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省考报了个岗，到考试那天才发现，我根本不知道对手是谁

我把那个岗位去年的进面分数又查了一遍。67.2分，连续三年都在这个数上下浮动。我把数字抄在便利贴上，贴在书桌前，然后退出来，又点开前年的。67.5。再往前翻一年，66.8。

我长出一口气，心想，稳了。

那时候距离省考报名截止还有三天。我坐在出租屋的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行测真题册，翻到数量关系那页，一道题都没做。

旁边的手机亮着，考友群里消息闪个不停，有人在发各岗位往年分数线的截图，有人在讨论哪个县区"性价比最高"。

我截了一张图发进去，配了句话："这个岗连着三年没超过68，报。"

群里马上有人回：真的假的？我点开报名系统确认了一下，目前只有4个人报这个岗位。我把报名人数也截了图，发过去。

"四个，加上我五个。"

群里炸了。有人说我是天选之子，有人问我是哪个岗位，我没说。这是考友群的规矩，选岗期间信息不能太透明，防的就是突然涌进来一批人。

我把手机放下，重新看面前的行测题。数量关系，第一题，某种工程问题，甲乙两个人轮流干活。我读了题干，脑子里却还在算：67.2分的话，我上回模考考了71，那不就稳了？

第二题我没读进去。我又拿起手机，刷新了一下报名系统。五个人。我心想，三天后截止，最多也就十来个人，这个分够了。

那几天我没怎么做题。我把大量时间花在了研究往年分数线上。我把这个市所有县区岗位近三年的进面分数都拉出来做了一张表，标出哪些岗位连续两年在65以下，哪些岗位波动大，哪些岗位去年突然涨了。我甚至在群里做了一套"选岗攻略"，被几个人转发了。

我觉得自己在做正经事。我觉得这叫"信息差"，这叫"策略"。

室友林璐从图书馆回来的时候，我正趴在电脑前整理第二张表。她把书包往床上一扔，看了一眼我的屏幕。

"你又在看这个？"

"我在做对比。"

"你今天做题了吗？"

我顿了一下。"做了几道。"

"几道？"她拉开椅子坐下，翻开我桌上那本真题册，看了看我折角的位置。"你昨天折在这儿，今天还折在这儿。"

我没说话。

林璐是我大学室友，毕业后我们一起在这个城市租了房子，她考编，我省考。她每天早上七点出门去图书馆，晚上九点回来，中间只回来吃个饭。她的真题册已经做到第三本了，我第一本还剩大半。

"你别老看分数线了，"她说，"没用。"

"怎么没用？去年这个岗67.2，前年67.5，我模考能考71，我只要正常发挥就稳了。"

"你模考71是运气好，你上上次才考63。"

这话戳到了我。上上次模考确实考砸了，63分，行测时间没分配好，最后十五道题全是蒙的。但我不愿意承认这个。我说："那是因为那天状态不好。"

"考试那天你状态也不好怎么办？"

我张了张嘴，没接上来。林璐没再说，去洗漱了。我坐在那儿，又刷新了一下报名系统。五个人。我松了口气。

第二天还是五个人。第三天上午变成了七个人。我心想，正常，最后一天才会涨。我把精力继续放在研究另一批岗位的数据上，万一这个岗出问题，还有备选。我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四天没做过一套完整的行测了。

报名截止那天是周五。下午三点，我打开系统看了一眼，七个人。我心里盘算着，就算最后几个小时再来几个，也超不过十五个，按照67.2的线，我稳进面试。

四点半的时候我午睡醒了，习惯性打开系统刷新了一下。

数字跳到了二十三。

我愣了一下，揉了揉眼睛，以为看错了。又刷了一次。三十一。

我一下子坐直了。手指开始在屏幕上划，看报名明细。那些新增的名字我看不出来路，但人数在跳，五分钟一个节奏，三十七、四十一、四十三。

五点截止的时候，四十七个人。

我的手心开始出汗。四十七个人报一个岗，招一个，这意味着什么我心里清楚。就算往年分数线是67，四十七个人里但凡来两三个高分，这个线就得往70以上推。

我拿起手机想给林璐打电话，又放下了。她上午的话还在我耳朵里："你别老看分数线了。"

我在出租屋里坐了十分钟，然后开始翻报名名单里能查到的公开信息。四十七个人里，有些岗位备注栏能看出学历院校。我看到一个名字后面标注的是某985高校文学院。还有一个，备注栏写着"国内顶尖综合院校"。

我不认识这两个人，我不知道他们是不是真的报了这个岗，但那几个字砸在我眼前的时候，我突然觉得我研究的那张分数线表格，一张纸都不如。

晚上林璐回来，我跟她说了这事。她没笑，也没安慰我，就说了一句话："还剩二十天，做题吧。"

我点了点头。把电脑上那些分数线表格全关了，把那本真题册拿到面前，从第一页开始做。数量关系，甲乙两人轮流干活那道题。我读了题干，认真列了等式，算出答案，翻到后面看解析。做错了。

我把解题步骤抄了一遍，接着做第二道。那天晚上做到十一点半，做了二十二道题，对了十四道，错了八道。错的我全抄了一遍解析。

第二天早上我七点起来，比林璐还早。她出门的时候看到我已经坐在桌前了，桌上摊着真题册和一杯水。她站在门口看了我一秒，什么都没说，关门走了。

那二十天我做完了三本真题册，每套题都掐了表。最后模考考了72，但我知道这个分数到考场上不一定够用，因为四十七个人里面，也许有几个高分选手，也许没有，我不知道。

我第一次意识到，不知道对手是谁、什么水平，才是考试真正让人恐惧的地方。

查到成绩那天，我考了73.5。岗位进面线是71.8。

我进了面试，但名次排在第七。招一个人，前三进面。

我没上岸。

林璐考上了她那个编，搬走前帮我收拾桌子，看到我贴在墙上那张便利贴，上面写着67.2。她伸手撕下来扔进了垃圾桶。

"你研究了一整年的分数线，"她说，"最后人家71.8就进面了。你要是把那些时间用来做题，说不定你就是前三。"

我没说话。她说得对。去年那个67.2的线，今年变成了71.8，不是线变了，是人变了。来的人不一样，什么都不一样。我从头到尾盯着一个去年的数字，算来算去，算的是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安全感。

我后来又考了一年。那一年我再也没有打开过往年分数线的页面。我只是每天早上七点坐到桌前，做题，对答案，抄错题，再做一套。报名的时候我选了个岗位，没查往年分数，直接报了。

有人问我那个岗位往年多少分能进面。我说我不知道。

那一年我笔试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