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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67岁,女邻居让我亲让我抱,我却发现她压根没想跟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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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67岁,女邻居让我亲让我抱,我却发现她压根没想跟我过

我叫孙德厚,今年六十七岁,退休前在县一中教了三十多年语文。老伴五年前走的,胃癌,查出来到走不到三个月。她走的那天早上还在跟我说,阳台上的君子兰该换盆了。我说等你出院了咱就换。她说好。然后她就没再回来。

老伴走后的头两年,我过得浑浑噩噩。每天早上六点准时醒,醒了就躺在床上看天花板,看累了就起来煮碗面,吃了就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着看着就睡着了,醒了天就黑了。一天就这么过去了。儿子在省城工作,一年回来一两次,每次回来待两天就走。他让我去省城住,我不去。这房子是我和老伴攒了一辈子钱买的,三室一厅,南北通透,客厅墙上还挂着她绣的十字绣,牡丹花,红艳艳的。我走了,谁给她擦灰?

去年春天,对门搬来了一个新邻居。

我们这栋楼是九十年代的老房子,一梯两户,我和对门王家做了二十多年邻居。老王前年走了,他老伴跟着儿子去了南方,房子就空了。空了一年多,去年春天忽然有人搬进来了。

搬家那天我正好出门倒垃圾,看见楼道里堆满了纸箱子和蛇皮袋子,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正弯着腰往屋里搬东西。她穿着一件碎花衬衫,头发扎了个低马尾,额头上有汗,脸被太阳晒得红扑扑的。她听见我的脚步声,抬起头,笑了一下。

“大哥,您好,我新搬来的,姓刘,刘玉芬。”

她的声音很爽利,带着县城南边乡镇的口音。我点了点头,说了句“欢迎”,就下楼了。倒完垃圾回来,她还在搬,一个大纸箱搬不动,卡在门口。我犹豫了一下,走过去说:“我帮你。”

“哎呀,谢谢大哥。”她往旁边让了让,我弯腰把纸箱搬起来,搬进了屋。她跟在后面,连声道谢,说“大哥您贵姓”。

“姓孙。”

“孙大哥,您住对门?”

“嗯。”

“那以后咱就是邻居了。我刚搬来,人生地不熟的,您多关照。”

我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回了自己家。那天晚上我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时候,听见对门传来搬东西的声音、说话的声音、擦洗的声音,一直响到很晚。我关了电视,躺在床上,听着那些声响,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这栋楼安静太久了,忽然有了动静,让人有点不习惯。

后来几天,我经常在楼道里碰见刘玉芬。她好像总有干不完的活,今天搬几盆花回来,明天拎一桶油漆回来刷墙,后天又扛着一卷壁纸回来贴。每次碰见我,她都会停下来跟我聊几句。聊的都是家常话,问我吃了没有,问我退休前干啥的,问我老伴呢。我说老伴走了。她叹了口气,说“我男人也走了,走了七年了,癌症”。然后她就不说话了,低头摆弄手里的东西。我也没再问。

慢慢地,她开始跟我走得近了。有一天傍晚我在楼下遛弯,她追上来跟我一起走。她走路快,我走得慢,她就放慢步子,跟我并排。她说她以前在镇上开小卖部,后来男人走了,小卖部也关了,儿子在县城上班,让她过来帮着看孩子。她孙子今年上小学了,不用她看了,她就搬到县城来住,找了个超市理货的活。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像是自言自语。我听着,偶尔嗯一声。走到小区门口,她说“孙大哥,明天我包饺子,给您送一碗”。我说不用。她说“没事,我一个人也吃不了多少”。

第二天傍晚,她真的端了一碗饺子过来。白菜猪肉馅的,皮薄馅大,味道很好。我端着碗,站在门口,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说“您趁热吃”,然后转身回了对门。我关上门,坐在餐桌前,吃完了那碗饺子。吃完之后,我把碗洗干净,放在门口,想着明天给她送回去。

从那以后,她隔三差五给我送吃的。有时候是一碗汤,有时候是几个包子,有时候是一盘炒菜。我不好意思白吃,就回送一些东西。儿子给我买的茶叶,我给她分一半;有人送我的水果,我给她拎过去几斤。她每次接了,都笑着说“孙大哥您太客气了”。

有一天晚上,她来敲门,说家里灯泡坏了,够不着,让我帮忙换一下。我拿了把椅子过去,站在椅子上把灯泡换了。她站在旁边扶着椅子,仰头看着我,说“孙大哥您小心点”。换完灯泡,她从冰箱里拿出一瓶饮料递给我,说“歇会儿”。我坐在她家沙发上,喝着饮料,打量着这个屋子。屋子收拾得很干净,墙上贴了新壁纸,浅绿色的,上面有小碎花。窗台上摆着几盆绿萝和吊兰,叶子油绿油绿的。茶几上放着一张照片,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单人照,穿着军装,笑得很精神。

“我儿子,”她说,“在部队待过两年,回来后在县里上班。”

我点点头。她又说:“他忙,一个月回来看我一次。平时就我一个人。”

那天晚上我坐了很久,听她说了很多话。说她男人在的时候的事,说她儿子小时候的事,说她以前在小卖部的事。她说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有时候笑,有时候叹气。我听着,偶尔应一两句。从她家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我回到自己家,躺在床上,很久才睡着。

后来这样的次数越来越多。她隔几天就找个由头叫我过去——水管漏水了,开关跳闸了,电视搜不到台了。每次我去了,帮她弄好了,她就留我坐一会儿,给我倒杯水或者削个苹果,跟我说会儿话。我渐渐习惯了这样的日子。每天晚上吃完饭后,我会下意识地留意对门的动静。如果她那边没有声音,我会有点失落;如果她来敲门,我心里会松一下。

夏天的时候,有天晚上我在楼下乘凉,她也下来了,坐在我旁边。天很热,蝉叫得人心烦。她拿着把蒲扇,一下一下地扇着。扇了一会儿,她把扇子朝我这边偏了偏,风扫过来,凉丝丝的。我说“你扇你的”。她说“没事,我不热”。但她的额头上明明有汗。

那天晚上,她忽然跟我说了一件事。她说她男人走之前,在床上躺了三年。肝癌,查出来就是晚期,医生说治不了了,让回家养着。她伺候了三年,喂饭、擦身、端屎端尿,没睡过一个整觉。男人走的那天,她没哭,就是觉得累。累到骨头缝里,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后来她一个人过了七年,七年里没人问过她累不累。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但我看见她扇扇子的手停了一下。

我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之后,她对我的态度变了一些。变得比以前更亲近,更随意。以前她跟我说话,总是客客气气的,带着一点距离。现在她跟我说话,会拍我的胳膊,会给我整理翻起来的衣领,会在过马路的时候拉一下我的手。这些小动作让我有点不习惯,但我没躲。我知道,一个人过了七年是什么滋味。我知道,那种忽然有人关心你的感觉,像冬天里忽然有人递给你一杯热水,你不舍得松手。

有一天傍晚,我在她家帮她修阳台上的晾衣架。我蹲在地上拧螺丝,她站在旁边给我递工具。递着递着,她忽然蹲下来,跟我面对面。她的脸离我很近,近得能看见她眼角的皱纹和嘴角边那颗小痣。她看着我,说:“孙大哥,你一个人过,苦不苦?”

我说:“习惯了。”

她说:“我也习惯了。但习惯了不代表不苦。”

然后她伸出手,摸了摸我的脸。她的手有点糙,指头上有薄茧。她的手从我脸颊滑到下巴,然后停在那里。她看着我,眼睛里有东西在动,像是水在杯子里晃。

“孙大哥,”她说,“你要是不嫌弃,咱俩凑合着过吧。”

我愣住了。我看着她,她的眼睛很亮,亮得让我心里发慌。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没说出来。她笑了一下,然后凑过来,在我脸上亲了一下。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你想想,”她说,“不着急。”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她的脸,她的眼睛,她说的那句话。凑合着过。我在心里把这四个字嚼了一遍又一遍。老伴走了五年,我一个人过了五年。五年里我没想过再找一个。我觉得这辈子就这样了,把余生过完就行。但现在有个人跟我说,凑合着过吧。我心里有什么东西被搅动了。

第二天早上,我出门的时候她正在门口浇花。她看见我,笑了一下,跟平时一样。没有尴尬,没有追问。她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但我知道,有什么东西变了。

之后的日子,她对我更好了。她给我织了一件毛衣,藏蓝色的,说我穿深色精神。她给我做早饭,每天变着花样,有时候是粥,有时候是豆浆油条,有时候是鸡蛋饼。她甚至帮我收拾屋子,说“你一个大男人,屋子乱成这样也不嫌难看”。我站在旁边看着她弯腰擦桌子、整理书架的样子,心里暖烘烘的。

我开始习惯她的存在。习惯早上起来有早饭吃,习惯有人跟我说话,习惯她拍我的胳膊、拉我的手、在我脸上亲一下。我甚至开始想,也许真的可以。也许我可以跟她搭伙过日子。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强。她需要有人依靠,我需要有人陪伴。公平交易,谁也不欠谁。

我把这个想法跟儿子说了。电话那头,儿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爸,您想好了就行。只要您高兴。”我说:“还没定,就是跟你说一声。”他说:“那阿姨人怎么样?”我说:“还行,挺勤快的。”他说:“那您就试试。不合适再说。”

儿子没反对,我心里踏实了一些。我开始认真考虑这件事。我想着,等天凉了,就跟她挑明。把话说清楚,以后怎么过,怎么安排。各住各的还是搬到一起,开销怎么分摊,两边孩子怎么交代。得有个章程。

但事情没等到天凉。

那天是八月中旬,天热得厉害。下午我睡了个午觉,起来喝了杯水,想着去对门坐坐。走到门口,发现她家的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我正要敲门,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她的声音,还有一个男人的声音。男人的声音年轻,中气足,像是在吵架。

“你到底怎么想的?”男人说,“你跟那个老头到底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她的声音,不耐烦。

“你别跟我装。楼下王婶都跟我说了,你天天往人家屋里跑,给人做饭洗衣服,还跟人搂搂抱抱。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

“我丢什么人了?我光明正大的。他又不是有妇之夫,我也不是有夫之妇。我们俩愿意,关别人什么事?”

“关别人什么事?我是你儿子!你找个老头,你让我脸往哪搁?”

“你脸往哪搁我管不着。我一个人过了七年,你管过我吗?你一个月回来一次,吃顿饭就走。我有个头疼脑热,连个端水的人都没有。现在有人愿意管我,你倒来劲了。”

“他管你?他一个退休老头,能管你什么?他那点退休金够干啥的?”

“够不够用是我的事。我又不花你的钱。”

“你就是图他的钱!”

“我图他的钱?他有多少钱?他那点退休金,也就够吃饭。我图他什么?我就图有个人说说话,有个人搭把手。你懂不懂?”

“我不懂。我就知道,你要是跟了他,别指望我认他。以后逢年过节,我也不会来。你自己想清楚。”

沉默。很长很长的沉默。我站在门外,脚像生了根一样,动不了。我的手放在门把手上,不知道该敲还是该退。

然后她的声音响起来了,很轻,带着一点疲惫:“你走吧。我的事,我自己做主。”

“行,你做主。你别后悔。”

脚步声朝门口走来。我往后退了一步,装作刚走到门口的样子。门被猛地拉开,一个年轻男人冲出来,差点撞上我。他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全是厌恶,什么也没说,大步下了楼。我站在门口,听见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她站在屋里,背对着门,肩膀微微耸动。我敲了敲门框,说:“玉芬。”

她转过身来。她的眼睛红了,但没哭。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最后说:“孙大哥,你都听见了?”

我点头。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过了好一会儿,她说:“我儿子不同意。”

我没说话。

“他说我要是跟你在一起,他就不认我了。”

我还是没说话。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有东西在翻涌,像是有什么话要说,但堵在嗓子眼里出不来。最后她说:“孙大哥,你说怎么办?”

我看着她的脸。那张脸跟平时没什么两样,碎花衬衫,低马尾,眼角有皱纹,嘴角有颗小痣。但此刻我觉得她很陌生。我说:“你让我想想。”

我回了自己家,关上门。坐在沙发上,看着客厅墙上老伴绣的牡丹花。红艳艳的,绣了很多年,线有点褪色了。我盯着那朵花看,看了很久。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她儿子的话,她的沉默,她的那句“你说怎么办”。

那天晚上她来敲我的门。我开了门,她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绿豆汤。“天热,喝点解暑。”她说。我接过来,说了声谢谢。她站在门口没走,看着我。

“孙大哥,”她说,“我儿子说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他不懂事。”

我说:“你儿子多大了?”

“二十七。”

“二十七了,该懂事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说:“他就是脾气急,其实心不坏。”

我说:“我没怪他。”

她看着我,好像在等我再说点什么。但我说完了。她站了一会儿,说:“那你早点休息。”然后转身回了对门。她走的时候,我看见她的背影,有点佝偻,像被什么东西压着。

第二天,她没有来送早饭。第三天,也没来。我早上起来,煮了碗面,吃着吃着,觉得不对劲。以前她送早饭来的时候,我觉得理所当然。现在她不送了,我才发现,原来已经习惯了。但这种不习惯,过了几天也就习惯了。人就是这样,什么都习惯得了。

又过了几天,我在楼下碰见她。她正在往楼上搬一袋米,搬得很吃力。我走过去,说“我帮你”。她没推辞,把米递给我。我帮她扛上楼,放在她家门口。她开了门,让我进去坐坐。我进去了,坐在沙发上。她给我倒了杯水。

“这几天忙,”她说,“超市加班。”

“嗯。”

“你一个人吃饭呢?”

“对付一口。”

她坐在旁边,两只手绞在一起。沉默了一会儿,她说:“孙大哥,那天的事,你就当没发生过吧。”

我看着她。她的眼睛看着地面,不看我。

“我想明白了,”她说,“我儿子就那个脾气,我不能因为自己,让他难受。我就这一个儿子。他爸走了以后,就我们俩相依为命。我要是跟他闹翻了,以后真就一个人了。”

我说:“那我呢?”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全是愧疚,但底下还有别的东西。我看了很久,终于看清楚了那是什么。是算计。

她不是没想过跟我过。她想过的。她想过跟我搭伙,想过有人陪,有人帮,有人说话。但她儿子一反对,她就算了。不是因为她在乎儿子的感受,是因为她算了一笔账。跟我过,她能得到一个伴,但会失去儿子。不跟我过,她什么都得不到,但至少还有儿子。万一哪天她病了,儿子再不好,也是亲生的,不会不管她。我算什么?一个邻居老头,退休金没多少,房子是老破小,身体一天不如一天。跟我过,万一我先走了,她还得重新一个人。这笔账,她算得清清楚楚。

我说:“行。就当没发生过。”

她好像松了一口气,但又有点失落。她站起来,说“那我做饭去了”。我说“好”。然后我回了自己家。

关上门的那一刻,我站在玄关,靠着门板,闭上眼睛。胸口有什么东西堵着,不疼,但闷得慌。我想起她给我织的毛衣,藏蓝色的,还在衣柜里挂着,没穿过。我想起她每天早上送的早饭,粥、油条、鸡蛋饼。我想起她在楼下扇扇子朝我偏过来的那一阵风。我想起她在阳台上蹲下来跟我面对面,伸手摸我的脸,说“你要是不嫌弃,咱俩凑合着过吧”。那一瞬间她眼睛里的光是真的。后来的算计也是真的。人就是这么复杂。

我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把那件藏蓝色毛衣取下来。标签还在,没剪。我摸了摸,羊毛的,软软的,暖和。我把它叠好,装在袋子里,放在门口的鞋柜上。想着哪天还给她。

从那天之后,我和刘玉芬又恢复了普通的邻居关系。见面点头,说两句客气话,然后各回各家。她还是会笑,还是会叫我“孙大哥”,但那种亲近没有了。她跟我说话的时候,眼睛不看我,或者看着别处。我也不再帮她修东西了。她也没再找我。

日子又回到了以前的样子。我一个人早上起来煮面,一个人吃,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一个人睡。安静。很安静。但那种安静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是习惯了的安静。现在是被拿走了什么之后的安静。空落落的,像屋子里少了一件家具,你知道它本来在那里,现在没了。

秋天的时候,我把那袋毛衣放在了她的门口。没有敲门,没有留纸条。第二天早上我出门的时候,袋子不见了。门关着,没有动静。

入冬之后,我生了一场病。感冒,发烧,烧到三十九度。我一个人躺在床上,浑身疼,起不来。想喝水,水壶是空的。想打电话,手机在客厅里。我躺在那里,看着天花板,觉得自己可能就这么死了。后来是儿子打电话来,没人接,他担心,找了邻居。邻居来敲门,没人应,报了警。警察来撬了门,把我送去了医院。肺炎,住了七天院。

出院之后,儿子把我接到了省城。他说:“爸,你一个人不行了,跟我走吧。”我没再拒绝。我卖了老房子,收拾了东西,搬到了省城。临走那天,我站在老屋里,看着墙上老伴绣的牡丹花。我把它从墙上取下来,卷好,带走了。其他东西,该扔的扔了,该送的送了。

对门的刘玉芬一直没出来。我走的时候,她的门关着。我知道她在里面。她大概听见了搬家的动静。但她没开门。我也没敲。

车开出小区的时候,我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栋老楼。三楼,两扇窗户。左边是我家,右边是她家。两扇窗户都关着,灰蒙蒙的。我想起夏天的时候,她家的窗户开着,能看见她在阳台上浇花。现在两扇窗都关上了。

我转过头,看着前面的路。车上了高速,往省城开。路边的树往后跑,一棵接一棵。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子里翻来覆去,还是她的脸。碎花衬衫,低马尾,眼角有皱纹,嘴角有颗小痣。她蹲在我面前,伸手摸我的脸,说“你要是不嫌弃,咱俩凑合着过吧”。

我想,如果那天她儿子没来呢。如果她儿子同意了。如果那天晚上我没有站在门外听见那些话。如果我什么都不知道。也许我现在还住在老屋里,每天早上吃着她的早饭,穿着她织的毛衣,跟她一起在楼下遛弯,凑合着过。

但门关上了。那扇没关严的门,最后还是关上了。关得严严实实,连缝都没留。

我到省城之后,儿子给我收拾了一间朝南的屋子,阳光很好。我把老伴的十字绣挂在床头,每天早上醒来就能看见。我慢慢适应了省城的生活。去公园打太极,去老年活动中心下棋,去菜市场买菜。日子又开始规律起来,像一台重新上了发条的钟。

但有时候晚上睡不着的时候,我会想起那扇没关严的门。想起门缝里传出来的声音。想起我站在门外,手放在门把手上,不知道该敲还是该退。想起那个夏天的晚上,她蹲在我面前,亲了我一下。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我六十七岁了。这辈子剩下的日子不多了。但那个夏天的那阵风,我还记得。扇子偏过来的那一阵风,凉丝丝的,吹在脸上。就那一阵风,让我觉得,哪怕最后什么都没落着,也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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