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重阳前六周的周日晚饭,赵秀琴把手机放到餐桌中央。屏幕上是一笔转账成功的记录,收款人是周莹,金额五百万元。
周莹凑近看了一眼,笑得筷子都放下了:“妈,我看中的那套房,明天就能去谈。厨房要不要做成开放式的?”
赵秀琴替女儿夹了块鱼:“你喜欢就做。钱在我手里放着也是放着,给你撑腰,妈放心。”她说完,将一张复诊单推到林晚面前。
“下个月还得去医院。往后我这身子,就靠你多照料了。周莹要忙房子的事,周衡上班又走不开。”
林晚看着复诊日期,摸出手机,准备确认父母后天出发的车次。周衡却伸手来拿她的手机:“票先别订。桂林什么时候都能去,妈这边先安排好。”
她收回手机,把复诊单移到他面前:“医院写了日期和科室,你明天打电话确认就行。我答应我爸妈了,后天走。”
桌上静了一瞬。赵秀琴问:“我刚把这么大一笔钱给了莹莹,你就要带你爸妈出去?这是做给谁看?”
“钱是您的,给谁都由您定。”林晚点开购票页面,“我带我爸妈走,也是我定的。”
周莹见气氛不对,赶紧说新房还没量尺寸,改天带嫂子去挑家具。林晚摇头:“我对你家怎么装修没意见,你自己挑喜欢的。”
赵秀琴又把话拉回来:“这周末的号好不容易约上。你去一次医院,能耽误多少事?”
“这个周末我要陪我爸妈收拾行李。”林晚说,“复诊的事,周衡知道怎么安排。”
周衡看了一眼母亲:“我先看看那天的会,时间冲突就找人陪妈去。”他说得轻巧,手却没去拿复诊单。
林晚把车票付了款。屏幕上的三张票连在一起,她把出发时间发给父母,又把手机扣回桌面。饭菜还热着,赵秀琴等了半天,始终没等到她改口。
回家路上,周衡问她是不是早就打算好了。林晚说:“上个月就在看车次,只是一直没订。今天你也看见了,我订完了。”
“妈分钱怎么分,确实不好看。”周衡握着方向盘,“但你不能因为这事,把她看病也撂下。她会觉得你记恨莹莹。”
“她怎么想,你去跟她说。”林晚望着窗外,“号约在周末,离医院三站地。你今天已经接了复诊单。”
周衡没再答,回家后却跟进厨房。林晚把饭盒从包里取出来,他站在门边说:“我不是让你放弃桂林。晚几天,先把妈安顿好,也不行吗?”
林晚盖好饭盒:“你说不是让我放弃,可后天就要走了,你还让我晚几天。你妈的复诊不能耽误,我爸妈的出发就能往后挪,是吗?”
周衡皱眉:“又说到钱上了。妈的存款本来就不归我们,你也从没靠过那笔钱。”
“我知道。”林晚转过身,“她给周莹五百万,我没要她解释。可她给完钱,当场就把复诊和周末交给我,你还替我答应。”
他想说自己并没有点头,想起饭桌上那句“找人陪妈去”,话停在嘴边。林晚把复诊单递给他:“这个人可以是你。”
周衡接过去,问她:“那你们要去多久?”
“先去桂林住一阵。我能远程工作,爸妈都愿意。”林晚说,“具体多久,等他们住得舒服了再定。”
去年春天,林母报了桂林的合唱交流活动,临出发前赵秀琴要做检查,林晚退了票。秋天林父想去看漓江,周莹搬家,赵秀琴又说家里缺个能搭手的人。
两次改期的车票钱都退回来了,林父却把那本旅行手册收进抽屉,再没主动提过。林晚前些天去看他们,才发现母亲的合唱谱也压在箱底。
周衡听完,低声说:“这些事,你怎么没告诉我?”
“第一次我告诉过你,你说等检查完再去。第二次你让我帮莹莹搬完家,再陪爸妈慢慢玩。”林晚把饭盒放进冰箱,“现在轮到你记日子了。”
父母接到订票消息,很快打来电话。林父问三个人是不是太麻烦,又说小区住惯了,换地方恐怕睡不好。
林晚打开免提,让母亲也听见:“爸,住着不习惯还能换。你先告诉我,想住能看见山的屋子,还是离菜场近一点?”
林母在旁边笑了一声:“你爸早就在看桂林的地图,连哪条路能走到江边都记下了。”林父咳了一声,终于说想要采光好的房间。
电话挂断,周衡坐在沙发上翻复诊单,问挂号账号和病历放在哪里。林晚把医院小程序的名字告诉他,病历所在的抽屉也指给了他。
随后她打开电脑,调出早已查好的长租资料。几处房子标着到车站的距离、楼层和采光;最上面那间有小院,离林母打听过的合唱活动室步行十分钟。
周衡看见资料上的日期,才知道她不是临时赌气。他拿着复诊单站了片刻,第一次没说“过几天再去”。
两天后,林晚把最后一个行李箱推进电梯。林父坚持自己拎装着茶杯的小包,林母抱着合唱谱,怕纸页在箱里压弯。
周衡开车送他们去车站。一路上他帮忙看导航、找入口,直到车停稳才说:“妈也来了,在后面那辆车上。”
林晚从后视镜里看见赵秀琴下车。周莹陪在她身边,手里拖着一只大行李箱,箱柄上系着写有赵秀琴名字的布条。
周衡下车打开后备箱:“我想过了,桂林空气好,妈正好养养身体。她住一阵,你帮忙安顿,我过周末去接你们。”
赵秀琴走近,拍了拍行李箱:“我换洗衣服都带了。你们租的地方有几个房间?我住哪间方便?”
林晚没接箱子:“妈,我订的是三个人的票,也只看了我和我爸妈住的房子。”
周莹从哥哥身后探出头:“我新房这周要开工,屋里堆满板材,实在没法接妈过去。哥又要上班,嫂子那边不是有院子吗?”
“院子还没租下来。”林晚说,“而且我没答应带妈去桂林。你们先把行李放回车里。”
赵秀琴的脸沉了下来:“我这个年纪跟你们去住几天,还得先递申请?我病历都带来了,医生说要多休息。”
林父忙往前走一步:“亲家,要不先上车吧。我跟她妈挤一间,我那间给您住。”
林晚握住父亲的手:“爸,你不用让房间。你来桂林,是住自己挑的屋子,不是替别人腾地方。”
林父看了看赵秀琴,又看女儿。他原本还想说两句圆场的话,最后只把茶杯包换到另一只手上。
周衡把林晚拉到车尾,压低声音:“你当着爸妈的面这样说,妈下不来台。她跟着去几天,我周末接回来。”
“你昨天电话里说想送我们到车站,没提过多一位乘客。”林晚指向行李箱,“今天到了闸机前才让我选,你替谁省了商量的工夫?”
周衡说母亲已经起了大早,回去又要闹。他伸手去提箱子,林晚扶住箱柄,把它推回他的车旁。
“那你带她回去。”她松开手,“医院的号是周末,来得及。你要请假、换班,或者请周莹陪,今天就可以商量。”
周莹立即说工人要进场,她得盯着。赵秀琴瞪她:“房子还没拿到钥匙,你盯什么工人?”
周莹噎住,改口说下午要去见设计师。周衡看了妹妹一眼,先把母亲的行李搬进自己后备箱,再拿出手机查复诊那天的工作安排。
广播催乘客进站。林母轻轻扯了林晚的袖口:“快走吧,再耽误就得跑了。”
林晚向周衡说:“到了我给你报平安。妈的病历在她箱子里,你记得拿出来看。”她没有等他再提出别的安排,握着父亲的手走向检票口。
林父走得很慢,过闸机后回头望了一眼。周衡站在车边,赵秀琴正在同他说话;他没像往常那样追上来请林晚处理,而是扶母亲上了车。
车开出站台,林母才把合唱谱从怀里放到小桌板上。她问:“咱们这么走,你那边会不会更难做?”
“会有话要说。”林晚替她拧开水杯,“但车已经开了。到了桂林,我们先去看房。”
林父把窗帘拉开一些,沿途见到山影就指给老伴看。他没再提让房间的事,倒问林晚,资料里那间带院子的屋子上午能不能晒到太阳。
下车后,他们住进预订好的短租公寓。林晚约了房东,第二天去看带小院的房子;周衡发来一句“已经带妈到家”,她回了平安,没收到别的要求。
桂林下过雨,小院的石板还有水光。林父先看卧室,站在朝南的窗前试了试日照,又去看厨房插座和门槛。
房东介绍楼上那间面积大,年轻人住合适。林父却指着一楼靠院子的房间说:“我想住这里。晚上开窗能听见外头动静,早上也不用爬楼梯。”
林晚问母亲的意见。林母挑了楼上的小房间,说练歌时关上门,不会吵到父亲午睡。三个人各选了一处,剩下那间刚好放林晚的工作桌。
房东说可以按月租,长住价格更合适。林晚先核对入住时间和退租条款,父母再沿着街走到菜场和江边,回来后一起决定租下。
一周内,箱子里的衣服进了柜,林晚的电脑接上稳定的网络。她照常交稿,午后陪父亲去买菜;
林母把压在箱底的合唱谱摊在桌上,照着活动室的时间表标了两场排练。
周衡的电话在第三天晚上打来。他刚带赵秀琴做完检查,声音里带着疲倦:“抽血要空腹,她早上闹着喝豆浆,后来又怪我没提醒。以前这些事都是你记着。”
“结果怎么样?”林晚问。听他说医生让按原计划复诊,她记下日期,提醒他把检查结果存进手机。
周衡沉默一会儿,问她住得怎样。林晚告诉他父亲选了朝南的房间,母亲找到了合唱活动室;至于赵秀琴下一次看诊,她让他直接照医生给的日期安排。
那晚林父把自己的茶杯放到窗边,坐下看了很久。林晚经过时,他说:“这个朝向是我挑的,明早我想看看太阳能照进来多少。”
林晚答应陪他早起。楼上传来林母试唱的声音,有一处没唱准,她停下来翻谱,又从头唱了一遍。
到桂林住下后的第四周,林母已经能独自去排练。林父认熟了菜场,买鱼时会同摊主商量怎么做。林晚的工作时间也稳了下来。
这期间周衡每周来两次电话,问她交稿顺不顺,偶尔说起陪诊的事。林晚愿意听,却没有接过预约、用药和接送的安排。
重阳前两周,周衡在视频里穿着没来得及换的衬衫,桌上放着医院的缴费单。他陪赵秀琴复诊,上午的会议因此误了,只能晚上补材料。
“今天她找不到上次检查的纸,我从挂号问到诊室,跑了三趟。”他揉了揉眼睛,“以前你陪她去,她回来总说医院挺方便。我以为真的不费事。”
林晚把正在校的稿件保存,等他说完。周衡又道:“对不起。那些周末不是空出来就有的,是你把自己的事往后挪了。”
她看着他:“我等过你主动问我,爸妈那两次行程为什么取消。你现在问到了,这句道歉我收下。”
周衡说想来桂林过个周末,亲眼看看他们住的地方,也单独和她谈谈以后的安排。林晚答应见面,告诉他附近有客栈,周六下午她能留出时间。
挂断后,她向父母说周衡要来。林母问要不要多买几个菜,林晚说这次先让他们夫妻俩谈,晚饭怎么吃,谈完再定。
周六前一晚,林晚整理书桌,把父母的药盒、自己的校样和房租收据分开放好。她想问周衡,下一次他母亲复诊,究竟由谁安排,谁腾出时间;
也想听他问一句,她在这里工作、陪父母,过得好不好。
第二天下午,周衡提着一袋桂花糕到了。他把糕点交给林母,没有请她帮忙劝林晚回去,只问林父选的房间住着热不热。
林父带他看了朝南的窗,说中午要拉一半窗帘,早晨正合适。周衡站了一会儿,低声说:“爸,上次车站的事,是我安排得唐突。”
林父摆摆手,去了院里浇花。林母拿着谱出门排练,把客厅留给他们。
周衡看了看林晚的工作桌:“你在这里能做下去,我放心了。我来的路上一直想,以后我妈复诊先由我安排,实在走不开再和莹莹商量。”
“你们商量好,别临时把决定交给我。”林晚倒了茶,“我会看望妈,但不能再由别人给我排周末。”
周衡点头。他说公司有一部分工作能线上处理,若她愿意,两人可以先这样住一阵,他抽空来桂林,慢慢商量住处和工作。
林晚没有立刻答应,只问他能不能先做到一件事:无论谁想请她做什么,都由那个人来问她,周衡也别先替她点头。
“能。”周衡把茶杯放下,“车站那次,我记住了。”
两人沿江边走了一段。周衡问她编辑的书什么时候交付,林晚问他母亲最近有没有按医嘱吃饭。话还谈不上轻松,却终于不必句句绕到谁该让步。
晚饭前,周衡接了赵秀琴的电话,走到一旁说了几句。回来时他说母亲知道他来了桂林,让他代问林晚父母好。林晚听了,没有追问电话里还说过什么。
他们在街边吃米粉。周衡提到重阳,问她父母那天有什么安排;林晚说母亲上午有合唱活动,下午一家人可能去江边散步。
“那也挺好。”周衡应了一声,低头喝汤。林晚觉得他似乎还想说什么,等了一会儿,他却问起回程车次。
送他到客栈门口时,周衡说这趟来得值,以后见面前先问她时间。林晚答应下次再谈,两人没有把分居多久、何时同住匆忙定下来。
他返程后的第二天,一位在周家亲戚群里的表姐给林晚转来电子请帖,附了一句:“秀琴姨的重阳宴做得真热闹,你们夫妻辛苦了。”
林晚点开图片。请帖写着重阳当天中午在城里的酒店设宴,落款是赵秀琴,下面另有一行小字:周衡、林晚夫妇共同敬邀。
她把图片放大,确认自己的名字没有看错。请帖上还有座位安排,亲戚分了好几桌;这显然不是周衡刚才随口提到的家宴。
林晚先回表姐:“谢谢转给我,我才看到请帖。上面的署名我需要问清楚。”表姐很快回了个疑惑的表情,说自己以为他们早就商量好了。
林晚拨给周衡,问请帖是谁做的。周衡停了几秒,说母亲想借重阳请亲戚吃顿饭,他负责联系酒店,请帖是周莹找人排的。
“我的名字是谁让加上去的?”她问。
“妈觉得写我们两个,亲戚看着周全。”周衡说,“我想着你既然愿意见我,重阳回来露个面,大家坐下吃顿饭,旧事就算过去了。”
林晚握着手机,走到院里:“你来桂林时说,别人要请我做事,先问我。你问过我重阳要不要回去吗?”
周衡说他原本打算这两天再提,以为她会看在这次见面的份上答应。“你爸妈也可以一起回来,我安排座位,大家都能见一面。”
“我爸妈那天已经有安排。”林晚看着屋里母亲摊开的曲谱,“我和你见面,是想谈我们的事,不等于我答应回乡主持宴席。”
周衡试着解释:“亲戚都收到请帖了,现在撤名字,妈多难堪。你到场就行,我负责接送,别的事不用你操心。”
“我不会去。请你把我的名字撤下来,再告诉收到请帖的人,是署名弄错了。”林晚说,“这件事是你们安排的,由你们更正。”
电话那端传来周衡翻动纸张的声音。他问:“人都通知了,你一定要我现在撤?”
“是。”林晚说,“周六你在这里答应过,有事先问我。现在你知道我的答复了。”
周衡说要和母亲、妹妹商量,晚上再回电话。林晚提醒他,越晚更正,收到请帖的人越会以为她答应了;周衡没有再应声,电话断了。
她回到屋里,把表姐发来的图片保存。林母刚从排练回来,正在厨房洗杯子,轻声哼着新学的曲子。
林晚正要过去帮忙,房门响了两下。林父站在门外,手里握着还亮着屏幕的手机,神色拘谨:“晚晚,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林晚请父亲进屋。林父没坐,先把手机递给她看:屏幕上是赵秀琴的通话记录,结束时间就在几分钟前。
“她说,是我把出嫁的女儿拐到桂林来的。”林父攥着手机边缘,“还说重阳的请帖都发了,你不回去,亲戚会笑话周家。”
林晚刚要开口,林父又说:“她让我劝你,至少回去吃那顿饭。她说我们做父母的,不能只顾自己玩。”
厨房里的水声停了。林母拿着杯子走出来,手上还沾着水:“她也给我打过。我没接,看到号码就知道多半是这件事。”
林父低头打开购票页面,给林晚看一张还未付款的返程票。“我想着,我和你妈先回去。我们不在这儿了,你们夫妻也许好说话些。”
“爸,你先别付。”林晚把手机还给他,“刚才我已经告诉周衡,我不会参加宴席,也让他撤下请帖上的名字。”
林父愣了一下:“你的名字怎么会在请帖上?亲家说你们夫妻一起请客,我还以为你答应过。”
林晚把表姐转来的图片给他看,指了指落款。“我也是今天才看到。周衡来桂林的时候,没跟我提这场宴席。”
林父盯着那行字,慢慢坐下。他把没付款的车票页面关掉,问:“那她刚才让我转告你的话,根本不是在催你履约?”
“不是。”林晚说,“您和妈不需要替我答应,也不用替我道歉。我会跟他们说明白。”
林母把杯子放在桌上:“活动室那边,重阳上午安排了演出。我本来想明天去说不唱了,免得亲家觉得我们一家都躲在这里。”
她说得平静,指尖却一直按着杯口。“领唱要是临时退出,老师还得重新分词。我今天排练完,没敢跟人提。”
林晚问她:“妈,你想唱吗?”
“想。”林母回答得很快,随后又看向林父,“可你们要是为我多挨骂,我唱的时候也安不下心。”
林晚把椅子拉近:“去年春天,您报了桂林的交流活动,是我说工作忙,陪不了您。其实那周赵秀琴要做检查,我去医院陪她了。”
林母抬起头:“你只说编辑部催稿。后来我问过一次,你还说不必惦记。”
“秋天爸想来看漓江,我又说赶上一本书收尾。”
林晚看着父亲,“那次是周莹搬家,周衡请我去帮忙。我不想让你们觉得自己的事总排在后面,就没讲实话。”
林父把手机放到桌面,许久才说:“我们以为你实在抽不开身。你妈还让我别催,怕你请假丢了活儿。”
“我的稿按时交了。是我把能挪的时间都挪给了他们。”林晚说,“这次不挪了。你们也别因为我的婚事,把已经定好的事退掉。”
林母拿起杯子喝了口水,说要回排练室找老师,确认自己的名字还在节目单上。她下午离开时把曲谱落在那儿,原打算借取谱的机会说退出。
“我陪你去。”林晚站起来。
“先把这通电话处理了。”林父指着自己的手机,“她要是再打来,我怕自己一紧张,又说出让你回去的话。”
林晚点头,坐在他身边。林父拨回赵秀琴的号码,电话接通后先说:“亲家,刚才你让我劝晚晚回去,我已经问过她了。”
赵秀琴在那头问:“她总该听你的吧?我们请帖都送出去了,她不来,你让我怎么跟人交代?”
林父看了女儿一眼,声音仍有些紧:“她没有答应办宴席。请帖上写她名字这事,我刚刚才知道。我们也不会为这件事回去。”
电话里静了半秒,赵秀琴提高声音:“一家人说话,怎么还分谁答应没答应?她是周家的儿媳,难道我办个重阳宴都请不动她?”
林晚向父亲伸手。林父把手机交给她,自己没有起身离开。
“妈,是我。”林晚说,“请帖上的名字请撤掉。您愿意请亲戚,席面和接待都由安排的人负责,别再打电话让我爸妈劝我。”
赵秀琴说林父林母住在桂林,当然要替女儿想想后果。她又提起车站那天,说自己拉着行李被留在原地,亲戚问起来她都不好意思讲。
“车站那天,您要跟着我们走,也是到了站口才告诉我。”林晚说,“我已经当面回答过。今天的宴席,我也当面回答您:我不去。”
“你现在倒会算得清清楚楚。”赵秀琴冷笑,“等周衡的心凉了,你可别怪我没提醒。”
“周衡怎么想,我会和他谈。”林晚说,“我的父母没替我答应过您的事,请您别再为难他们。”
她挂断电话,把手机交还父亲。林父看着通话结束的页面,没再打开返程票,起身去取自己的外套。
“我送你们到活动室。”他说,“下午老师叫我帮忙搬两把椅子,我正好还没去。”
林母把院门锁好,一路上念着歌词里自己老记错的两句。走到活动室门口,她停住脚,问林晚:“你坐外面等,还是进去听一会儿?”
“进去听。”林晚说,“您要是唱到那两句,朝我这边看。”
林母从桌上取回曲谱,翻到折了角的那页。老师正给几个人排站位,见她回来,指着前排空位招手,问她重阳那天能不能到。
“能到。”林母把谱页展开,“刚才差点来晚,没耽误你们吧?”
老师让她站回原位,从副歌开始。林父在门边搬椅子,林晚坐到第一排,听母亲把那两句唱顺了一遍。
排练散后,三人回到小院。林父把准备带回去的行李箱从柜顶搬下来,里面只放了一件折好的外套和旧旅行手册。
他把外套挂回衣柜,旅行手册放到窗边,合上空箱推回柜底。“重阳那天,我去给你妈拍照。”
夜里周衡没有打电话,只发来一段语音。林晚点开,听见那个答应不再替她点头的人,用比平时更硬的声音说:“我已经跟妈说了,你还是不回来,就别指望还能好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