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住进我家16天,凌晨5点喊我做饭,老公劝我别计较,我把围裙一摘:咱们离婚吧,他这才懂愚孝毁掉婚姻,那天夜里我收拾行李到天亮
早上五点钟,厨房的灯又亮了。
婆婆的手拍在我卧室门板上,声音不大但很急。
“苏瑾,起来做饭了。”
傅明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
我摸黑坐起来,脚踩到拖鞋,有一只翻了个面。
厨房的米缸见了底,我回头跟婆婆说要去楼下买。
她抱着胳膊站在走廊里,脸色不太好看。
“你怎么不提前买好?”
我说昨天加班回来超市已经关门了。
她哼了一声。
“那你还愣着干什么?”
我换了鞋下楼,便利店还没开门,等了二十分钟。
这是我婆婆住进来的第十六天。
我叫苏瑾,今年二十八岁。
在一家广告公司做策划,入行五年了,加班是常事。
傅明是我丈夫,比我大两岁,在一家物流公司做调度。
我们结婚三年了,感情说不上多热烈,但一直还算平稳。
当初认识是朋友介绍,见面第三次他就跟我表了白。
他说喜欢我笑起来的样子,说跟我在一起很踏实。
我爸妈见过他之后,我妈说这个小伙子看着本分。
就是有一点让她不太放心——傅明太听他妈的话了。
第一次去傅明家吃饭的时候,婆婆葛秀兰做了六个菜。
她忙里忙外,不让傅明搭一把手。
傅明就坐在沙发上,一边看电视一边等吃。
我当时觉得这也没什么,毕竟做饭的人是婆婆自己。
吃饭的时候婆婆问我收入多少。
我说一个月七千多。
她放下筷子看了我一眼。
“七千多啊,那也不算多。”
她又问我家里几个孩子,父母做什么的。
我都老实答了。
她点点头说了一句还行。
那天走的时候,傅明送我下楼。
他牵着我的手说,我妈挺喜欢你的。
我笑了笑,没有接话。
其实我看得出来,婆婆对我的态度,和对傅明完全不一样。
但我想着,结婚以后又不住在一起,逢年过节见一面就行了。
这个想法在三年后被证明是很天真的。
去年冬天,傅明的父亲走了。
公公人很和气,每次见面都笑呵呵的。
他走得很突然,头天晚上还跟傅明打了电话。
傅明接到老家电话的时候整个人都傻了。
我们连夜赶回去,可还是没见到最后一面。
那段时间傅明情绪很低落,好几次半夜醒了坐在床边发呆。
我陪着他,安慰他,替他跟公司请了假。
公公的后事办完以后,老家就剩下婆婆一个人。
傅明说他妈一个人在老家不放心。
我说那就接来住一阵子吧。
他说好,等过了年就接。
三月初,婆婆带着两个大箱子来了。
进门第一天,她围着客厅转了一圈。
她说这房子太小了,连个像样的阳台都没有。
傅明笑着说以后换大的。
然后婆婆把箱子往次卧一推,说了句让我措手不及的话。
“这间光线不行,我睡主卧。”
我愣了一下,看向傅明。
他避开了我的眼神。
“苏瑾,要不让妈住主卧,她怕冷。”
我没有拒绝。
那天开始,我和傅明搬进了朝北的次卧。
三月的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冻得我睡不好。
而这一切,只是开头。
婆婆来的第二天早上五点,她来敲我们的门。
“苏瑾,该做饭了。”
我迷迷糊糊摸到眼镜,看了一眼手机。
五点零三分。
傅明推了推我。
“你去吧,我妈起得早。”
我披了件外套去厨房,做了粥,煎了鸡蛋。
婆婆坐在餐桌前,喝了一口粥。
“稀了。”
第三天,我把粥熬稠了些。
她尝了一口。
“太稠了,你这是喂小孩呢?”
第四天我买了两袋不同产地的米,想着试试她喜欢哪种。
还没等我煮,她就先发话了。
“你买这么多米干什么?放坏了算谁的?”
我把米收进柜子,没有解释。
我发现无论我怎么做,她都会找到挑剔的理由。
第五天晚上,我趁婆婆出门散步,把傅明叫到卧室。
“傅明,你妈到底要住多久?”
他躺在床上玩手机,眼睛没离开屏幕。
“住多久就住多久呗,她还能住一辈子?”
“可她每天早上五点钟叫我起来做饭。”
“你早点睡不就行了。”
“我加班到十点回来,收拾完睡觉都十二点了。”
他终于把手机放下了,叹了口气。
“苏瑾,我妈一个人在老家孤单,你就不能体谅一下?”
“我体谅她,谁体谅我?”
“我体谅你啊。”
他说这话的时候带着笑意,可我看得出来他不认真。
“傅明,我不是在开玩笑。”
“那你说怎么办?把她赶回去?”
他声音提高了一点,表情变得有些不耐烦。
“我没说赶她走,我是说咱们能不能商量一下。”
“商量什么?她是我妈,住儿子家天经地义。”
我被堵得说不出话。
天经地义这四个字像一堵墙,把我所有的委屈都挡了回去。
第六天,我试着跟婆婆好好聊聊。
吃早饭的时候我给她盛了一碗粥,还放了一个煮蛋。
“妈,您在这边还习惯吗?”
“不习惯能怎么办,我家老头子不在了。”
“您要是觉得闷,周末我带您出去转转。”
她看了我一眼,表情有点冷。
“你上班那么忙,哪有时间带我。”
“周末我休息。”
“算了,你忙你的吧。”
她把碗推开,站起来去看电视了。
我坐在餐桌前,煮蛋还握在手里。
第八天,婆婆在客厅给她妹妹打电话,声音外放。
“我这儿媳妇啊,做个早饭都做不好。”
“你说傅明当初怎么就看上她了。”
我坐在卧室里,关着门也能听见。
傅明回来以后,我告诉了他这件事。
他皱了皱眉。
“她跟我姨打电话就这样,你别往心里去。”
“傅明,她当着我的面说我。”
“那不是打电话嘛,又没当面跟你吵。”
我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钟。
他好像真的觉得这不算什么。
第九天,婆婆开始重新布置厨房。
她把我的东西全部挪了位置。
调料罐从灶台边收进了柜子。
锅铲挂到了另外一个挂钩上。
菜刀也从刀架换到了抽屉里。
我找剪刀找了十分钟,最后在冰箱后面的夹缝里看到了它。
“妈,剪刀怎么放那儿了?”
“放那儿怎么了,又不占地方。”
“我找了半天。”
“你东西乱放还怪别人?”
我没有再说什么。
第十天,我在厨房做饭的时候,婆婆站在旁边看着。
我切土豆丝,她说切粗了。
我炒菜放盐,她说放多了。
我盛菜装盘,她说盘子没擦干。
那天晚饭我做得特别慢,每一刀都小心翼翼。
可端上桌以后,她还是说了句。
“这菜炒得,我闭着眼都能比这强。”
傅明在旁边接了一句。
“妈以前在老家是村里有名的好厨子。”
两个人笑了起来。
我也笑了一下,然后低头吃饭。
第十一天,我第一次没能早起。
前一晚加班到凌晨一点,闹钟响了两次我都按掉了。
等我醒来已经六点四十。
我冲到厨房,婆婆坐在沙发上,脸色很难看。
傅明在餐桌前,面前放着一碗昨晚的剩粥。
“苏瑾,你今天怎么回事?”
“昨天加班太晚了……”
“加班加班,谁不上班?我上班的时候也没饿着傅明。”
婆婆站起来,声音很大。
“你这就是没把这个家当家。”
我看向傅明。
他把碗端起来喝了一口粥,语气含含糊糊。
“没事,粥凉了也能吃。”
他没有帮我说一句话,但也没有帮婆婆说话。
他只是躲开了。
那天晚上傅明在阳台上跟我说了一句话。
“你以后把闹钟调早一点。”
“调多早?”
“五点之前吧。”
我看着他,觉得他好像真的不理解。
或者他理解,但他选择不看见。
第十四天,傅明的妹妹傅婷来家里吃饭。
傅婷比我小三岁,人长得瘦瘦小小的,说话很快。
进门就抱着婆婆的胳膊撒娇。
“妈,你都瘦了,是不是没吃好?”
婆婆拍了拍她的手。
“还行,饿不着。”
吃饭的时候,傅婷夸了一句我做的红烧肉。
婆婆立刻接话。
“那是傅明爱吃,她不做不行。”
傅婷看了看我,笑了笑没说话。
等傅婷走了以后,婆婆忽然对我说。
“你看婷婷多懂事,知道心疼她妈。”
这句话我没接,咽了回去。
第十五天晚上,傅明买了水果回来。
他和婆婆坐在客厅吃水果看电视,笑得挺开心。
我在厨房收拾碗筷,水声哗哗的。
傅明走过来,靠在厨房门口。
“明天我妈想去逛街,你陪她去吧。”
“我明天有个方案要交。”
“跟你们组长说说呗,晚一天交能怎么着。”
我把水龙头关上,看着他。
“傅明,工作的事不能说推就推。”
“我妈难得来一趟。”
“她来了半个月了。”
他的脸色变了变,最后摆了摆手。
“行行行,我让婷婷去。”
转身走回了客厅。
我站在厨房里,手撑着灶台边沿。
窗外的夜色很浓,小区里的路灯亮着一圈黄光。
那一刻我特别想给我妈打个电话。
可我拿起手机又放下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第十六天早上五点钟,一切照旧。
我下楼买米,回来煮粥,煎蛋。
粥端上桌,婆婆舀了一勺尝了尝。
“稀了。”
傅明头也没抬地说。
“苏瑾,下次多放点米。”
我把手里的碗放在桌上,稍微用了些力气。
碗底碰到桌面的声音其实不太大。
可婆婆立刻放下了筷子。
“你看看,说都说不得了?”
傅明抬起头看着我。
“苏瑾,你注意一下。”
“注意什么?”
“你摔碗干什么?”
“我没有摔碗。”
“你刚才那个还不叫摔?”
我的耳朵嗡嗡响。
十六天。
整整十六天。
我每天早上五点起床做饭。
每天晚上加班回来还要收拾屋子。
我忍了婆婆所有的话,也忍了傅明所有的敷衍。
可他现在说我摔碗。
我走进厨房,解开围裙的带子。
那是一条浅灰色的围裙,边上沾着洗不掉的油渍。
是我每天做饭时系的那条。
我走回餐桌前,把围裙放在了傅明面前。
“傅明,你妈住这十六天,你进过厨房几次?”
他愣住了。
“我一个手都数得过来吧。”
“我上班忙……”
“我也上班,我还天天加班。”
婆婆在旁边开口。
“男人家进什么厨房,那是女人的活。”
我看着傅明。
“你妈说这话我可以理解,可你是我丈夫。”
他的喉结上下动了动,说不出话。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咱们离婚吧。”
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傅明的脸一下子白了。
“你说什么?”
“我说,离婚。”
婆婆站了起来,声音尖锐。
“你这是要干什么?拿离婚吓唬谁?”
我没有看她。
我的眼睛一直盯着傅明。
他终于站起来,伸出手想拉我的胳膊。
“苏瑾,别闹了。”
“我没有闹。”
“有事咱们好好商量。”
“十六天了,我每天都在跟你商量,你听见了吗?”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客厅里只有厨房水龙头滴水的声音。
一滴一滴。
那天夜里,我从柜子里翻出了行李箱。
我把衣服一件一件叠好放进去。
傅明坐在床边看着我。
“别收拾了,明天再说行不行?”
我没看他。
“苏瑾,你把东西放回去好不好?”
我把洗漱用品装进袋子里,拉上了行李箱的拉链。
房间外面,婆婆的房间门一直关着。
一点声音都没有。
傅明站起来,站在我面前。
“你今天晚上不能走。”
“我没说走,我只是收拾东西。”
“那你收拾它干什么?”
“因为我不想再骗自己了。”
他看着我,眼圈慢慢红了。
我坐在沙发上,腿上放着手机,等天亮。
窗帘外面从黑变灰,又从灰变白。
傅明在卧室门口站了一整夜。
我一次都没有回头。
我不知道接下来会怎样。
但至少,明天早上我不会再五点起床了。
天亮的时候,我的行李箱还立在沙发旁边。
傅明在卧室门口站了一整夜,眼睛红红的。
我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发出了一声响。
次卧的门忽然开了,婆婆穿着睡衣走出来。
她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行李箱。
“这是干什么?一大早就闹。”
我没有回答,去卫生间洗漱。
婆婆跟在后面,声音拔高了。
“苏瑾,我跟你说话呢。”
我挤好牙膏,把牙刷塞进嘴里。
镜子里映出她的脸,皱着眉,嘴角往下。
傅明终于开口了。
“妈,你让她先洗漱。”
“我还不能说了?在你家我连话都不能说?”
“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她收拾箱子这是要干嘛?要回娘家告状?”
我漱完口,用毛巾擦了擦嘴。
“妈,我不是回娘家告状。”
“那你干什么?”
“我出去住几天。”
她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出去住?你一个结了婚的女人出去住?像什么话?”
傅明走过来,站在我们中间。
“苏瑾,别冲动,咱们再谈谈。”
“谈了十六天了,傅明。”
“那再谈一天,就一天。”
我摇了摇头。
“我请了半天假,上午把东西搬走。”
婆婆的声音尖了起来。
“搬走?你要搬就搬,搬了就别回来。”
傅明回头看她。
“妈,你少说两句。”
“我少说?她都要走了你还让我少说?”
我拉着行李箱往门口走。
傅明一把按住了箱子的拉杆。
“你去哪儿?我送你。”
“不用了,我叫了车。”
“苏瑾。”
他喊我的名字,声音有点哑。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的嘴角往下抿着,看起来很难受。
可我忽然觉得,他的难受跟我的难受不一样。
他是舍不得我走。
而我是忍不下去了。
车到了楼下,我拉着箱子出了门。
傅明跟到电梯口,穿着拖鞋站在走廊里。
“到了给我发个消息。”
“嗯。”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我看见他蹲下去了。
下巴搁在膝盖上,两只手抱着头。
但我没有按开门的按钮。
我叫了一辆网约车,去了余小晚家。
余小晚是我大学同学,也是我最好的朋友。
她在电话里听完我说的事,直接给了我她家的门锁密码。
“你随时来,我出差三天,家里没人。”
我打开她家的门,把行李箱放在玄关。
然后坐在她家沙发上,发了很久的呆。
手机响了好几次,都是傅明打来的。
我没接。
他又发来消息。
“苏瑾,你到了吗?”
“到了。”
“那就好。”
过了两分钟,又来一条。
“我妈说明天她回老家。”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锁了屏。
下午两点,余小晚从外地打来电话。
“怎么样?安顿好了吗?”
“嗯。”
“傅明什么反应?”
“他说他妈明天走。”
“那你呢?你回去吗?”
我没有马上说话。
她在那头叹了口气。
“苏瑾,你想清楚。你婆婆走了,不代表问题解决了。”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我以前就说过,傅明什么都好,就是这一点。”
我握着手机,看着窗外陌生的楼群。
“小晚,我心里很乱。”
“那就先别回去,住两天再说。”
挂了电话以后,我在沙发上躺了一下午。
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想。
傍晚的时候,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我妈接起来第一句就问我是不是感冒了。
“没有,妈,我挺好的。”
“你声音不对,怎么了?”
我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那头沉默了十几秒。
“苏瑾,你听妈一句话。”
“嗯。”
“你先别急着下结论,也别在气头上做决定。”
“妈,我没有在气头上。”
“你听我说完。”
我闭上眼睛。
“你们两个的问题,你婆婆只是个引子。”
“我知道。”
“关键是傅明,他要是拎不清,你婆婆走了还会有别的事。”
我妈说话一直很直接,这大概是当老师多年养成的习惯。
“妈,我明白。”
“你要是实在过不下去就回来住,家里有你的房间。”
“好。”
“但你要是还想跟他过,那就不能光吵,得让他自己明白。”
“明白什么?”
“明白他结了婚,你们俩才是一个家。”
她说完这句话,我鼻子酸了一下。
我没有哭,只是捏着手机的手有点发紧。
挂了电话以后,我开始想我妈说的话。
傅明这个人不坏,心眼也不小。
可在婆婆面前,他总是矮一截。
好像只要是婆婆说的话,他就没法反驳。
我说不清这是什么,但我知道这不正常。
晚上八点多的时候,傅明又打来电话。
这是今天第十二个了。
我接了。
“苏瑾,你在哪儿?”
“在朋友家。”
“哪个朋友?”
“余小晚家。”
他顿了顿。
“我妈真的明天走,我买的上午的票。”
“嗯。”
“你回来吗?”
“傅明,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你妈走了以后,你还会觉得是我小题大做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几秒。
“我没有觉得你小题大做。”
“你那天说我摔碗。”
“我后来想了想,你确实没摔。”
“那为什么当时你说我摔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妈在旁边,我要是不说话她会更生气。”
这句话让我心里堵了一下。
原来他当时什么都懂。
他只是选择让我受委屈。
“傅明,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叫什么?”
“你怕你妈生气,就不怕我生气。”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哪个意思?”
电话里只剩下他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他说了一句话。
“苏瑾,我错了,回来好不好?”
我听着他的声音,说不出好字。
“我再住两天。”
“两天后呢?”
“两天后再说。”
挂了电话以后,我去洗了个澡。
热水浇在身上的时候,我忽然觉得很累。
余小晚家的浴室里挂着一面新镜子。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感觉自己好像老了几岁。
第二天上午,傅明发来消息说婆婆已经上车了。
他还拍了一张空荡荡的次卧照片。
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窗户开着通风。
我回了一个嗯。
他问我在干什么。
我说在准备下午的方案。
他说好,不打扰你了。
然后发了一条。
“家里没有你,很空。”
我看着这五个字,把手机翻了过去扣在沙发上。
下午工作的时候我一直走神。
组长在群里催方案进度,我盯着屏幕半个小时只写了标题。
到了傍晚,余小晚回来了。
她拖着一个登机箱,进门把包一扔,坐到我对面。
“好了,说说吧,想怎么办?”
“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提的离婚你不知道?”
“我那是气话。”
“气话也是话,你不说那个话他能让他妈走?”
我抿了抿嘴。
余小晚把外套脱了挂起来,又倒了两杯水。
“苏瑾,我跟你掏心窝子说。”
“你说。”
“你婆婆来这十六天,你的火气不单单是对你婆婆的。”
“嗯。”
“你最大的火是对傅明的。”
我没有否认。
“他要是第一天就说一句我妈我来管你别操心,你至于走到这一步吗?”
“不至于。”
“对了嘛,那你现在要解决的不是婆婆的问题。”
“是什么?”
“是你跟傅明之间那个东西。”
余小晚说话向来不绕弯子。
“你要么让他彻底明白这件事,要么你就趁早做打算。”
“怎么让他明白?”
“你想想他最怕什么。”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余小晚的话在我脑子里转。
傅明最怕什么?
他最怕婆婆不高兴。
在他们家,婆婆的情绪就是天。
公公在的时候是这样,公公走了以后更是这样。
婆婆说什么都对,婆婆要什么都有。
因为公公走得突然,傅明总觉得欠了他妈什么。
所以他把婆婆的每一句话都当圣旨。
而我在这个排序里,永远是最后一个。
想明白这件事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了。
我坐起来,在黑暗中默默坐了很久。
第三天,我回去了。
傅明在家里,客厅收拾得很干净。
茶几上放着一束花,是路边花店里那种最普通的桔梗。
他站在门口等着我,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把行李箱放在玄关,换了鞋走进去。
厨房里飘着米饭的香气。
“你做饭了?”
“嗯,炒了两个菜,你尝尝。”
他盛好饭摆在桌上。
我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西红柿炒蛋。
咸了。
“怎么样?”
“还行。”
他松了口气,坐在对面也吃了起来。
两个人安静地吃了半顿饭。
然后他放下筷子。
“苏瑾,这两天我想了很多。”
“你说。”
“我确实没做好。”
我看着他没有接话。
“以后不会了。”
“傅明,我不需要你保证以后。”
“那你需要什么?”
“我需要你分清楚,谁是你最亲的人。”
他愣住了。
“你妈生你养你不容易,我知道,也不反对你孝顺她。”
“可是孝顺和什么都听她的,是两回事。”
他把筷子搁在碗上,低下了头。
“她一个人在老家……”
“我知道,但你不能因为这个就把我的感受放到最后。”
“我以后不会了。”
“你上次就是这么说的。”
他抬起头看我,眼睛里有血丝。
“那你要我怎么做?”
“你妈下次来的时候,你做饭,你照顾,你早起。”
“我来做。”
“你说了别反悔。”
他用力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我没有再说什么。
两个人躺在床上,中间隔了一段距离。
夜风从窗缝里吹进来,还是有点冷。
我翻了个身背对他,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好像那道裂缝被暂时盖住了。
但盖住不代表修好了。
后面几天,傅明表现得确实好了些。
他下班回来主动洗碗,周末跟我一起去买菜。
我加班的时候他会发消息问我几点回来。
一切好像回到了婆婆来之前的样子。
或者说,回到了我们最开始的相处模式。
可我心里那个结还在。
我总是不自觉地想,如果婆婆再来呢。
或者有别的事情呢。
他会不会还是那样。
这种想法像一根刺,不碰不疼,碰了就扎手。
周五下午,我正在公司改方案,手机弹出一条消息。
是傅明发来的。
“我姨今天给我打电话了。”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说什么了?”
“我妈回老家以后身体不太好,我姨让我回去看看。”
“那你去啊。”
“我想让你跟我一起去。”
我放下鼠标,靠在椅背上。
“傅明,你妈才回去五天。”
“我知道,可她身体不舒服。”
“你姨说的还是医生说的?”
那头停了一会儿。
“我姨说的。”
“那你姨怎么知道你妈身体不舒服?”
“她去看我妈了。”
我对着电脑屏幕闭了一下眼睛。
“你打算周末回去?”
“周六早上走,周日晚上回来。”
“行,你去吧。”
“你不去?”
“我不去。”
电话那头他的声音低了下来。
“苏瑾,她毕竟是我妈。”
“我没拦着你去看你妈。”
“可是你不去,她会觉得你还在生气。”
“傅明。”
“嗯?”
“她不是身体不舒服。”
他沉默了。
“她是想看看她走了以后,你还会不会马上跑回去。”
“苏瑾,你别把人想得那么……”
他找不到合适的词,说了一半停下了。
“我没有把人想得太复杂,是你一直把人想得太简单了。”
电话里只有他的呼吸声,一下一下的。
“你自己选。”
我说完这句话,按了挂断。
屏幕暗下去的时候我看到自己的脸。
眉头皱着,下颌绷得很紧。
那天傍晚他没有再打电话来。
我下班回家,家里很安静。
傅明坐在阳台上,手机握在手里。
他听到门响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买了明天早上的票。”
“嗯。”
“苏瑾。”
他的声音很轻。
“我去看看就回来,这一次你信我。”
我看着他站在阳台上的样子,单薄的肩膀,疲惫的脸。
我想说信这个字,可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说了别的。
“傅明,你去可以。”
“但你要是这次回去了还是跟以前一样。”
“那我就不会再回来了。”
他的手攥紧了手机,指头有点发白。
“不会的。”
“那就好。”
那天夜里我又没睡好。
我躺在床上听傅明收东西的声音,拉链拉开又拉上。
他大概是怕吵我,动作很轻。
可我全都听见了。
他收拾完在客厅里坐了一会儿。
然后我听见他拿起手机,好像给谁发了消息。
屏幕的光从客厅透进来,在卧室地板上照出一小块亮。
短信发完了他靠在沙发上叹了口气。
那声叹气很重,像压在胸口的什么东西终于被吐了出来。
凌晨一点多,他终于回卧室躺下了。
我闭着眼睛装睡,听见他翻来覆去。
过了很久他才安静下来。
第二天我醒来的时候他已经走了。
茶几上放着一张纸条,压在水杯下面。
“我去看看就回来,你在家等我。”
字写得有点潦草,还画了一个很小的笑脸。
我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里。
然后去厨房给自己煮了一碗面。
刚把面端到桌上,手机就响了。
是傅婷打来的。
“嫂子,我哥跟你说了吗?”
“说了,他回去了。”
“嫂子,你别怪我多嘴。”
“你说。”
“我妈这次叫我哥回去,其实不光是身体的事。”
我握着筷子的手停住了。
“那是什么?”
“她昨天晚上给我打了快一个小时的电话。”
傅婷的声音压低了一些。
“她说要跟我哥商量,把老家的房子卖了,搬过来跟你们长住。”
我的筷子落在了碗沿上,嗒的一声。
“嫂子?你在听吗?”
“我在。”
“我妈说这次来了就不走了,说要帮你们带孩子……”
傅婷还在说着什么,可我的耳朵里嗡嗡作响。
我把手机缓缓地从耳边拿到面前。
屏幕上显示的仍是“傅婷”两个字。
而就在这个时候,手机顶端弹出了傅明的消息。
“苏瑾,我妈想跟咱们商量一件事。”
“你先别生气,听我回来跟你说。”
我攥着手机站在餐桌旁边。
碗里的面在慢慢变凉。
窗外传来小区里孩子玩闹的声音,一阵一阵的。
付费卡点
苏瑾握着手机站在餐桌旁,那碗面已经彻底凉了。
傅婷还在电话里说话,声音又急又快。
“嫂子,我妈说这次来了就不走了,说要帮你们带孩子。”
“嫂子你在听吗?”
“我在听。”
苏瑾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时间。
早上九点二十。
傅明坐的是八点那趟车,这会儿应该还在高速上。
“傅婷,你妈什么时候跟你说的?”
“昨天晚上,打了快一个小时的电话。”
“你哥知道吗?”
“知道,我妈说她今天会跟我哥说。”
苏瑾闭了一下眼睛,深呼吸了两次。
“嫂子,你别怪我多嘴啊,我就是觉得这事你得提前知道。”
“谢谢你告诉我。”
“那你打算怎么办?”
“等你哥回来再说。”
挂了电话以后,苏瑾把那一碗凉透的面倒进了垃圾桶。
面已经坨了,倒进去的时候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然后她坐到沙发上,开始认真地想一件事。
婆婆要来长住。
不是来住十六天。
是来长住。
卖老家的房子,搬进这个家,从此以后每天都是那十六天里的日子。
早上五点敲门,粥稀了稠了,菜咸了淡了。
傅明坐在餐桌旁,说一句你注意一下。
苏瑾想到这些的时候,手心里全是汗。
她拿起手机,给余小晚发了一条消息。
“小晚,我可能真要离婚了。”
对方秒回。
“又怎么了?”
苏瑾把傅婷说的事原原本本发了过去。
余小晚过了半分钟才回。
“你家那口子怎么说?”
“他还没回来,在路上。”
“等他回来看看他说什么,别急着做决定。”
苏瑾放下手机,脑子里反反复复地想。
这一次,她要看傅明怎么做。
他要是直接答应他妈,那这段婚姻就到此为止了。
他要是拒绝,她还能信他一次。
下午四点,傅明回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脸色很不好,眼睛下面一片青灰色。
手里拎着一袋橘子,老家院子里那棵树结的。
他把橘子放在桌上,然后站在客厅中央看着她。
“傅婷跟你说了?”
“说了。”
“我妈确实提了这件事。”
“你怎么回答的?”
他坐到沙发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搓了搓。
“我说这事得跟你商量。”
“还有呢?”
“她说房子闲着也是闲着,卖了能帮咱们换个大点的。”
“然后呢?”
“我说不用她操心房子的事。”
“所以她还没放弃?”
傅明抬起头看着苏瑾,表情疲惫。
“苏瑾,她是我妈,我总不能直接堵她的话。”
“你不能直接堵她的话,那你就把话留给我说是吧?”
“我没有那个意思。”
“傅明,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他低下头不说话了。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麻雀扑腾翅膀的声响。
苏瑾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我跟你说清楚。”
“你说。”
“这个家只有两个房间。”
“我知道。”
“孩子的事还没影,她来了住哪?又让咱们搬次卧?”
“这件事我不会答应。”
“你拿什么不答应?你今天怎么跟你妈说的?”
他张了张嘴又合上。
苏瑾就知道了,他还是没把话说清楚。
“傅明,你听我说。”
她的声音很平,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你妈要过来长住,可以。”
他猛地抬头看她,眼里有惊讶。
“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负责她的一日三餐,你负责她所有的情绪。”
“你早起做饭,你陪她逛街,你受她挑剔。”
“你做得到吗?”
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你要是做得到,我现在就把次卧收拾出来。”
“你要是做不到,那就别答应她。”
那天晚上两个人几乎没怎么吃饭。
傅明坐在阳台上抽了一根烟,他其实很少抽烟。
苏瑾坐在客厅里看电视,屏幕里演的什么她完全不知道。
九点多的时候,傅明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看苏瑾。
“是我妈。”
“你接。”
他走到卧室去接电话,门没有关严。
客厅里听不太清楚,只断断续续听到几句。
“妈,这件事以后再说。”
“不是苏瑾不同意,是我觉得不合适。”
“您一个人在老家住着挺好的,非要搬过来干嘛。”
“行了行了,我挂了。”
他挂了电话出来的时候,表情像是刚跑完一场长跑。
“我跟她说了,不让她搬过来。”
“她怎么说?”
“她不太高兴。”
“然后呢?”
“然后我挂了。”
苏瑾看着他,不知道应该高兴还是难过。
他当着她的面拒绝了婆婆。
可她听得出他语气里的犹豫和为难。
算了,至少他说了不。
至少他这次没有和稀泥。
第二天早上苏瑾刚到工位上,手机就响了。
是婆婆打来的。
她跟婆婆认识三年多,婆婆主动给她打电话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她走到楼梯间接了。
“喂,妈。”
“苏瑾,我问你一句话。”
婆婆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您说。”
“傅明不让我去你们那儿住,是你的意思吧?”
苏瑾捏紧了手机。
“妈,这件事是傅明自己的决定。”
“你少跟我绕弯子,我儿子从小到大都听我的,怎么现在就不听了?”
“他今年三十了。”
“三十怎么了?三十就不是我生的了?”
苏瑾靠着楼梯间的墙壁,闭了一下眼睛。
“妈,这件事您跟傅明说行吗?”
“我跟他没什么好说的,我就问你一句。”
“您问。”
“你到底欢不欢迎我?”
这个问题让苏瑾停顿了几秒。
她本来可以像以前一样说些好听的话糊弄过去。
可她想到那十六天的每一个早晨。
想到自己五点起床煮粥,想到婆婆说粥稀了稠了。
想到自己加班到凌晨一点,婆婆说她装。
想到傅明蹲在电梯口的样子。
“妈,我跟您说实话。”
“你说。”
“您来住十天半个月,我欢迎,我照顾。”
“您要是来长住,我不欢迎。”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然后婆婆的声音响起来了,比之前高了不少。
“苏瑾,你总算是说实话了。”
“是,我以前不说实话是怕傅明为难。”
“你现在不怕了?”
“我现在觉得,有些话不说比说了更伤人。”
她哼了一声挂了电话。
苏瑾拿着手机站在楼梯间里,手有点抖。
但心里面有一种从来没感受过的东西在往上涌。
说不上是痛快还是别的什么。
就是觉得,终于有一句话说出口了。
晚上回到家的时候,傅明坐在沙发上等着她。
他的脸色比昨天更难看,手机屏幕上还有刚挂断的痕迹。
“我妈给我打电话了。”
“她也给我打了。”
他看向苏瑾,眼神里有很多东西。
“你跟她说什么了?”
“我说实话了。”
“什么实话?”
“她长住这件事我不欢迎。”
傅明站起来,来回走了两步。
“苏瑾,你为什么要直接跟她说?”
“因为她问了我,我不想再骗她。”
“那你可以跟我说,我来处理。”
“傅明,你处理了吗?”
苏瑾看着他。
“你昨天晚上跟你说的一样,挂了电话。”
“可是你没有跟她说清楚,一次都没有。”
“她今天打电话来问我是不是我的意思,你猜她为什么这么问?”
他停住了脚步。
“因为你从来没有明确告诉她,这也是你的想法。”
“在她眼里,你永远是听话的儿子,而我才是那个坏人。”
他站在客厅中间,肩膀塌了下来。
“那我能怎么办?她毕竟一个人。”
“一个人不是你什么都顺着她的理由。”
“苏瑾……”
“傅明,你想过没有?”
苏瑾走到他面前,抬头看着他的眼睛。
“要是你妈住进来,以后每天都是那十六天的日子。”
“她会管我几点起床,管我做什么菜,管我怎么花自己的钱。”
“你要是每次都说她是我妈你忍忍,那我这辈子都得忍。”
他看着她,喉结动了动。
“我不会让你忍的。”
“那你打算怎么做?”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窗外的天完全黑了下来。
最后他深吸了一口气,拿起了手机。
“你等等我。”
他走进卧室拨了电话,这一次他没有关门。
苏瑾站在客厅里听着。
“妈。”
“我想跟您说个事。”
“您搬过来住的事,不行。”
“不是苏瑾的意思,是我不愿意。”
“您一个人在老家,我每个月回去看您一次。”
“要是您身体有什么不舒服,我接您来看,看完您再回去。”
“但是长期住在一起,不行。”
他的声音一开始有点抖,后来越说越稳。
“妈,我已经成家了。”
“我得把这个家护住。”
那头说了什么苏瑾听不清楚。
只听到傅明最后说了一句。
“妈,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他挂了电话出来,站在卧室门口看着她。
“苏瑾,这次你信不信我?”
苏瑾看着他站在那里的样子,眼睛红红的,嘴唇抿着一条线。
以前他站在这个位置的时候总是低着头,躲着她的眼睛。
这一次他抬着头,直直地看着她。
她没有回答信不信。
她走过去,把餐桌上的橘子拿了一个剥开。
橘子皮的香气一下子散开了。
“你妈院子里的橘子挺甜的。”
他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弯了弯。
“嗯,我妈种了好多年了。”
“明年你回去的时候能不能带我去。”
“能。”
他走到她面前,伸手把她手里的橘子接过去,撕掉上面白色的筋络。
“苏瑾。”
“嗯?”
“对不起。”
苏瑾看着他,没有说没关系。
因为那十六天的委屈不可能一句话就抹掉。
但她也没有再提离婚的事。
那天晚上两个人坐在餐桌旁把一整袋橘子吃完了。
后来婆婆没有搬过来。
傅明每个月回去看她一次,有时候住一晚,有时候当天来回。
苏瑾偶尔会跟着去,到了以后傅明做饭,她陪婆婆说话。
婆婆对她还是说不上多热情,但也不再挑她的毛病了。
有一次苏瑾切菜的时候婆婆在旁边站了一会儿。
“你这个土豆丝比上次切得细了。”
苏瑾没抬头,笑了笑。
“练多了。”
婆婆没再说话,转身去院子里摘了两根葱。
苏瑾听到她自言自语了一句。
“还行吧。”
那三个字婆婆大概以为她没听到。
但她听到了。
苏瑾把这件事告诉余小晚的时候,对方在电话那头笑出了声。
“哟,你婆婆夸你了?”
“那不算夸吧。”
“从她嘴里说出还行,那就是最高褒奖了。”
苏瑾也笑了。
有天晚上傅明问她。
“当时你收拾行李的时候,是不是真的打算走。”
“是。”
“如果我没有追出来呢?”
“那我可能就走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
“我那天蹲在电梯口的时候特别害怕。”
“怕什么?”
“怕你真不回来了。”
苏瑾靠在他肩膀上,看着窗外楼下的路灯。
一年前的路灯也是这么亮,那时候她站在厨房里想给妈妈打电话。
现在她坐在卧室里靠着他的肩膀。
日子好像没什么变化。
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变化最大的大概是那个五一假期。
傅明加班,苏瑾一个人去了婆婆那。
到的第一天婆婆给她铺了床,床单是洗过的,有太阳晒过的味道。
第二天早上苏瑾醒来的时候看了看手机。
七点半。
她坐起来想了一下,五点已经过了。
婆婆没有来敲门。
她穿好衣服走到厨房,灶上煮着一锅白粥,旁边碟子里放着咸菜和两个煮蛋。
婆婆坐在院子里剥豆子。
“醒了?”
“嗯,妈您怎么不叫我?”
“叫你干什么,你又不赶集。”
她头也没抬,手里的豆子剥得噼啪响。
“粥在锅里,自己盛。”
苏瑾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
那个背影小小的,头发已经白了大半。
她也不过是一个普通的老太太。
固执,嘴上不饶人,一辈子都围着灶台和孩子转。
苏瑾盛了粥坐在餐桌前吃。
粥熬得稠稠的,是她喜欢的那种。
吃完她把碗洗了,走到院子里坐到婆婆对面。
“妈,我帮您剥。”
婆婆看了看她,把篮子推过来一半。
两个人坐在那里剥豆子,院子里的太阳晒得人发暖。
“苏瑾。”
“嗯。”
“那个事,你别怪我。”
婆婆的手没停,眼睛看着手里的豆荚。
“我一个人在老家,有时候晚上觉着房子太大了。”
苏瑾剥豆子的手顿了一下。
“我知道。”
“傅明小时候我管得严,什么都要听我的。”
“他爸走了以后我就更……哎,不说了。”
她没有往下说。
苏瑾也没有追问。
有些话,婆婆能说到这儿已经不容易了。
苏瑾把剥好的豆子倒进盆里。
“妈,夏天您要是觉得热,就来城里住两个月。”
“天凉了再回来。”
婆婆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你让我去?”
“让啊。”
“那你可不许嫌我烦。”
“您不早上五点叫我起来就行。”
婆婆笑了一下,苏瑾也笑了。
那天下午苏瑾从老家坐车回来的时候,傅明在车站等她。
他接过她手里的袋子,里面装着婆婆让带的豆子。
“我妈没为难你吧?”
“没有。”
“她说什么了吗?”
“她说让我别怪她。”
傅明沉默了一会儿。
“她这个人就是嘴上不饶人。”
“我知道。”
苏瑾挽住他的胳膊朝停车场走去。
“傅明。”
“嗯?”
“以后有什么事,你不能再让我一个人扛。”
“不会了。”
他抽出手,反握住她的手。
“再也不会了。”
苏瑾没有再提离婚。
傅明也没有再让她五点起床。
日子还是一天一天地过。
厨房里那条浅灰色的围裙还挂在原来的挂钩上。
早上起来看到它的时候,苏瑾会想起那个凌晨。
她把围裙放在傅明面前的那一刻。
那时候觉得天都要塌了。
现在再看,可能所有的日子都得狠狠摔一下才知道该怎么过。
晚上傅明在厨房做饭的时候,苏瑾坐在客厅看他。
他围着那条围裙,围裙带子系得歪歪扭扭的。
“苏瑾,这个盐放多少?”
“你看着放。”
“放多了怎么办?”
“放多了就咸着吃呗。”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带着一点不好意思的笑。
“你别笑话我。”
“我没笑话你,你慢慢来。”
厨房里油烟升起来,炒菜的声音滋啦滋啦的。
苏瑾靠在沙发上,觉得这样的日子还行。
不算多好,也不算多坏。
但至少她不用在凌晨五点被人叫醒了。
想到这里她拿起手机给婆婆发了一条消息。
“妈,豆子煮粥了,很香。”
过了十分钟婆婆回了一个字。
“嗯。”
苏瑾笑了一下,把手机放下。
傅明刚好端着菜从厨房出来。
“吃饭了。”
“来了。”
窗外的小区路灯亮了起来,和去年一样。
但坐在餐桌对面的那个人,好像和去年不太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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