,看着满天的星星。她想起很多年前,她和陈明远坐在天台上吹风,那时候她觉得那就是幸福。现在她知道,幸福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挣的。
第二十六章 向日葵开花了
苏念真种的第一批向日葵开花了。金黄色的花瓣,大大的花盘,朝着太阳的方向。她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它们,数一数开了几朵。陆沉说:“你比看我还上心。”苏念真说:“那不一样。”
有一天早上,苏念真在院子里浇花,忽然觉得一阵恶心。她蹲在地上,干呕了好几次。陆沉听见声音跑出来,问她怎么了。她说可能是吃坏了肚子。陆沉说:“去医院看看。”
去医院检查完,医生笑着说:“恭喜你,怀孕了。”
苏念真愣住了。她今年四十二岁了,她以为她这辈子不会有孩子了。她年轻的时候流过一次产,后来一直没怀上。她以为自己已经过了那个阶段了。
陆沉站在旁边,也愣住了。然后他慢慢笑了,眼睛里有泪光。他说:“念真,我们要有孩子了。”
苏念真说:“我四十二了。”
医生说:“四十二岁怀孕虽然算高龄,但你身体底子不错,好好养着,没问题的。”
回家的路上,苏念真一句话都没说。陆沉握着她的手,也没有说话。到了家,苏念真坐在沙发上,忽然哭了。陆沉坐在她旁边,说:“怎么了?不高兴?”
苏念真说:“高兴。我就是没想到。”
陆沉说:“我也没想到。但既然来了,我们就好好接着。”
苏念真说:“我怕。”
陆沉说:“怕什么?”
苏念真说:“怕我做不好。”
陆沉说:“你连那种事都扛过来了,还怕做不好一个妈妈?”
苏念真笑了,说:“你说得对。”
第二十七章 孕期
苏念真的孕期过得并不轻松。她年纪大了,身体反应比别人厉害。前三个月吐得厉害,吃什么吐什么。陆沉急得不行,天天换着花样给她做吃的。今天做小米粥,明天做面条,后天做蒸蛋。苏念真说:“你别忙了,我吃不下。”陆沉说:“吃不下也得吃,你不吃孩子也要吃。”
苏念真看着他着急的样子,觉得好笑又感动。她想起很多年前,她流产的时候,陈明远在医院走廊里坐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眼睛红红的。那时候她觉得陈明远是爱她的。现在她知道,爱不爱,不是看他说了什么,是看他做了什么。
沈薇来看她,带了一大堆补品。沈薇说:“你这么大年纪了,得好好补补。”苏念真说:“你比我妈还啰嗦。”沈薇说:“我这是关心你。”
苏念真说:“我知道。薇薇,谢谢你。”
沈薇说:“谢什么。你以前帮我的时候,我也没谢你。”
苏念真笑了。她发现沈薇学她说话。
第二十八章 生产
苏念真是在一个冬天的晚上发动的。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忽然觉得肚子一阵一阵地疼。她推了推陆沉,说:“陆沉,我可能要生了。”陆沉一下子坐起来,手忙脚乱地穿衣服。苏念真说:“你别慌,先把车钥匙拿上。”
到了医院,医生检查完说宫口开了三指,让她进产房。陆沉想跟进去,苏念真说:“你在外面等着。”陆沉说:“我陪你。”苏念真说:“你进去也帮不上忙,在外面等着就行。”
产房的门关上了。苏念真躺在产床上,听着医生的指挥,一下一下地用力。她疼得满头大汗,但她没有叫。她想起她妈生她的时候,也是这么疼的。她想起她流掉的那个孩子,如果那个孩子活着,现在应该上小学了。她想起很多很多事。
然后她听见了一声啼哭。很响亮的一声,划破了产房的安静。医生说:“是个女孩。”
苏念真躺在产床上,看着护士把孩子抱过来,放在她胸口。孩子很小,红红的,皱巴巴的,闭着眼睛,嘴巴一张一合。苏念真伸手摸了摸她的脸,眼泪流下来了。
她说:“你好呀。”
第二十九章 女儿
苏念真和陆沉给女儿取名叫陆念安。念是苏念真的念,安是平安的安。陆沉说,希望她一辈子平平安安。苏念真说,好。
念安长得很快。满月的时候会笑了,三个月的时候会翻身了,六个月的时候会坐了,九个月的时候会爬了。苏念真每天看着她,觉得怎么看都看不够。她想起她妈说,你小时候也是这样,天天盯着你看,怎么看都不腻。
陆沉是一个很好的爸爸。他下班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抱念安。他给念安换尿布,给念安冲奶粉,给念安讲故事。他讲故事的时候声音很轻,念安听着听着就睡着了。苏念真站在门口看着他们,觉得心里满满的。
有一天晚上,念安睡着了。苏念真和陆沉坐在客厅里看电视。陆沉忽然说:“念真,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当年那件事没有发生,你现在在干什么?”
苏念真想了想,说:“可能还在那个家里,每天做饭、养花、等陈明远回来。不知道他在外面干什么,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日子过得稀里糊涂的。”
陆沉说:“那你后悔吗?”
苏念真说:“不后悔。如果没有那件事,我不会变成现在的我。我可能会一直活在别人给我造的梦里,永远不知道真相。”
陆沉说:“那件事让你失去了很多。”
苏念真说:“也让我得到了很多。我得到了你,得到了念安,得到了一个真正的家。”
陆沉握住她的手。苏念真说:“陆沉,我以前觉得,幸福是别人给的。现在我知道,幸福是自己选的。”
第三十章 陈明远的出狱
陈明远在服刑的第八年出狱了。苏念真是从沈薇那里听说的。沈薇说:“他出来了,你小心点。”苏念真说:“他出来就出来吧,跟我没关系了。”
但她还是留意了一下。她托人打听了一下,知道陈明远出狱后去了外地,在一家工厂里做工。他没有来找她,也没有联系她。苏念真松了口气,但心里又有点说不出的感觉。
有一天,她收到了一封信。是陈明远寄来的,信封上写着她的名字和地址。她拆开信,里面只有一张照片。是很多年前他们刚结婚的时候拍的。两个人站在老家的门口,她穿着一件红色的连衣裙,他穿着一件白衬衫。两个人都笑得很开心。照片背面写了一行字:这是我唯一留着的东西。还给你。
苏念真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照片上的两个人,年轻,单纯,对未来充满希望。那时候他们什么都没有,但他们有彼此。后来他们什么都有了,却把彼此弄丢了。
她把照片翻过来,背面那行字下面,她又加了一行:谢谢你还给我。然后她把照片放进了抽屉里。那个抽屉里有很多封信,她一封都没有回。但这一次,她把照片留下了。
第三十一章 念安的问题
念安五岁的时候,有一天忽然问苏念真:“妈妈,为什么别的小朋友有爷爷奶奶,我没有?”
苏念真愣了一下。她蹲下来,看着念安的眼睛,说:“你有爷爷奶奶。他们在很远的地方。”
念安说:“那他们为什么不来看我?”
苏念真说:“因为他们来不了。”
念安说:“为什么来不了?”
苏念真想了想,说:“因为他们做错了事,要去一个地方改正。”
念安说:“那他们改正了吗?”
苏念真说:“改正了。”
念安说:“那他们可以来看我了吗?”
苏念真说:“念安,有些事,不是改正了就能回到从前的。”
念安似懂非懂地看着她。苏念真摸了摸她的头,说:“你只要知道,爸爸妈妈很爱你,就够了。”
念安说:“那爷爷奶奶爱你吗?”
苏念真沉默了一会儿,说:“爱过。”
念安说:“那现在呢?”
苏念真说:“现在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现在。”
念安跑开了,去找陆沉玩了。苏念真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一片向日葵。她想起很多年前,她蹲在车库里,看见那根被剪断的刹车油管。那一刻,她的人生被劈成了两半。前半段,她为别人活。后半段,她为自己活。而现在,她有了陆沉,有了念安,有了一个真正的家。她不再需要别人的爱来证明自己的价值。她爱自己,爱她的家人,爱她现在的生活。这就够了。
第三十二章 周桂芬的最后时刻
周桂芬是在一个冬天的早晨走的。养老院打来电话的时候,苏念真正在给念安梳头。她接到电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知道了。”
她去了养老院。周桂芬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脸色很平静。护工说,她走的时候没有痛苦,就是在睡梦中走的。苏念真站在床边,看着这个曾经想要她命的女人,心里很平静。她想起周桂芬在信里写的那些话,想起她在养老院里哭着说对不起,想起她坐在轮椅上晒太阳的样子。她想起很多年前,周桂芬拉着她的手说,念真啊,以后你就是我亲闺女了。
苏念真从包里拿出一枝向日葵,放在周桂芬床头。那是她早上从院子里剪的,还带着露水。她说:“你走好。”
她转身走了。走出养老院的时候,阳光照在她脸上。她深吸了一口气,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结束了。
第三十三章 陈明远的最后一面
周桂芬的葬礼是苏念真操办的。很简单,只有几个人参加。周磊来了,沈薇来了,还有几个周桂芬以前的老邻居。陈明远没有来。他在外地,赶不回来。
葬礼结束之后,苏念真收到了一条短信。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只有一句话:谢谢。苏念真知道是陈明远。她没有回,把短信删了。
又过了半年,苏念真听沈薇说,陈明远在外地出了车祸。不是很严重,但腿受了伤,走路有点瘸。沈薇说:“你要不要去看看他?”苏念真说:“不了。”
她想起很多年前,陈明远剪断了她的刹车油管。她命大,活了下来。现在陈明远出了车祸,没有生命危险,但腿瘸了。她不知道这是不是报应,但她不关心了。她只希望他以后好好的,不要再害人,也不要再被人害。
第三十四章 念安上学
念安上小学的第一天,苏念真和陆沉一起送她去学校。念安背着一个粉红色的书包,扎着两个小辫子,站在学校门口,回头看了苏念真一眼。苏念真朝她挥挥手,说:“去吧。”
念安跑进去了。苏念真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她想起她妈送她上学的第一天,也是这么站在门口看着她。她妈说,你那时候跑得可快了,头都不回。苏念真笑了,眼泪却掉下来了。陆沉递给她一张纸巾,说:“别哭了,别人看着呢。”苏念真说:“我高兴。”
回家的路上,苏念真说:“陆沉,我想把公司的事放一放。”
陆沉说:“怎么了?”
苏念真说:“我想多陪陪念安。她长得太快了,我怕错过。”
陆沉说:“好。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苏念真说:“我把公司交给小刘管,我每周去两天就行。”
陆沉说:“好。”
苏念真说:“你总是说好。”
陆沉说:“因为你说的都对。”
苏念真笑了。她想起很多年前,她跟陈明远说她想出去工作,陈明远说,你在家歇着吧,我养你。那时候她觉得那是爱。现在她知道,真正的爱不是把你关在家里,是让你做你想做的事。
第三十五章 向日葵田
苏念真把院子里的向日葵扩种了。从原来的几棵,变成了几十棵。夏天的时候,一整片金黄色的花,朝着太阳的方向,特别好看。念安喜欢在花田里跑来跑去,陆沉就在后面追她。苏念真坐在藤椅上看着他们,觉得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
有一天下午,苏念真在花田里除草。念安跑过来,手里拿着一朵向日葵,说:“妈妈,送给你。”
苏念真接过来,说:“谢谢念安。”
念安说:“妈妈,你为什么喜欢向日葵?”
苏念真想了想,说:“因为向日葵总是朝着太阳。不管前一天晚上发生了什么,第二天早上它还是会朝着太阳。”
念安说:“那如果下雨呢?”
苏念真说:“下雨的时候,它也会低着头,等雨停了再抬起来。”
念安说:“那它不怕吗?”
苏念真说:“怕。但它还是朝着太阳。”
念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跑开了。苏念真看着手里的向日葵,想起很多年前,她蹲在车库里,看见那根被剪断的刹车油管。那一刻,她以为自己完了。但她没有。她活下来了,而且活得比以前更好。
她把向日葵插在花瓶里,放在客厅的桌子上。陆沉下班回来,看见花,说:“今天又剪花了?”
苏念真说:“念安送的。”
陆沉说:“她真懂事。”
苏念真说:“像她爸爸。”
陆沉笑了,说:“像她妈妈。”
第三十六章 终章
苏念真四十岁那年,做了一个决定。她把公司卖了,把卖公司的钱分成了三份。一份给爸妈养老,一份存起来给念安上学,还有一份,她捐给了一个妇女儿童权益保护机构。
沈薇问她:“你怎么想起来捐钱?”
苏念真说:“因为我知道那种感觉。被最亲近的人背叛,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想让那些跟我一样的人知道,有人愿意帮她们。”
沈薇说:“你变了。”
苏念真说:“哪里变了?”
沈薇说:“以前你总是想着别人,现在你也想着别人,但不一样了。以前你是被迫的,现在你是自愿的。”
苏念真笑了,说:“可能是因为我现在有底气了。”
她把公司卖了之后,有了更多的时间。她每天送念安上学,然后去院子里种花。下午接念安放学,陪她写作业。周末的时候,陆沉开车带着她和念安去郊游。他们去过很多地方,看过很多风景。苏念真拍了很多照片,存在手机里。有一天,她翻看那些照片,忽然发现,每一张照片里,她都在笑。
她想,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简单,平静,真实。没有谎言,没有算计,没有恐惧。只有阳光,向日葵,和她爱的人。
她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看着念安在花田里跑,看着陆沉在给花浇水。她想起很多年前,她蹲在车库里,看见那根被剪断的刹车油管。那一刻,她的人生被劈成了两半。前半段,她为别人活。后半段,她为自己活。而现在,她为自己活,也为她爱的人活。
她站起来,走到花田里,摘了一朵向日葵。她把它别在耳朵上,然后朝着太阳的方向,笑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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