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蒋氏日记三十年，杨天石总结蒋介石的五大毛病：好色、暴躁、多疑、孤僻、自恋 ！

2008年，《环球人物》记者面对面问杨天石：如果让您给蒋介石总结毛病，您总结什么？

这位中国社会科学院近代史研究所的研究员，读了蒋介石日记手稿三十年，从上世纪八十年代一头扎进南京第二历史档案馆，跑到台湾，再跑到美国斯坦福大学胡佛研究所看原件，被两岸学界公认是”蒋介石日记第一人”。

他没有回避，直接列出了蒋介石五大毛病：好色、暴躁、多疑、孤僻、自恋。

蒋介石的第一个毛病，好色。

这是杨天石读蒋日记时最早撞见、也最让他确认日记真实性的部分。上世纪二十年代初，蒋介石日记里写满了自己的欲望挣扎：写”见色心动”，写出入欢场，写”天理”与人欲打架。打架的结果往往是人欲赢了，然后他在日记里自我惩罚——“记大过一次”。

杨天石分析这个现象认为：蒋介石不是没有是非感，而是自制力压不住欲望，他靠写日记这个仪式完成自我净化，仿佛写下来，罪就赎了。

这种”忏悔式日记”贯穿了蒋介石的一生。也正是这份好色，让蒋在婚姻上凉薄，对陈洁如的始乱终弃，杨天石在《找寻真实的蒋介石》里引用了大量书信往来，指出这不是传闻，是被当事人记在日记里的事实。

蒋介石的第二个毛病，暴躁。

杨天石翻过日记后的直观印象是：这个委员长骂人太多。日记里的骂人名单几乎覆盖民国政坛：最敬重的结拜兄弟戴季陶，骂；替他背过锅的黄郛，骂；妻兄连襟宋子文、孔祥熙，骂得最狠；党内大佬胡汉民、孙科，地方实力派李宗仁、白崇禧，无一幸免；嫡系里的何应钦也照骂。

从”无能”、“无耻”到”该杀”都有。杨天石指出的要害不在骂，而在于蒋的情绪和政务判断是搅在一起的。更麻烦的是脾气会传导：对部下习惯骂而不习惯谈，听到真话的机会自然越来越少。

1949年下野后蒋在日记里总结失败，把大量责任推给”部下不听话”，却很少从自己的决策方式里找原因，这本身就是暴躁这个毛病的后遗症。

蒋介石的第三个毛病，多疑。

多疑在政治上不全是坏事，但和暴躁叠加就成了指挥灾难。杨天石梳理蒋介石日记对部下的评价，发现一条规律：今天还是”忠勇可靠”，一个月后就可能变成”不可用”。最典型的发作是1931年，因为一张倒蒋传单，蒋介石就把立法院长胡汉民软禁在广州，直接引爆宁粤分裂——九一八事变爆发时，国民党内部还在为这个打内战，这个时机的恶劣，责任要算在蒋的多疑头上。

杨天石还提醒过一个读史的方法论问题：蒋介石日记里对人的评价受当天情绪影响极大，上午刚见过面谈得好好的，晚上写日记就骂开了。拿日记当判断蒋真实态度的依据，必须知道他有这个毛病，否则会被某一天的骂词带偏。

蒋介石的第四个毛病，孤僻。

杨天石举过这样一个例子：孙中山派蒋介石去福建帮助陈炯明建设闽南根据地，这是多大的信任和多好的机会，蒋介石去了三天，拂袖而去。为什么？杨天石的分析是，蒋介石这个人从青年时代起就融不进任何集体，和任何人都难以相处，性格乖戾孤高，不合群。

这个毛病后来演化成他一生的领导方式：没有真正意义的朋友圈和参谋圈，重大决策基本是一个人对着日记做决定。一个孤僻的统帅，身边聚不起敢讲真话的人，这比暴躁更致命，因为暴躁还能被骂完接着用，孤僻是从根上把逆耳之言挡在了门外。

蒋介石的第五个毛病，自恋。

杨天石说这是他最后一个总结出来的毛病，而例证至今让人过目难忘。蒋介石自视军事才能超过孙子，日记里的自恋是全方位的：他嫌重庆的街道太脏，垃圾乱放，要管；他连女孩子的头发长度也要管，哪个女学生的头发长了他看不惯，日记里记一笔；最出圈的一条是，他看到中宣部长吃饭，觉得吃相难看，没本事，当晚写日记记了一笔，还批示”要跟他打个招呼”。

一个国家元首，日记的相当一部分内容是对下属仪容、吃相、发型的点评，这种巨细靡遗的”我来管”背后，是一种深到不自知的自我膨胀：天下事无不可由我裁决。

自恋到极致的一个表现，就是他真心相信自己写的日记将来是要垂范后世的，所以他越写越像在给历史交作业，而历史作业的修辞，往往会反过来绑架当时的决策。

杨天石做蒋介石研究三十年，被两边骂过。大陆有人嫌他把蒋介石写得太像个人，台湾也有人嫌他揭得太深。但他一直有个坚持：蒋介石是历史人物，历史人物首先得是个真实的人，不真实的颂扬和不真实的咒骂，是同一种东西。

好色、暴躁、多疑、孤僻、自恋，这五大毛病，杨天石自己说了，单拿出任何一条，历史上的雄猜之主多少都沾点；凑齐五条还能在大陆输掉江山、在台湾保住半壁江山，恰恰说明这个人其他方面的本事——忍耐力、组织力、对大势的判断——确实有过人之处。

杨天石的可贵，在于他没把这五条写成道德判决书，而是写成了一份病历。病历的价值不在谴责病人，而在提醒读历史的人：把他供成神的那套叙事，和把他打成鬼的那套叙事，离病床上的那个人，都一样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