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羽的亚父范增，被一顿饭赶出了楚营，倒在了回家的路上

公元前204年，荥阳城外。刘邦的粮食快断了。

项羽几次截断了刘邦运粮的甬道，敖仓的粮道接不上，荥阳城里的粮仓一天比一天空。

他派使者出城，提了一个条件：荥阳以西归汉，两家就此罢兵。

项羽本来想答应。

范增拦住了他。

范增不是项羽的人，他是项羽的叔叔项梁请出山的。项梁在会稽起兵不久，这个老头70岁，自己找上门去。史书给他留了九个字：“年七十，素居家，好奇计”——七十岁了，一直在家待着，就爱琢磨奇招。

项羽管他叫“亚父”。亚父是尊称，意思差不多就是干爹。

这个称呼不是白叫的。当年项梁刚起兵，楚地各路将领各怀心思，是范增替他定了路线：把楚怀王的孙子从民间找出来，立为楚王。那面旗一竖起来，项家才算站住了脚。

项梁活着的时候听他的；项梁死在定陶以后，项羽接着听他的。楚军里真正能替项羽拿主意的，他是头一个。

范增跟项羽说了一句话：“汉易与耳，今释弗取，后必悔之。”

刘邦好对付。现在放他一马，以后你要后悔。

项羽听了他的，把荥阳围得更紧。

刘邦这回是真急了。

他把陈平叫来问计。要说清这个计，得先说陈平是谁。

陈平是从项羽那边跑过来的。他先投魏王，没人听他的；转投项羽，项羽封了他卿，可项羽信不过外人——他用的不是项家人，就是老婆娘家的兄弟。陈平在项王帐下待了一阵，看出自己在这里没有出路，一个人渡河投了刘邦。

刘邦手下有人不服，翻出他两桩旧账：“盗嫂”“受金”。一个是家里的闲话，一个是收了将领的钱。

刘邦把推荐人魏无知叫来问。魏无知回了一句：“臣所言者，能也；陛下所问者，行也。”我说的是他的本事，陛下问的是他的品行。

刘邦又把陈平叫来。陈平没辩解，只说：我空手来投，不收钱连饭都吃不上；我的主意您觉得有用就用，觉得没用，金子都还在，我原样交回来。

刘邦听完，给他加了官，还让他管全军将领。

所以陈平那句话不是纸上谈兵。他在项羽身边待过，知道项羽的毛病长在哪儿——“项王为人意忌信谗”这八个字，是他拿自己的日子换来的。

他跟刘邦说：“大王诚能出捐数万斤金，行反间，间其君臣，以疑其心，项王为人意忌信谗，必内相诛。”

您要是舍得拿出几万斤黄金，去离间他们君臣，项羽这个人多疑，又爱听谗言，他们内部一定会自己动手。

刘邦没有讨价还价。黄金四万斤，当天就交到陈平手上。史书接下来写的八个字是：“恣所为，不问其出入。”

随便你怎么花。不用报账。

陈平拿到这笔钱，做的第一件事不是买通哪个人，是买一张嘴。

他让人在楚军里到处递话：钟离眛这些人替项羽南征北战，功劳大得很，可到今天也没分到一块封地；他们心里不服，想跟刘邦联手，灭了项家，自己分地称王。

话传开以后，史书十个字：“项羽果意不信钟离眛等。”

图1　范增像

四万斤黄金的账，到这里只算了一小半。真正把范增推出楚营的，几乎没花一分钱。

项羽派使者到刘邦这边办差。刘邦让人备下一桌“太牢具”——牛羊猪三样齐整的席面，端到门口，端菜的人抬头看了一眼来的是谁，脸上立刻堆出惊讶，脱口一句：“吾以为亚父使者，乃反项王使者。”

我以为来的是亚父的使者，怎么来的是项王的使者。

好菜原样端走，换上一桌粗饭，端给项羽的使者。

一顿好饭，一顿粗饭。

使者回去，一五一十全说了。史书七个字：“项王果大疑亚父。”

那几天范增正劝项羽赶紧把荥阳打下来。项羽不肯听了。

范增一下就明白了。

他发了怒，扔下这句话就走人：“天下事大定矣，君王自为之！愿请骸骨归！”

天下的事，大局已定，君王您自己看着办吧。这把老骨头还给我，我回家。

项羽答应了。

连留都没留一句。

这是范增最后一次替项羽拿主意。

图2　项羽像

范增往彭城走。史书给他的最后一笔，只有十个字：“行未至彭城，疽发背而死。”

他没走到彭城。背上生了个毒疮，人就没了。

这一顿饭，项羽丢掉的不是一个七十岁的老头。

项羽能商量事的人本来就少。钟离眛已经被他疑了，后来逃到韩信那里；刘邦要抓韩信，韩信想拿他的人头去换一条命，钟离眛骂了他一句“公非长者”，自己抹了脖子。

龙且第二年就在潍水边上被韩信打垮。周殷后来也反了。

项羽身边那4个人，一个没剩。

图3　刘邦像

而刘邦这边，陈平从头到尾没觉得这笔账不用还。

他晚年说过一句话：“我多阴谋，是道家之所禁。吾世即废，亦已矣，终不能复起，以吾多阴祸也。”

我这一辈子阴谋用得太多了，道家最忌讳这个。我的封国传不下去就算了，反正也起不来了，因为我阴损的事干得太多。

他说准了。陈平死后，儿子、孙子往下传了两代，到曾孙陈何手里犯了事，封国被除。陈家的爵位，到那一辈就断了。

刘邦花掉的四万斤黄金，买的是钟离眛这些人的心。真正把范增赶走的，不是那笔钱，是那桌端上去又端走的饭菜。

图4　龙且像

你盯着对面那四万斤黄金的时候，大概想不到，替你赶走亚父的，是一顿饭。

彭城那边，范增没能回去。史书后来再没提过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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