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岁男子娶疯妻生6娃,15年后妻子突然说:我不是疯子!
一
我叫马小燕,今年十四岁,是家里的老大。
下面还有五个弟妹。二妹小兰,十二岁。三妹小竹,十岁。四弟小勇,八岁。五妹小梅,六岁。六弟小强,四岁。
我们家住在贵州和云南交界的大山里,一个叫核桃坪的村子。从镇上到村里,要走三个小时山路。从村里到最近的公路,还要走一个小时。村里人叫我们“马家那一窝”,叫妈“马老六家的疯婆娘”。
从我记事起,妈就是疯的。
她不说话。不跟任何人说话。不跟爸说,不跟我们说,不跟村里人说。她只会咿咿呀呀地叫,像一只受了伤的鸟。她会做饭,会喂猪,会种菜,会背孩子。她什么活都干,但从不开口。
爸说她是从山下捡来的。十五年前,爸五十九岁,还是个光棍。村里人都说他这辈子完了,穷得叮当响,住两间漏雨的土坯房,谁家姑娘肯嫁他?那年冬天,爸下山赶集,在镇上的桥洞底下发现了妈。妈蜷在角落里,浑身脏得看不出模样,嘴里咿咿呀呀叫着。爸给了她一个馒头,她吃了。爸走的时候,她跟着。爸说:“你跟着我干啥?”她不说话,只是跟着。爸走了十里路,她跟了十里路。爸心软了,说:“行,你跟我回家。有口饭吃。”
妈跟爸回了核桃坪。村里人炸了锅。有人说爸捡了个疯婆娘,有人说爸捡了个便宜。爸什么也没说,把西屋收拾出来,让妈住下。
第二年,妈生了我。第三年,生了小兰。第五年,小竹。第七年,小勇。第九年,小梅。第十一年,小强。
十五年生六个。爸说,妈不会说话,不会带孩子,每次生完就躺在床上,像死了一样。爸一个人既要种地,又要带娃。他学会了喂奶、换尿布、哄睡觉。他学会了缝衣服、编辫子、煮稀饭。他学会了给女娃扎头发,给男娃洗屁股。
爸从来不打妈。村里有光棍笑话他:“老六,你那个疯婆娘,打两下就老实了。”爸瞪他一眼:“她够可怜了,打她干啥?”
爸也从来不说妈是疯子。他跟人说:“她不是疯,她是哑。”可村里人不信。他们说,哑巴不会咿咿呀呀叫,哑巴不会半夜坐起来发呆,哑巴不会对着墙笑。他们说她就是疯子,被男人甩了,受了刺激,脑子坏了。
我不信。因为我记得一些事。
二
我记得五岁那年,我发高烧。爸去镇上买药了,妈守在我床边。我烧得迷迷糊糊,喊了一声“妈”。妈握住我的手,攥得很紧。她的手很粗,指关节很大,但很暖和。我睁开眼,看见她在哭。她哭的时候不发出声音,只是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我伸出小手给她擦眼泪,她抓住我的手,贴在她脸上。
那一刻,我觉得妈不疯。疯子不会哭。疯子不会心疼人。
还有一次,村里有个男娃欺负小兰,把小兰推倒在水坑里。妈从地里回来,看见小兰浑身是泥,二话不说,拉着小兰去了那个男娃家。她站在人家门口,咿咿呀呀地叫,手里比划着。那家的婆娘出来骂她:“你个疯婆子,来我家撒什么野?”妈不走。她站在那里,指着那个男娃,又指着小兰,眼泪哗哗地流。后来那家的男人出来了,说:“行了行了,让娃道个歉。”那个男娃道了歉,妈才拉着小兰走了。
回家的路上,小兰说:“妈,你哭了。”妈擦了擦眼睛,摇摇头。
还有一次,是冬天的晚上。爸去邻村帮工,不在家。半夜里我听见妈在哭,哭得很轻很轻,像怕吵醒我们。我爬起来,透过门缝看见妈坐在灶前,手里拿着一个东西。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手里的东西上。我看清了,是一张照片。照片上的人,我不认识。是一个年轻女人,穿着花裙子,站在一个大门前面。那门很大,比我们村任何一家的门都大。
妈看着照片,眼泪一颗一颗掉在上面。然后她把照片揣进怀里,站起来,开始烧火。她烧了一锅水,给每个孩子洗了脸洗了脚,然后一个一个抱上床。最后她坐在门槛上,看着远处的山,看了很久。
我一直记得那张照片。那个穿花裙子的女人,笑得很好看。我总觉得,那是妈。
三
我渐渐长大,开始听村里人嚼舌根。
他们说,妈是从城里来的。他们说,妈以前是个大学生。他们说,妈被人骗了,怀了孩子,男人跑了,她疯了。他们说,爸捡了她,是占了大便宜。他们说,妈其实会说话,只是装疯。
我不信最后一个。因为我试过。
我八岁那年,有一天爸不在家,弟妹们都睡了。我走到妈面前,拉着她的手,说:“妈,你跟我说句话。就一句。”
妈看着我,眼神很平静。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个声音,像是很久很久没用的机器,锈住了。她闭上嘴,摇摇头。
“妈,”我说,“我知道你会说话。你跟我说句话。我求你了。”
妈看着我,眼睛慢慢红了。她伸出手,摸了摸我的脸。然后她把我拉进怀里,抱得很紧。她的下巴搁在我头顶上,我感觉到她的下巴在抖。
她没有说话。
但她抱了我很久。
四
今年春天,事情变了。
那天下午,村里来了几个人。一个中年男人,穿着白衬衫,戴着眼镜,一看就是城里人。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拿着本子和相机。
他们站在村口,跟村长说话。村长指了指我们家的方向。他们朝这边走来。
爸在地里干活。我在院子里喂鸡。妈在屋里哄小强睡觉。
那个戴眼镜的男人走到院子门口,停下来。他看着我,问:“小妹妹,这里是马老六家吗?”
我点点头。
“你妈妈在吗?”
我往里屋看了一眼:“在。小强睡觉,她哄呢。”
“我能见见她吗?”
我警惕起来:“你是谁?”
“我姓周。”他说,“你妈妈以前……可能认识我。”
我愣了一下。妈认识的人?妈不是疯子吗?疯子怎么会认识城里人?
这时候,爸从地里回来了。他扛着锄头,看见院子里站着几个人,愣住了。他放下锄头,走过来,挡在我前面。
“你们找谁?”
“请问你是马老六?”
“我是。”
“我们是从省城来的。我姓周,是你妻子的……”
爸的脸色变了。他攥紧锄头,声音沉下来:“你们走。”
“老马同志,你听我说……”
“我不管你是谁。你们走。”爸的声音在抖,“她在这儿过得好好的,你们别来打扰她。”
那个姓周的男人看着爸,叹了口气:“老马同志,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但你妻子……她真名叫周桂兰,是我妹妹。”
我站在爸身后,看见爸的肩膀塌了一下。
“她不是疯子。”姓周的男人说,“她十五年前失踪了。我们找了她十五年。”
五
姓周的男人进了屋。
妈坐在灶前,怀里抱着小强。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然后她看见了他。
小强被吓哭了。妈没有动。她盯着姓周的男人,眼睛一眨不眨。她的嘴唇在抖,手在抖,全身都在抖。
“桂兰。”姓周的男人叫她,“是我,你哥。”
妈没有反应。
“桂兰,你还记得吗?那年你考上大学,我送你去学校。你穿了一件花裙子,你说你要当老师。你还记得吗?”
妈的眼圈红了。
“后来那个男人骗了你。他说他离婚了,其实他没离。他老婆找到学校,闹得满城风雨。学校把你劝退了。你回家,不吃不喝,把自己关了三个月。后来你走了,我们到处找你。爸急得病倒了,妈眼睛哭瞎了一只。”
妈哭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一颗砸在小强的衣服上。小强吓哭了,她也没动。
“桂兰,爸走了。去年走的。走的时候还在喊你的名字。”
妈发出一声长长的呜咽。那声音像是从地底下发出来的,闷得让人心口疼。她跪在地上,把脸埋在小强的襁褓里,哭得浑身发抖。
爸站在门口,手里的锄头掉在地上,哐当一声。
六
那天晚上,妈说话了。
十五年来第一次。
她坐在灶前,怀里抱着小强。我们六个孩子围在旁边,爸站在门口。姓周的男人坐在她对面。
她开口的时候,声音哑得像破锣。她好久没说话了,嗓子已经不太会用了。她一字一顿,说得很慢很慢。
“我……不是疯子。”
屋里静得能听见风吹过屋檐的声音。
“我没疯。”她抬起头,看着爸,“老马,我没疯。”
爸的眼泪下来了。这个六十多岁的男人,一辈子没哭过,这会儿站在门口,眼泪把脸上的皱纹都淹了。
“我知道。”爸说,“我一直知道。”
妈看着他,眼泪流了满脸。
“那年我怀了孩子,男人跑了,学校不要我了。我回家,我妈骂我,我爸打我。我受不了了,就跑了。我一路走,一路走,不知道走了多久,走到一个桥洞底下。我走不动了。”
“我本来想死。可是你来了。你给我一个馒头。我吃了,觉得活着还有一口饭吃。我就跟着你了。”
“到了这儿,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不想说话。我不想跟任何人说话。我把自己关起来了。我心里想,反正我说什么也没人信。不如不说。”
“后来有了小燕,有了小兰,有了他们。我想说话。可我说不出来了。嗓子锈了,心也锈了。我想跟他们说,妈不是疯子。可我说不出口。”
她哭得说不下去了。小强在她怀里睡着了,什么都不知道。小兰和小竹抱在一起哭。小勇攥着拳头,咬着嘴唇。小梅站在我旁边,拉着我的手,手心里全是汗。
我走过去,蹲在妈面前。
“妈。”
她看着我。
“你为什么不早说?”
她伸出手,摸我的脸。她的手还是那么粗,还是那么暖。
“我怕。”
“怕什么?”
“怕你爸不要我。怕你们不要我。怕你们知道我不是疯子,就把我送走。我在这里,虽然不说话,但我有家。有你们。我怕什么都没有。”
七
姓周的男人说,要带妈回省城。
“桂兰,你回去。你原来的单位,你原来的朋友,都在等你。你还可以当老师。你才四十多岁,你还有大半辈子。”
妈没有马上回答。
她看着爸,看着我们六个孩子。然后她摇头。
“我不走。”
“桂兰……”
“哥,”她叫他哥,“我在这儿十五年了。我生了六个孩子。他们是我的命。老马虽然穷,但他没打过我,没骂过我。他给我饭吃,给我地方住,给我一个家。我走了,他们怎么办?”
姓周的男人沉默了。
“我不走。”妈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稳了,“我不是疯子。我现在能说话了。我可以在山上教孩子,我可以去镇上找工作。我不走。”
爸站在门口,嘴唇哆嗦了半天,说了一句:“你想走就走,我不拦你。你本来就不该待在这儿。”
妈看着他,笑了。那是十五年来,我第一次看见她笑。
“老马,你是个好人。我哪儿也不去。”
八
后来,姓周的男人走了。走的时候,他留了一笔钱,一个电话号码,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穿着花裙子,站在大学门口。那就是妈。
妈把照片放在枕头底下。每天晚上,她都会拿出来看一看。看完就放回去,从不给我们看。
但我知道,她看的不是照片。是她自己。是那个被弄丢了的周桂兰。
妈开始说话了。刚开始,她每天只说几句,嗓子疼,说不出来。后来慢慢多了。她能叫我们的名字了。能跟爸说“吃饭了”。能跟邻居说“你好”。能跟小强说“别哭了”。
村里人炸了锅。那个疯婆娘居然会说话!他们跑来问爸,爸说:“她本来就会说话。”他们问妈,妈说:“我不是疯子。”他们不信,说爸和妈合伙骗人。可日子久了,他们发现妈真的会说话了。不但会说话,还会算账,会写信,会看报。有人问妈:“你以前是不是读过书?”妈说:“读过。”人家问:“读到哪儿?”妈说:“大学。”
从此,村里人叫妈“那个读过大学的疯婆娘”。妈听见了,不生气。她说:“随他们叫。叫什么都行。我知道我不是疯子就行。”
九
现在,妈在村里的小学当老师。没有编制,一个月八百块。但妈高兴。她教孩子们认字,教他们算术,教他们唱歌。她唱歌很好听,像山里的鸟叫。她教孩子们唱《让我们荡起双桨》,孩子们学得歪歪扭扭,她也不急,一遍一遍教。
爸在地里干活,回来的时候,妈会给他倒一杯水。爸接过来,喝一口,说:“今天累不累?”妈说:“不累。你呢?”爸说:“不累。”然后两个人坐在门槛上,看着远处的山,不说话。
他们之间,还是话不多。但不像以前那样,一个咿咿呀呀,一个闷头干活。现在他们坐在一起,安安静静地,像两棵老树。
有一天,我问妈:“妈,你后悔吗?”
妈看着我:“后悔什么?”
“后悔嫁给爸。后悔生我们。后悔在这个山沟里待了十五年。”
妈想了很久。
“小燕,妈这辈子,做错了一件事。就是把自己关起来。妈以为不说话就能保护自己。其实不是。不说话,是把自己活埋了。”
“你爸救了我。他给我馒头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个人不会害我。后来有了你们,我就想,我得活着。哪怕不说话,也得活着。活着把你们养大。”
“妈不后悔。妈要是当初死了,就没有你们了。你们每一个,都是妈活着的理由。”
她看着我,眼睛亮亮的。
“小燕,你记住了。不管别人叫你什么,疯子也好,傻子也好,你都要知道自己是谁。妈知道自己是谁。妈是周桂兰,是六个孩子的妈,是你爸的老伴。妈不是疯子。从来都不是。”
十
今年秋天,省城来了几个记者。
是姓周的男人叫来的。他说妈的故事值得让人知道。记者来了,拿着相机,拍我们家的土坯房,拍妈教书的教室,拍爸在地里干活。他们问妈很多问题,妈都回答了。他们问爸,爸不说话,只是笑。他们问我,我说:“我妈不是疯子。她只是不想说话。”
记者走的时候,一个年轻女记者哭了。她说:“阿姨,你太苦了。”
妈笑了笑:“不苦。苦的是不说话的那十五年。现在能说话了,不苦了。”
记者写了一篇文章,发在省城的报纸上。标题是:《十五年不说话的“疯女人”,原来是个大学生》。
文章发出来以后,有人给妈寄钱,有人给妈寄书,有人写信来说“你是我的榜样”。妈把那些信收在一个铁盒子里,放在枕头底下。她说,跟那张照片放在一起。
有一天晚上,我看见妈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那张照片。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出很多皱纹。她老了。十五年的沉默,把她从一个年轻女人熬成了一个老太婆。
她看着照片,看了很久。然后她把照片翻过去,在背面写了一行字。我凑过去看,上面写着:
“周桂兰,你不是疯子。你只是迷了路。现在你回家了。”
她把照片放回铁盒子里,盖上盖子。然后她站起来,走进屋。屋里,爸在给小强洗脚。小兰在写作业。小竹在帮小梅梳头。小勇在劈柴。
妈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
然后她笑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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