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挝的中国商人都在做什么生意?在万象待了一个月,我看到了真实的生态
有些话,我回国之后憋了很久。
倒不是怕得罪人。
是怕说出来,那些正捧着手机刷“老挝躺平”“月入三万”短视频的人,转头就把我拉黑了。
我在万象待了整整一个月。
不是旅游,不是考察,就是硬生生住下来,看那些早几年过来的中国商人,到底在干什么。
回来之后,好几个朋友问我:老挝是不是特别好赚钱?
我说,你先把那个“好”字去掉。
然后我们慢慢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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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地那天我就被上了一课
瓦岱机场很小。
小到我出了廊桥,走了不到三分钟就已经站在到达口了。
没有那种国际机场扑面而来的空调冷气,没有免税店,没有连成排的行李转盘。
就一个大厅,嗡嗡作响的吊扇,几盏泛黄的灯。
我提前办好了电子签,海关窗口排了大概四十来个人。
队伍挪得很慢。
慢到什么程度呢。
我前面那个大哥,一边排队一边把当天的午餐——一袋糯米饭——打开吃了。
吃完,擦手,队伍才往前挪了五六步。
轮到我,边检官员翻着护照,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电脑屏幕,然后拿起旁边的手机。
我当时心里一紧,以为要小费。
结果人家只是接了个电话。
挂掉,盖章,推给我。
从落地到坐上出租车,前后花了一个小时十分钟。
我在车上想,这要是在曼谷,这个时间我都已经洗完澡了。
万象的出租车不打表。
一口价,从机场到市区,二十万基普。
折算下来大概七十块人民币。
司机是个老挝小伙子,车里挂着一个小小的佛像,仪表盘上的空调出风口是坏的,一股热风直往我脸上吹。
我看着窗外,路边是大片的荒地、电线杆、摩托车、寺庙的金顶。
没有高楼。
没有玻璃幕墙。
甚至连像样的商业综合体都没看到几个。
那一刻我脑子里冒出一句话:这座城市好像还在午睡。
而我后来发现,这座城市里那些醒着的人,很多就是从中国来的。
房租这事,账单先把我教育了一遍
我在万象租的是一个中国人开的公寓。
位于占塔布里区,离湄公河夜市大概两公里。
一室一厅,四十多平,家具是那种从中国淘汰过来的款式,沙发上的皮都开裂了。
月租多少呢。
六百五十万基普。
折合人民币两千一百块左右。
你听上去是不是觉得还行。
先别急。
押金押了两个月,就是四千二。
中介费收了半个月租金,一千零五十。
然后物业说外国人要办暂住登记,每个月还要交十万基普的“管理费”,大概三十三块。
我先交了三个月的房租加押金加中介费,还没住进去,钱包里就少掉了小一万块钱。
那天晚上我坐在那个开裂的沙发上,看着窗外发呆。
对面是一栋正在建的楼,工地上挂着中文的招牌。
“XXX建筑公司老挝分公司”。
我点开手机算了一笔账。
一个人在万象,如果你要住一个稍微像样、有空调、有热水器、能锁得住门的地方,每个月光房租至少一千五到两千五。
水电另外算。
电费是阶梯的,而且外国人租房,很多房东是按商业电价收你,一度电大概一千二百基普。
我那个月空调开得多,电费用了八十几万基普。
三百块不到,但感觉像被剥了一层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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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地人赚的钱,和中国人的生意
我后来认识了一个在万象开了三年超市的湖南人,老周。
他跟我说,本地普通打工人,一个月工资大概一百五十万到三百万基普。
也就是五百到一千人民币。
公务员高一点,老师、警察,大概能到四百到八百块。
你算算。
房租两千多,工资五百。
那本地人怎么活。
老周说,本地人很多住家里,或者住很便宜的老房子。
但那些从中国来的商人,他们是来赚钱的,不是来体验生活的。
他们租的是好房子,开的是好车,吃的是好饭。
所以万象有一条很奇特的消费分界线。
本地人的市场里,一碗米粉卖一万五基普,五块钱。
中国商人聚集的餐厅里,一碗面卖四万基普,十三块。
本地人骑摩托车,中国商人开皮卡。
本地人用现金,中国商人用手机转账。
老周跟我说了一句话,我记到现在。
他说,在这里,你赚的是中国人的钱,花的是中国人的钱,只是换了个地方。
你以为你在老挝做生意,其实你还在中国圈子里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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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商人到底在做什么生意
我在万象这一个月,接触了不下二十个中国商人。
有开超市的,有开餐厅的,有做房地产的,有搞建筑的,有做物流的,有开酒店的,还有做那种你根本想不到的生意。
我试着把他们归了归类。
第一类,也是最普遍的,就是开小超市和便利店。
老周那个超市,大概八十平米,卖的东西百分之八十是中国货。
方便面、火腿肠、老干妈、生抽、料酒、卫生纸、充电线。
他说,主要客户就是在这边工作的中国人。
一个月营业额大概能到一亿基普,三万三千块人民币左右。
毛利百分之二十五到三十。
听起来是不是还行。
但房租要两千五,雇两个本地员工,每人月薪一百八十万基普,六百块。
加上水电、损耗、补货的物流成本。
老周说,一个月下来,纯利大概四五千块。
他说这话的时候,正在给一箱从昆明发过来的方便面贴价签。
贴一张,叹一口气。
第二类,是开中餐厅的。
万象的中餐厅密度高得惊人。
我住的那条街上,五百米范围内,有六家。
有做川菜的,有做东北菜的,有做火锅的,还有一家做沙县小吃的。
我常去那家沙县,老板是福建人,一家三口都在。
他跟我说,一碗拌面卖三万基普,十块钱。
一天能卖一百多碗。
加上扁肉、炖罐,一天流水大概五百万基普,一千六百多块。
房租一个月一千八,食材成本大概四成,水电杂费五六百。
一家三口从早忙到晚,一个月纯利一万出头。
他说,比在国内开沙县强一点,但也就是强一点。
他儿子在旁边写作业,用的还是国内带过来的练习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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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赚大钱的,和那些血本无归的
当然,也有做得大的。
我认识一个做工程的老陈,浙江人。
他在万象郊区包了一片地,准备盖一个商贸城。
他说这个项目投资大概三千万人民币,已经开工了。
我问他,你怕不怕。
他说,怕什么。
他说,老挝政府批地慢,但只要你批下来了,后面就好办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我们站在他那片工地上,脚下是红土,远处是几台挖机在轰隆隆地响。
但我也见过亏得底掉的。
有一个做餐饮的老哥,在万象开了家火锅店,装修花了四十万。
开了半年,关门了。
为什么。
他说,本地人不吃火锅,中国人又嫌贵。
他那个店,人均消费要一百块人民币。
在万象,一百块人民币够本地人吃一个星期的饭。
他说,他最后悔的就是没先蹲下来看看,到底谁在买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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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流和快递,一个闷声发财的行当
这个行当,是很多人不知道的。
老挝没有像样的制造业,几乎所有东西都靠进口。
从中国进货,走陆路,经过磨憨口岸,到万象。
我一个做物流的朋友,在万象北边租了一个仓库,大概三百平米。
他说,他主要做的是中国到老挝的专线物流。
一公斤货,收三块到五块人民币。
一车货大概十吨,跑一趟能赚一万多。
但他说,最难的不是运输,是清关。
老挝的海关,有时候快,有时候慢。
快的时候半天搞定,慢的时候卡你三五天。
每卡一天,仓库租金、司机工资、客户催单,全都是成本。
他说,有一次一批货在口岸卡了六天,他差点把手机摔了。
但他说,这个行当,只要你能搞定清关,就能赚钱。
因为需求太大了。
大到什么程度呢。
他说,他那个仓库,每天进出的货,有一半是中国人买的。
从国内买,寄到老挝,再卖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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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地产,一个疯狂又危险的游戏
万象的房地产,这两年很热。
热到什么程度呢。
我路过一个售楼处,外面挂着横幅,上面用中文写着“首付五万,月供两千,永久产权”。
我进去看了一眼。
销售是个中国小姑娘,二十出头,说着一口流利的普通话。
她跟我说,这个楼盘是中国人开发的,主要卖给中国人。
我问她,本地人买吗。
她说,本地人买不起。
我问她,那你们卖给谁。
她说,卖给那些想在老挝有个落脚点的中国人。
她说,很多人买了就不走了,在这边做生意、养老、躲清静。
我后来查了一下,万象的房价,这几年涨了不少。
但问题是,你买了之后,卖给谁。
本地人接不了盘,中国人又源源不断地来。
这就像一个击鼓传花的游戏。
只要有人来,游戏就能继续。
但万一哪天人不来了呢。
我不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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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你想象不到的生意
我在万象还见过一些更小众的生意。
比如,有人专门给中国人做签证续签。
一个人收两百到五百块人民币,帮你跑移民局。
比如,有人开那种“中国诊所”,专门给中国人看病。
挂号费五十块,药费另算。
比如,有人做“老挝新娘”中介。
这个我不多说了,懂的都懂。
再比如,有人开“代购店”,专门帮国内的人买老挝的药材、木料、珠宝。
这些东西,有些是真的,有些是假的。
但不管真假,只要有人信,就能赚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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规矩是活的,但活得让你难受
在万象做生意,你绕不开的一个词,就是“规矩”。
但这个规矩,不是写在纸上的。
老周跟我说,在这里,你办任何事,都要有人。
办营业执照,要有人。
办税务登记,要有人。
办消防许可,要有人。
甚至你开个店,装个招牌,也要有人。
他说,最开始他来的时候,什么都不懂。
去政府部门办事,人家跟他说,你回去等。
他等了两个礼拜,没消息。
后来有人告诉他,你“意思”一下。
他“意思”了,第二天就办好了。
他说,他也不想这样,但你没办法。
他说,这里的规矩,是活的。
但活得让你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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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在万象,孤独是真的,割裂也是真的
我在万象待了一个月,最大的感受,不是穷,不是乱,不是热。
是孤独。
那种孤独很具体。
就是你走在街上,周围的人说着你听不懂的语言。
你去吃饭,菜单上的字你不认识。
你生病了,你不知道去哪家医院。
你晚上一个人坐在那个开裂的沙发上,看着天花板,想找个人说话。
但你翻遍手机,发现能说话的人都在国内,有时差。
我认识一个在老挝待了五年的中国大姐,在万象开了一家小旅馆。
她跟我说,她最怕的就是过节。
春节、中秋、端午。
她说,每到这时候,她就一个人躲在房间里,看国内的春晚,看朋友圈里的年夜饭。
她说,她不是不想回去。
是回不去了。
她说,她在这边有生意,有房子,有员工。
她说,她走了,这些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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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疗?我劝你别在这边生病
我在万象发过一次烧。
不高,三十八度。
但烧了三天。
我去了当地一家还算好的医院。
挂号、验血、拿药,前后花了三个小时。
账单出来,大概四十万基普,一百三十块人民币。
这个价格,说实话,不贵。
但问题是,医生说的英语我听不太懂,我说的英语医生也听不太懂。
最后是一个中国朋友帮我翻译的。
他说,你这就是普通感冒,多喝水,吃点药就好了。
我后来跟老周聊起这事。
他说,在万象,小病可以看,大病最好回国。
他说,他有个朋友,在这边得了阑尾炎。
在万象的医院做的手术,花了大概两万块人民币。
但术后恢复不好,伤口感染了。
最后没办法,飞回昆明重新治的。
他说,在这边,医疗资源就那么多,你别指望太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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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上学,又是一个头疼的事
很多在万象的中国商人,都是拖家带口的。
那孩子上学怎么办。
我认识一个做建材生意的老李,他儿子在万象的一所国际学校上学。
学费一年大概一万五千美金,十万人民币左右。
他说,这个价格,比国内的国际学校便宜。
但他说,问题是,这边的国际学校,水平参差不齐。
他说,他儿子那个学校,老师换得很勤。
今天来个英国老师,明天来个澳洲老师。
他说,他也不知道孩子到底学到了什么。
但他没办法。
他说,他不想让孩子在本地学校上学,因为语言不通,而且教育质量不行。
他说,他也不想把孩子送回国内,因为没人照顾。
他说,他只能先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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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这个地方,到底适合谁
我在万象待了一个月,临走那天,老周请我吃了一顿饭。
就在他超市后面的小桌子上,炒了两个菜,开了一瓶老挝啤酒。
他说,你回去之后,会怎么写。
我说,我还没想好。
他说,你就实话实说。
我说,实话就是,这里不是天堂,也不是地狱。
他说,对。
他说,这里是一个你来了之后,要重新算账的地方。
他说,你要算你的房租、你的成本、你的利润、你的孤独。
他说,你要算你愿不愿意用这些东西,去换一个可能的机会。
他说,如果你算清楚了,觉得值,那就来。
他说,如果你算不清楚,那就别来。
我走的那天,万象下了一场雨。
我坐在出租车里,看着窗外的街道。
还是那些电线杆,还是那些摩托车,还是那些寺庙的金顶。
我突然觉得,这座城市好像醒了。
但又好像,它从来就没睡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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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国之后,我又想了很多
有些话,我还是想说清楚。
老挝这个地方,不是不能来。
但它不是短视频里那种“月入三万、躺平养老”的地方。
它是一个你需要用真金白银、真实时间、真实孤独去换的地方。
如果你在国内有稳定的生意,有不错的收入,有家人朋友在身边。
那你真的没必要来。
但如果你在国内已经卷不动了,想换个地方试试。
那你可以来看看。
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这里的机会,是真的。
这里的账单,也是真的。
这里的孤独,更是真的。
没有哪个地方是完美的。
万象不是。
哪里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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