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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还没吃完,周敏把小宇的书包挂在林夏椅背上,拉开一张手画的房间分配图,指着最大的那间说:“周末你把主卧腾出来,孩子的书桌靠窗放。”
林夏夹菜的手停在半空。那套房是她婚前买的,离小宇要上的小学近,却离她和周衡的单位都远。夫妻俩一直租住在单位附近,房子已挂牌出售三个多月。
“你画错地方了。”林夏把图推回去,“周末我去收房,你们把备用钥匙给我。”
周敏笑容一僵,随即说:“书桌我都送进去了。送货的人说,放在主卧窗边正合适。小宇,你说喜不喜欢?”
小宇正低头挑鱼刺,听见自己的名字,兴奋地点头:“妈妈说,我可以在那儿写作业,还能看见楼下的树。”
林夏看向周衡。上个月,他说姐姐临时要放两箱书,借钥匙用一天。她当时忙着出差,答应他周末陪自己取回。
说好的两箱书,如今是一张放进主卧、连位置都替她定好的书桌。
周衡避开她的目光,压低声音:“姐说只是先摆进去,书桌挺沉的。我本来打算今晚跟你说。”
周敏重新摊平那张图:“住都要住了,老这么借来借去也不像一家人。干脆把产权转给小宇,孩子入学的事也踏实。”
林夏问:“你说的转,是登记到他名下?”
“对啊。房子早晚是我们家的。”周敏用笔圈住主卧,“你和周衡又不住,小宇正需要。亲姑姑还能亏待你不成?”
周衡伸手压住图纸,先冲林夏说:“别当孩子的面发火。姐也没说现在就办,咱们饭后慢慢谈。”
林夏放下筷子,打开和中介小陈的聊天框。三小时前,小陈发来消息:上周看过房的买家还在等答复,若肯降到二百四十万,今晚可以再看一次。
房子挂牌二百五十万,买家看过两回,贷款预审和首付款资料都交给了中介。林夏原本想再等一周。
十万元的价差摆在那里,她看了眼椅背上的书包,回复:“接受二百四十万的议价。今晚带他看房。”
小陈很快打来电话。林夏走到阳台接听,确认买家十点前能到,并告诉他房里可能多了一张不属于自己的书桌,她会负责清走。
她回来时,周敏正把图纸递给小宇,教他认哪间是自己的房间。林夏把手机放在桌边:“房子在卖。今晚有人看房,周末之前,你们把东西搬走。”
小宇抬起头:“我的书桌也要搬?”
“要。”林夏对着孩子说完,才转向周敏,“我没有答应你们住进去,更没有答应过户。钥匙现在给我。”
周敏看了弟弟一眼,没去翻包:“你们夫妻商量好了没有?前天周衡还说,孩子住两年没问题。”
林夏转头问丈夫:“你答应过两年?”
周衡的筷子磕到碗沿。他承认自己说过“可以想办法”,又急着补一句:“我以为先暂住,不会耽误你卖房。姐当时说只借一间。”
“你答应的是一间,她画的是整套,还要产权。”林夏把图纸折起,放到周衡手边,“你现在说清楚,谁的答应算数。”
周衡终于对姐姐说:“房子是林夏的。我没权答应你住,也没权答应过户。书桌我去搬。”
周敏没再争,起身牵小宇,临出门丢下一句:“妈知道了,还以为你们是真心要帮孩子。”钥匙仍在她包里。
门关上后,周衡想追出去拿钥匙。林夏拦住他:“先去看房。你姐今天不给,明天你当面要。我会带自己的钥匙,开门时你在场。”
车上,周衡几次想解释那句“可以想办法”。林夏只问他,送书桌那天中介是否带过人看房。他说知道房子挂牌,却没想到姐姐真的会把家具送进去。
“我也没想到。”林夏望着车窗外,“中介每次带看前都给我们发消息。你知道她有钥匙,还让她往里搬东西。”
旧房楼下,小陈和买家夫妻已在等。买家姓许,妻子手里拿着上次看房记下的尺寸,说这次想确认交付时能否空房。
门打开,客厅依旧空着。主卧窗前却多了张崭新的书桌,塑料膜没拆,桌腿旁立着小宇名字的贴纸。衣柜门半开,里面一件衣服都没有。
许太太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我们看中的是空置交付。要是有人已经安排了孩子住,价格谈好也没法接。”
林夏当着她的面说明书桌是谁放的、自己何时得知,又说周末会清走。许先生问得更直接:“他们有钥匙,会不会到交房那天还说这里是孩子的房间?”
周衡在旁边接话:“钥匙是我借出去的。我明天收回,家具也是我负责搬。房屋产权和出售决定都归林夏。”
小陈打开手机里的挂牌记录和两次带看记录,给许家夫妻核对日期。那时屋里没有书桌,林夏也一直按空房出售。
许太太走进主卧,量了量窗边,又退到门口:“二百四十万可以。我们首付款准备好了,但合同里要写清空房交付,现有家具和钥匙的问题由卖方解决。”
林夏答应这一条,请小陈把期限写明。许先生说正式合同等周末看过清空后的房间再签,今晚可以先签意向单、付定金,锁住谈妥的价格。
小陈在手机上把条款逐项发给双方确认:原挂牌价二百五十万,议定成交价二百四十万;定金走中介监管账户,正式签约以空房状况核验为前提。
周衡看着屏幕,低声问林夏:“你真要少卖十万?”
“买家看过房,也能按约付款。”林夏说,“我愿意让这个价。至于书桌,不在十万里,你答应送进去,就负责搬出来。”
许先生签完意向单,按约转了定金。小陈把到账凭证发进四人的临时群,约好周日核验房间,再办正式签约。
回程路上,周衡的手机震个不停。家族群里,周敏发了小宇抱着书包的照片,说孩子问为什么自己的房间忽然没有了;
周母发语音,让夫妻俩别为一张书桌伤和气。
周衡把手机递给林夏,像等她给出一句能安抚所有人的话。林夏没有接:“你告诉她们,房间从来没答应给小宇。明天带上能搬桌子的人,来拿钥匙。”
到家时已过十一点。小陈又发来一张定金凭证,提醒她周日验房。林夏把闹钟定在早上八点,手机调成静音,第一次在睡前没有打开家族群。
周六一早,周衡找来搬运师傅,带着拆装工具等在旧房楼下。林夏先上楼开门,把自己留下的几箱书装好,主卧那张未拆封的书桌仍顶着窗帘。
她拍下书桌所在的位置,发给小陈:“今天清走。明天验房时请许先生和许太太再看一遍。”
周衡进门后先去摸桌板边缘,试着搬了一下,才知道整张桌子连着侧柜,一个人根本抬不出门。他给周敏打电话,要她带备用钥匙过来。
周敏在电话里问:“你非要帮她赶小宇?”
周衡看了眼等在门边的师傅:“钥匙是我给你的,书桌也是我让你送的。我今天把它搬走。你把钥匙交回来。”
林夏听得清楚,没插话。她把书架上最后一本旧杂志放进纸箱,封好箱口,留出师傅拆桌子的地方。
半小时后,周敏独自上楼。她拿着一串钥匙,进门先瞥了一眼空箱子:“小宇昨天哭到半夜。你们倒睡得着。”
周衡伸手接钥匙,周敏却握紧了:“给了你,我连孩子的桌子放在哪儿都看不到。搬走之后,你打算让我往哪儿搁?”
“你决定买的时候,也没问过我家能不能放。”林夏说,“你先把钥匙还回来,再决定桌子运去哪儿。”
周敏从包里拿出手机,对准主卧,镜头扫过周衡和两名师傅。她提高声音:“大家看清楚,弟媳要卖房,把小宇的书桌往外赶。”
师傅放下螺丝刀,望向林夏。林夏没有挡镜头,走过去拉开衣柜门:“拍完整些。包装没拆,衣柜是空的,床也没有。你昨天说孩子住进来了,让人看看他住在哪儿。”
周敏的镜头晃了一下。塑料膜上还贴着送货日期,抽屉被胶带封着,桌面没有一支笔。她想避开,周衡却走到书桌旁,把封条也拍进了自己的手机。
“别拍小宇的东西。”周敏伸手去压他的手机。
“我拍的是送进房子的家具。”周衡把画面停住,“你要发视频,就把没拆封的样子也发出去。”
周敏把镜头转向林夏:“你早知道小宇要上学,还急着卖。别人看了会怎么想?”
林夏将纸箱挪到门外,给师傅让路:“别人怎么想,影响不了买家明天验房。钥匙给周衡,桌子今天搬完。”
周敏最终把钥匙拍到玄关柜上。金属撞出一声脆响,她指着周衡:“你答应我的时候可不是这个口气。现在一出事,就跟着她说我。”
周衡没有再说‘先住两年也行’。他把钥匙拿起,一把把认出门禁卡和入户钥匙,剩下那枚陌生钥匙递回去:“你家的别落在这里。”
两名师傅开始卸桌腿。周敏站在窗边,忽然伸手托住侧柜:“别刮墙。这桌子我花钱买的。”
“墙刮坏了我负责修。”周衡接过侧柜,和师傅一起往外抬。柜角卡在门框,他蹲下把底脚再拆一次,汗顺着下巴滴在地砖上。
林夏把房屋照片发给许太太,说明家具正在搬走。许太太回得很快,只问了一句:“钥匙收回了吗?”
“已收回借出的那套。”林夏看向玄关柜上的钥匙,又回了一句,“搬完会换锁,明天请你们现场看。”
周敏听见换锁,笑了一声:“你当我是贼防?”
林夏没接这句话。房子要交给买家,收回外借钥匙并换锁,是她现在要办的事;周敏若继续争,书桌也不会自己走出门。
桌板抬进电梯时,周衡忽然问姐姐:“你说只是先放两箱书,为什么让人送了整套书桌?”
周敏盯着电梯数字:“你要是早点把房子的事办妥,我用得着抢时间?”
周衡的手指扣紧桌板边缘。电梯到了,他跟着师傅往里抬,直到货车旁都没再说话。
师傅问家具送去哪儿。周敏报了自家住的小区,又临时改口,说那边屋里有人,先送去她租住处楼下的储物间。
周衡让师傅按她给的地址走,费用记在自己名下。
林夏听见‘屋里有人’,抬头看了周敏一眼。周敏正催师傅绑好桌板,没再解释。
旧房里只剩林夏的纸箱。她和周衡把箱子装车,回来检查主卧的窗台和地面。窗边留了两道浅浅的胶痕,周衡拿湿布蹲下擦净。
“小陈说,明天验过空房就签正式合同。”林夏站在门口说,“在那之前,你姐如果还有东西,你现在一次问清。”
周衡给周敏发消息,问是否还有家具或生活用品留在房内。周敏回了两个字:没了。随后又发来一句,说母亲想周末约他们谈谈小宇读书的事。
林夏看了一眼:“读书可以谈。借我的房子和过户,已经没有可谈的了。”
周衡收起手机,没有再劝她去见母亲。他走到门口,把周敏还来的钥匙放进林夏掌心:“我找换锁师傅。今天费用我出。”
锁换到一半,楼道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周敏牵着小宇上来,孩子怀里抱着一只笔袋,肩上还是昨晚那只书包。
“你自己跟舅妈看看。”周敏把孩子领到主卧门口,“你想住的房间,是不是这间?”
小宇望着空窗台。书桌留下的那一小片干净地砖还在,和旁边的地面颜色不同。他慢慢点头,声音却小了:“妈妈说,桌子今天会放好。”
周敏举起手机,镜头从孩子脸上转向林夏:“他都来了,你再说一遍,为什么不让他住。”
林夏伸手把镜头压低,没有碰小宇:“先别拍他。要问房子的事,你问我;孩子没答应替你出镜。”
周衡也走过去,挡在手机和孩子之间。周敏放下手机,拉着小宇要进屋,小宇却蹲在门边,打开笔袋,几支铅笔和一块橡皮滚到了刚拆开的门锁旁。
林夏示意换锁师傅先停一下,蹲下去捡铅笔。小宇把橡皮握在手心,忽然问:“舅妈,你是不是讨厌我?”
楼道里安静下来。换锁师傅拿着新锁芯站在一旁,周衡还挡着周敏的手机。林夏把捡起的铅笔放在小宇面前,和他一起把散开的文具装回笔袋。
周敏先开口:“你问她呀,房间都不给你留,还能是什么?”
林夏没有抬头看周敏,只对小宇说:“我想听你自己问。你妈妈说的话,先让她放一放。”
小宇把拉链拉到一半,指着空出来的窗边:“我是不是做错事了?所以书桌才被搬走?”
“你没有做错事,我也不讨厌你。”林夏把最后一支铅笔递给他,“大人没商量好的房间,不能先告诉你是你的。让你白高兴一场,是大人的错。”
小宇接过铅笔,仍没把它放进去:“可舅舅说可以住。妈妈也说可以。我只听见你说不可以。”
林夏回头看了周衡一眼。她没有替他改口,也没有让孩子猜谁的话该信:“这套房子是我的。你舅舅说可以之前,没有和我商量,所以那句话不能算数。”
周衡蹲到另一侧,离小宇留了半步距离:“是我先答应了你妈妈。我不该答应。我今天搬桌子,是在收拾我做错的事,不是因为你不好。”
小宇看看舅舅,又看看林夏,攥着的橡皮松了些。他问:“那我以后还可以去你们租的家吃饭吗?”
“可以。”林夏说,“上次你留下的那本恐龙书还在。你来之前让大人先约好时间,我会给你拿。”
周敏在身后说:“一顿饭算什么?孩子马上上学,住哪儿还没着落。”
林夏把笔袋递回小宇,没有借这句话许下一间房:“读书和住处要你妈妈安排。你可以难过,也可以问她接下来怎么办。这不是你该替大人解决的事。”
小宇抱住书包,没再问林夏是不是讨厌他。他望向周敏:“那我自己的床呢?今天能回去睡吗?”
周敏的脸色变了,伸手拉他:“先下楼,妈妈等会儿跟你说。”
小宇站着没动:“你说我的房间给别人住了,要等舅妈这里收拾好。我不想一直睡折叠床。”
周衡转向姐姐:“小宇原先住在哪里?你说老房子不方便,我以为只是离学校远。”
周敏把孩子的书包带往上提了提:“这里不是说这个的地方。你先让人把锁装完,别叫外人听笑话。”
“我是在问孩子的住处。”周衡看着她,“原来那间房,现在谁住着?”
小宇小声说:“租客叔叔和阿姨。他们搬进去那天,我和妈妈住到了现在的房子。妈妈说等我上学,就搬到舅妈这里。”
周敏立刻接上:“原来的房子离学校远,我租出去也是为他攒钱。现在住的地方太小,折叠床又怎么了?你当舅舅的倒先盘问我。”
周衡听完,看向小宇手里的笔袋,没再追着孩子问。他对姐姐说:“租房是你的安排,答应把这里给他住是我的错。现在房子要卖,你家的住处得由你来定。”
周敏指着林夏:“你听听,他现在每句话都跟你一样。小宇问一句喜欢不喜欢,回答得好听,真要住就叫他找妈妈。”
林夏站起来,把门口让给换锁师傅:“我说喜欢小宇,就会好好跟他说话,也会继续见他。房子我不能给,这是两件事。”
她请师傅继续装锁,又把自己的纸箱往墙边挪,免得小宇踩到散开的胶带。门锁合上时,小宇退到周衡身边,认真看了一遍新钥匙。
“以后我不能用妈妈那把钥匙进来了吗?”他问。
“不能。”林夏答得很稳,“这房子要交给买它的人,谁进来都得先经过主人同意。以前那把钥匙借出去,也应该先问我。”
小宇似懂非懂地点头,转身把笔袋塞进书包侧袋。周敏拉他走,他没有哭,也没有再让林夏把书桌搬回来。
他们下到楼梯转角,周敏才回头说:“妈今晚让你们过去。她要问问,孩子的学区怎么办。”
“我会跟妈说明白,房子正在卖。”周衡说,“我答应过你的事,也会说是我自己说的。”
周敏没应声,牵着小宇继续下楼。脚步声远了,周衡才发现自己的手里一直攥着换下来的旧锁芯。
师傅收好工具离开后,林夏给小陈发了空房照片和新锁照片。小陈回信说,许家明天按约来验房,确认后就签正式合同。
周衡靠着门框,问林夏:“姐那套房已经租出去,我刚才才知道。你是不是早就听她说过?”
“没有。”林夏把纸箱封严,“我也是刚听小宇说。你现在知道了,就别再把他有没有地方睡,算成我卖房造成的。”
周衡想起这两周姐姐说的都是‘孩子没房间’,从没提自家的租约。他拿出手机给她发消息,问现住处的租期和能否继续住,暂时没有收到回复。
林夏把最后一个箱子抱到门边:“桌子搬了,钥匙收了,可你答应过她的话还在。她回不回,你都得自己去说明白,别等我替你圆。”
“我知道。”周衡接过箱子,“今天的搬运费和换锁费我来付。妈那里我去说,不让她再找你替我圆话。”
林夏没有立刻接那句保证。她和他一起把箱子搬下楼,纸箱塞满后备箱时,周衡的手机终于亮了,是周敏发来的地址和一句‘现住处下月到期’。
周衡回她:房子已经有人付定金,周日验房后签合同;小宇原来的房子若能收回,请你和租客商量,我先帮你查现住处能否续租。
消息发出后,他把屏幕递给林夏看。
林夏看见后,把手机推回去:“这些你跟她谈。小宇的事,你可以帮;但帮到哪一步,先说你自己能做到的,别再替我许诺。”
傍晚,周母打来电话。周衡在车外接起,先承认钥匙是他借的、暂住也是他擅自答应的,再告诉母亲房子已谈妥价格,不能拿来给小宇住。
周母问:“一家人,不能等孩子入学再卖?”
周衡望着后备箱里的纸箱:“她挂牌三个多月了,我一直知道。我想帮姐姐,却没把自己的界限说清楚。现在不能让林夏为我答应的事让步。”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周母说等周敏回家再问清住房安排,没有再叫林夏接电话。周衡挂断时,天已经暗了。
林夏坐在车里,看见小宇的笔袋落在后座,是刚才他蹲下收文具时滑进去的。她拍了张照片发给周敏,问放在物业处是否方便她来取。
周敏只回了一个“行”。林夏把笔袋交到物业前台,请工作人员按名字登记,没有让孩子再为取回几支铅笔回到那扇已经换锁的门前。
周日中午,许家夫妻到旧房验房。主卧空了,窗边的胶痕也擦净了。许太太打开衣柜看了一眼,才对小陈说:“按昨晚谈的签吧。”
正式合同签完,许先生把首付款的办理时间与小陈再次确认。林夏收起自己的那份合同,周衡接到母亲电话,说晚饭要他们过去,把小宇住处的事当面讲清。
林夏答应去。小宇昨天在门口说过原来的房间给了租客,她想听周敏亲口说明后续安排,也让周衡听见,不再替姐姐猜。
周母家里已经摆了四副碗筷。小宇不在,周敏独自坐在桌边,面前放着一袋刚买的水果。林夏进门时,她把水果往周母那边推了推。
“孩子我送去同学家玩了。”周敏说,“大人说事,省得他听了难受。”
周母招呼两人坐下,先给林夏盛汤:“小敏也是急。小宇快上学了,昨晚抱着书包回来,问我舅妈是不是不要他。”
林夏把汤碗放稳:“我昨天已经回答过小宇。我不讨厌他,也没有答应把房子给他住。今天我来,是想问他接下来住哪儿。”
周敏说现住处下月到期,地方小,小宇睡的是折叠床。她说到这里停了停,等周衡接话。
周衡没有接。他问:“你自己的房子租到什么时候?租客愿不愿意提前搬?”
“收了长租的预付款。”周敏夹了一筷子菜,又放下,“人家一次付的,我现在退租,就得跟人商量退钱,还可能赔一笔。”
周母惊讶地看她:“你只跟我说,原来那套离学校远,住着不方便。没说已经收了这么久的租金。”
“我收租是给小宇攒钱。”周敏说,“他以后用钱的地方多。林夏那套房空着,先让孩子住,又不会少块砖。”
林夏问:“小宇现在住的地方,下月到期后还能续吗?”
“能续,可我不想再让他睡折叠床。”周敏答得很快,“何况你那边学校方便,主卧够大,怎么住都比现在好。”
“那你有两个选择可以先谈。”林夏说,“跟现住处房东商量续租、换张床,或者跟你家租客商量提前结束租约。哪一项都需要你出面。”
周敏放下筷子:“你列的这两个办法,哪一个不是让我花钱?说到底,就是让你一点也别损失。”
林夏望着她:“你把自己的房子租出去,租金你收。我要把房子借给你,卖不掉的损失、以后住处的变化,都得我承担。凭什么你的钱要留住,我的房子就得让出来?”
周敏像是早备好了回答:“你跟周衡两个人挣钱,以后生了孩子,还能再买房。我一个人带小宇,现在就得让他上学。”
周衡抬头看了姐姐一眼。林夏先开口:“我以后要不要孩子、买不买房,由我自己安排。你不能一句‘以后还能买’,就把我现在的房子和钱都算给小宇。”
周母忙接过话:“小敏嘴快,不是要替你做主。可我们是一家人,小宇的住处,总得想个两边都能过得去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