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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故事人物情节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我娘下葬那日,未婚夫前来退婚。
他高高在上的斜瞅着我:「你娘那点破事都传开了,你知道外面那些人怎么说的?说她是千人qi的货色,说你是⋯⋯」
我一刀抹了他的脖子。
这些年娘拘着我,我才是廖家温顺有礼的嫡女。
可我娘死了。
我便是那把无人可挡的杀人刀。
1.
我娘下葬那天日头很毒。
明明才初春太阳却像夏日那样晒。
跪在坟前,我膝盖被土里的石子儿硌得生疼。
从我娘咽气到现在,我没吃过一口东西没喝过一口水。
想哭却怎么都哭不出来。
我看着面前的新坟。
墓碑是块木板,上头用墨写着【先妣廖门秦氏之墓】。
字是我亲手写的。
我娘姓秦。
从我记事起别人就叫她廖夫人,后来叫秦娘子,再后来就叫秦氏。
从没人问过她叫什么。
正想着,我忽然听到身后传来马蹄声。
我没回头。
马蹄声渐行渐近,有人下马踩着枯枝走了过来。
脚步声很重。
「廖长歌。」
我认得这个声音。
是我那未婚夫周砚。
周家是城里数得上号的富户。
定这门亲时我娘还是正妻,我还是廖家的嫡女。
因我娘意外救了落入湖中的周砚。
周家便顺理成章地上门提了亲。
可在庄子上的这几年,周家也如廖家一般对我们母女不闻不问。
脚步声很快在我身后停住,周砚声音里满是不耐。
「廖长歌你聋了吗?我叫你呢。」
说着他绕到了我跟前。
居高临下的看着我,「你娘下葬了?」
他穿着一身靛蓝锦袍,腰间挂着块成色不错的玉佩。
我仰起头直勾勾对上他的目光。
想问他是瞎了吗?
可喉间却艰涩的厉害。
被我这么看着周砚好像有点不自在。
他以手成拳轻咳一声,「我今日来是有件要紧事要同你说,咱们的婚事就此作罢吧。」
我没吭声。
他皱了皱眉,神情间越发显出几分不耐。
「这事儿你也怨不得我,是你自己命不好。你娘那点事到处都传遍了,你们不要脸面我们周家还要呢,可不敢要你这样的媳妇。」
我慢慢站起身。
因为跪得太久膝盖有些僵,动一下就钻心地疼。
我动了一下脚踝。
骨头随着我的动作咔咔响了两声。
许是心虚,周砚竟被我这个动作骇得往后退了一步。
2.
退完他又觉得丢人。
便梗着脖子往前凑了凑,嗓门也随之高了起来。
「你想怎样?我告诉你退婚书我已经写好了,你按个手印这事儿就了了。你要是不识相闹到官府去,丢人的还是你自己。你以为你是谁?你娘都那样了,你还想攀高枝儿?」
「我娘哪样?」
我终于开了口,声音却哑得不像我自己。
周砚愣了一下。
「什么?」
「我娘哪样?」我看着他,「你所谓的到处都传遍了,传的又是什么?」
周砚脸上不耐更重。
「什么事你能不知道?」
他声音虽低了些但还是硬着,「你娘一个正妻被赶到庄子上,还不是她自己不检点。要不是她跟人不清不楚给廖家抹了黑,廖叔能休她?我跟你说这事儿真不怨我,你娘做下那种事连累你名声也坏了,你还想嫁进我们周家?我们周家是什么门第,你是什么门第?你是……唉,你干吗?」
在他说话间我往前走了一步。
他连忙往后退。
说出来的话更为难听。
「廖长歌我告诉你,别不识好歹!我亲自来退婚已经是给了你脸面。你要是不识相,我就让人把退婚书贴到你们庄子口,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个什么东西。」
「我是什么东西?」
我眼神阴郁地盯着他。
被我死死盯着他不由再退一步,后脚却绊到了根没烧完的哭丧棒。
周砚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你他niang的疯了?」他声音都劈了叉,「你以为你是谁?你娘就是个千 人 骑 的 货 色,你就 是 个 小jian⋯⋯」
没等他话说完,我袖里已经滑出了把利刃。
这是娘亲手给我打的。
娘说:「这世道女人得自己护着自己,娘护不了你一辈子,你得学会拿刀。」
于是我拿起了刀。
学了很多年也练了很多年。
直到我娘看不下去拦着我说:行了行了快别练了,一个姑娘家手上全是茧子将来怎么嫁人?
我说不嫁。
我一辈子都守着娘过。
娘就笑。
笑着笑着她却哭了。
看见我手里的刀周砚张着嘴,那个「种」字的嘴型还没收回去。
他转身想跑。
可我怎么会给他机会?
寒芒闪过一刀封喉。
血喷的到处都是。
3.
周砚捂着脖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想说话却说不出来。
我低头盯着他看,顺手把刀刃上的血在他衣襟上擦了擦。
「你话太多了。」
他睁着眼,一副死不瞑目的样子。
「别人都可以说我娘唯独你没资格,你连命都是我娘救的,凭什么置喙她?既然你觉得她脏,那她死了你这条命就该还她。」
语毕我转身看向娘的坟。
见坟头上也被溅了血,我不由皱眉。
连忙蹲下来用手把沾了血的土都扒拉到一边。
「娘,脏东西溅您身上了,我给您擦擦。」
擦完了我再次看向那块木板。
越发觉得刺眼。
【廖门】这两个字配不上我娘的清白。
廖元安那个chu生,他坑了我娘一辈子却扭头就把脏水都泼在了我娘身上。
凭什么?
凭他表里不一、口蜜腹剑,还是凭他欲壑难填、贪得无厌?
我抽出刀用力把【廖门】两个字刮掉。
木 板 上 只 剩 了【先妣 秦 氏 之 墓】。
终于顺眼了。
我刚把刀收好身后却有了动静。
回头一看,是先前那几个帮忙下葬的庄户。
他们站在远处朝这里张望,许是看到了刚才的一幕,没人敢过来。
我朝他们招了招手。
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半晌才磨磨蹭蹭地走了过来。
「大小姐。」
领头的叫李老栓,是庄子上的佃户。
我娘活着时帮过他家不少忙。
他低着头不敢看我,也不敢看地上的周砚。
我指了指周砚。
「烦请替我把他埋了。」
李老栓抬起头又飞快低下,眼底惊惧一闪而过,「埋,埋哪儿?」
「随意,别让人知道就行。」
李老栓颤着声招呼另外几个人过来抬尸。
几人手忙脚乱地把人抬起来,周砚的胳膊垂下去晃晃悠悠的。
血滴了一路。
我微眯双眼目送他们把人抬走,许久才转身往回走。
我娘说过这世间不能轻信于任何人。
可那是在人有软肋的情况下。
现在生死我无所屌谓。
杀一个是杀,杀一堆也是杀。
只要能替我娘把仇给报了,命又算得了什么?
4.
我走进庄子时太阳已经开始往下落了。
庄子上的人都躲着我。
我知道他们怕什么。
刚才的事肯定已经传开了。
一个姑娘家眼睛都不眨地就把人杀了,换谁不害怕?
我没管他们径直往家走。
家是三间土坯房,院子里还晒着娘洗好没来及收的衣裳。
我盯着那些衣裳看了很久。
然后才进了屋子。
屋里东西都还在原来的地方。
床上整整齐齐铺着娘铺的被子,枕头是娘自己用荞麦皮装的,桌上还放着娘的针线筐。
里面有只没做完的鞋底,针还插在上面。
我走到桌边拿起那只鞋底。
鞋底是娘做给我的,她说我鞋都磨破了得做双新的。
她量我的脚时便笑了,「你这脚怎么还长?都快赶上你爹的脚大了。」
爹?
廖元安才不是我爹。
想到这些我不由握紧了鞋底,鞋底上的针扎进我手心渗出了血。
我却没松手。
我娘这辈子错就错在嫁了廖元安。
但没关系。
他欠她的我会替她讨回来。
我把脸埋进娘的枕头里,上面还有娘的味道。
可我还是哭不出来。
当晚我在院子里磨了许久的刀,天不亮便揣着刀出了庄子。
我记事早。
被打发来庄子前的事还隐约记得些。
那时廖家清贫,我娘和廖元安感情却很好,我也跟着过了几年安生日子。
可不知道什么时候一切就变了。
我娘开始以泪洗面,随着她哭得次数越多廖家的境况就越好。
我不止一次听到我娘质问廖元安。
问他还是人吗?
我那时年幼并不知晓发生了什么事。
现在知道了。
只要有贵人看上我娘,廖元安就会把她送出去讨好别人。
后来他升了官发了财却嫌我娘脏,便一纸休书把我们母女撵到了庄子上。
而他扭头就娶了新人。
这些年来他对我们不闻不问,我娘
却没对他彻底死心。
她还在等。
我不知道她在等什么。
等那些所谓的贵人遭报应,还是在等廖元安良心发现来接她?
又或是等我长大好给她撑腰?
兴许都不是。
我只是想不明白为何这么多年她都忍了,却在这风平浪静的节骨眼上死了。
这世道吃人是不假。
但我不能让我娘就被世道不明不白的给吃了。
5.
我走了一夜。
太阳初升时我刚好走到城门口。
守城的兵丁靠在墙上打瞌睡,我从他身边过去时他眼皮都没抬。
城里我来的不多,每次都是来给娘抓药。
入了城我径直往西街走。
那里住的都是有钱人,廖府就在西街尽头。
我一身素白,头发随意挽着,袖口上还有泥点子。
引来了不少路人的侧目。
但我不在乎。
走到廖府门口时太阳已经升的老高了。
廖府的门房正站在门口跟人说话。
见我往里走,他眉头一皱伸手就来拦我。
「哎哎哎,你谁啊?」
我侧头看他。
他嗓门却大了许多,「看什么看?说你呢!今天老爷寿宴,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我蹙眉。
下一秒便狠狠一脚踹在了他的心窝上。
随即头也不回地进了廖府。
穿过影壁是一条长长的青砖路,路两边种着许多修剪整齐的花草。
我记得这条路。
小时候我曾在这条路上跑过,有次因跑得太快摔了一跤,磕掉了门牙哭了好半天。
那时候娘还在这儿。
穿过二门是天井。
天井里摆满了桌子,桌子上铺着红布摆着碗筷。
有几个丫鬟端着盘子走来走去。
没人注意我。
我穿过天井走到正厅门口。
正厅里传来推杯换盏的声音,有人在哈哈大笑,有人在说吉祥话。
我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人还不少。
坐着的都是老爷夫人,他们穿红着绿满脸喜气。
伺候的丫鬟小厮们端着酒壶来回忙活着。
正中间坐着的正是廖元安。
他今日穿了身酱色寿袍,头戴员外巾,笑得满面红光。
挨着他身边坐的是个戴着赤金头面的红裙女子。
正是我那好继母白氏。
看着她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年我离开这里时就是她在大门口送的我们。
她那时也穿着一身红,满脸得意的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娘和我。
我娘拉着我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冲我笑了笑。
那个充满了恶意的笑我至今记忆犹新。
6.
我抬脚踏进正厅。
门槛有点高,我跨过去的时候袖子带了一下门框。
有人扭头看我。
接着更多人扭头看我。
笑声慢慢停下,说话声也停了下来,整个正厅越来越安静,最后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所有人的眼睛都看着我。
我浑身素白,跟这满堂的红灯笼、
红绸缎确实有些格格不入。
廖元安看见我后脸色一下变了。
他拍着桌子站起来。
「你来干什么?」
他声音很大但听着有些发虚。
我没说话就这样看着他。
白氏起身往廖元安身边靠了靠,尖着嗓子喊起来。
「来人,快来人!把这个丧门星给我赶出去!」
几个家丁闻声从旁边冲出来,伸手就要来抓我胳膊。
我身子微侧反手就是一刀。
刀狠狠砍在了他胳膊上。
他惨叫出声捂着胳膊往后退,血从他指缝里往外冒。
后面几人愣住了,我又是一刀砍了过去⋯⋯
很快几个家丁反应了过来,连哭带嚎地转身就跑。
我没追。
只是提着刀堵在了门口。
满堂鸦雀无声。
有人开始悄悄往后退,也有人躲到了桌子底下。
更有女人的尖叫刚出口就被人快速捂住。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老爷夫人们,此际都挤做一团瑟瑟发抖。
廖元安也在往后退。
但退得太急撞翻了身后的椅子。
白氏脸色苍白的躲在他身后,紧紧抓着他的袖子。
我提着刀面露微笑缓步朝他们走去。
「廖元安,多年不见,我给你拜寿来了。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廖元安浑身一抖。
那表情不知道是想哭呢还是想哭。
7.
我盯着他的脸。
这张脸我小时候天天见,那时他会
抱我会把我举高高,会叫我「乖女儿」。
我曾以为他是天底下最好的爹。
后来才知道他只是个chu生。
「廖元安。」
我又叫了他一声。
白氏在他身后抖着嗓子喊:「你,你 想 干 什 么?来人!快来 人啊!」
可惜没人来。
家丁们确实都在不远处但没人敢上前。
毕竟没谁会不惜命。
我笑眯眯地看着白氏,眼底却没半丝温度。
被我这样一看她竟然也开始抖了。
拼了命地往廖元安身后缩,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张纸。
「你,你别过来⋯⋯」
我没过去。
只是转头看着廖元安,声音无比温和地问他,「我娘死了你知道不?」
他满眼惊恐地点头。
「我那日让人给你送过信,你咋不回话?」
他就那么站着,张着嘴像条搁浅的鱼。
好半晌才憋出句:「长歌,你,你先放下刀,有话好好说⋯⋯」
可惜我想好好说的时候他压根不鸟我。
现在我不想说了,他却来劝我好好说话。
真是可笑。
盯着他满是惊恐的脸庞,我忽然来了兴致。
「廖元安,我娘的事你还记得不?」
「什,什么事?」
「你说什么事?别给我揣着明白装糊涂。」
他不吭声了。
白氏在后面喊:「你别听她胡说!是她自己⋯⋯」
她话没说完我已经一刀飞了出去。
刀削下她半只耳朵后嗡的一声深深钉在她身后的柱子上。
白氏尖叫出声。
随即摸了把耳朵,看见那满手血后腿一软便跪在了地上。
我窜出去从柱子上拔出刀,「我问廖元安话呢,你插什么嘴?」
她脸上又是鼻涕又是泪。
「别,别杀我⋯⋯不是我的错,是他!都是他自己干的!」
我好像知道了点什么。
低头看着白氏,我脸上的笑更为温和了几分。
「廖元安干什么了?」
白氏张了张嘴又连忙闭上。
我轻轻把刀架在她脖子上,「我呢
只喜欢听话的人,要是你不愿说,那以后就都不用说了。」
她瞬时尖叫出声:「是他把你娘送给知府睡的!是他想升官,故意灌了你娘药送去的!不是我,是他!」
哦。
懂了。
8.
我慢慢转过头看向廖元安。
廖元安脸色发青,站在那里嘴唇抖得厉害,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提着刀缓步走向他。
他不停地后退再后退,终是退无可退。
「长歌,长歌你听我说⋯⋯」
我站在他面前,刀尖死死抵在他喉咙上。
「说,我听着呢。」
「长歌,」他声音抖得厉害,「我是你亲爹⋯⋯」
「我知道。」
「你,你不能杀我,杀亲爹是要天打雷劈的⋯⋯」
我看着他眼睛。
「我娘死了,你觉得我还会怕雷劈?她用一根麻绳吊死了自己。廖元安,你应该知道她为什么寻死?我 要 听 真 话,别给 我 胡 扯 瞎 掰。」
我把刀往下压了一分。
他脖子上渗出了血。
廖元安抖得如同风中落叶,声音也带了哭腔。
「长歌,爹,爹也不知道会这样。当年,当年爹也是没办法,知府看上你娘,说只要陪他一晚,就给爹升官,爹当时也是被逼的⋯⋯」
「被逼的?所以你是被逼着给我娘灌了药,然后再亲自送过去?」
我微微皱眉。
「真,真的!知府是上官,爹敢不听吗?爹要是不答应,他随便找个由头就能把爹撤了。爹好不容易才熬到那个位置⋯⋯」
「屁话多。」
我抡圆胳膊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他立即低下头不吱声了。
我看着他那颗低下去的头有些感慨。
他头顶上的头发已经白了,稀稀拉拉的露出青白头皮。
小时候我摸过这颗头。
那时他坐在椅子上,我爬到他身上用手摸他的头,说爹的头发真黑。
他便笑着把我抱起来。
说等爹头发白了就给长歌攒嫁妆。
我娘也在一旁捂嘴笑。
那是哪一年?
我六岁还是七岁?
记不清了。
现在他头发倒是白了,可他给我攒了什么?
一肚子仇一肚子恨。
「抬头,看着我。」
他慢慢抬起头。
「我娘到底是被你们怎么逼死的?现在逼死她的人又是谁?」
他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白氏在后面喊着:「是他,都是他!跟我没关系。是他自己贪官途,是他自己把你娘送去的,我只是⋯⋯我只是⋯⋯」
「你只是什么?」
她不吭声了。
我扭头看着她。
白氏浑身血污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
「你只是什么?」我又问了一遍。
她哆嗦着说:「我只是,只是嫁过来⋯⋯」
「所以是你早和廖元安勾搭在了一起算计我娘,也是你怂恿廖元安把我娘送走,庄子上磋磨我娘的那些人也是你派去的。你可真该死啊。」
我不是询问而是在阐述事实。
白氏不敢回我的话。
我松开廖元安提着刀走向她。
9.
白氏尖叫出声,扭身就往柱子那边爬。
被我拽着脚踝拖了回来。
「跑啥?我忽然想起那年我娘带我离开时,你冲着我笑。告诉我,那时你在笑什么?」
「没,没有⋯⋯我没笑⋯⋯」
我刀尖抵在她脑门上。
「没笑,你意思是我冤枉你了?我这人最不喜欢被人质疑。给我笑!不笑就弄死你。」
「求,求你别杀我⋯⋯我给你钱⋯⋯我给你磕头⋯⋯」
白氏整个人都吓瘫了,不停朝我求饶。
可我要的不是这个。
「我叫你笑。」
她努力扯着嘴角却怎么都笑不出来。
看着她这比哭还难看的神情⋯⋯
我忽然就没了耐性。
刚要动手廖元安却在身后喊:「长歌别杀她!她是白家的人。白家有权有势,杀了她你也活不成。」
「哦,我没打算活。」
说着我手上已经有了动作。
白氏连呼救的机会都没有便躺在了地上。
额间一朵血牡丹缓缓绽开。
众人瞬时发出凄厉惊叫,我回头随意扫了一眼,他们又立即闭上了嘴。
目光里满是惊恐。
我这才望向呆若木鸡的廖元安。
「怕了?不用怕,不会让你死的这么便宜。」
「长歌我是你爹。」
「别给我扯这些有的没的,我问你,我娘临死前到底有没有人去找过她?」
廖元安眼神闪躲不敢看我。
我一把揪住他的衣襟,把他拽到我跟前。
「谁去过?」
「没、没有⋯⋯」
我猛然一刀扎向他两腿之间。
刀身没入了青砖缝里。
廖元安浑身僵直地低头看那把刀,随即一股骚腥味冲天而起。
袍子下摆赫然湿了一片。
「哎呀不好意思,这一刀竟然没砍中。放心,我下一刀一定会砍准点,不会⋯⋯」
「是,是孙知府!」
没等我把话说完廖元安已经喊出了声。
他涕泪横流浑身都在颤抖。
「孙知府前些日子得了调令,却不知道从哪儿得知你娘还活着的消息。后来他带人去了趟庄子,这事真和我无关。当时知府的人回来还说你娘好好的,压根就没事,谁知道她怎么就,就⋯⋯」
他一口气堵在嗓子里说不下去了。
「知府的人跟我娘说了什么?」
「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
「求你了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孙知府自己带人去的,回来说你娘没事,我就没敢再问了⋯⋯」
我握紧了刀。
10.
那几天我娘确实不对劲。
她总是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外面的路出神。
我问她在看什么。
她说看云。
我又问她云有什么好看的?
她说那云像江南的云。
江南啊。
那个我娘念叨了一辈子却一辈子都没能去的地方。
那里到底有什么让她如此向往?
见我愣神廖元安悄悄松了一口气。
可没等他把气喘匀,我已经一把揪住他头发把他脑袋往墙上撞。
咚的一声闷响伴随着他惨叫响起。
廖元安额头瞬时见了红。
他惊恐地捂着头,见我还想再来几下立即高喊道:「说!我说⋯⋯」
果真是不撞南墙不松口。
jian人的骨头就得有人多替他松松。
我松开了手。
他满头是血地顺着墙滑下去坐在地上。
「孙知府说你娘要是识相,就老老实实在庄子上待着,别出来乱说话。要是敢去告状,就,就把你卖了⋯⋯」
我一动不动。
「他说要把你远远的卖到窑子里去,让你们娘俩永远见不着⋯⋯」
闻言我闭上了眼。
果真如此。
姓孙的知道我是我娘的软肋,所以才会用我去要挟她。
可即便是那般软弱的她也有为母则刚的时候。
她自以为是的用命换了我的自由。
却从没问过我愿不愿?
她可真傻。
我低头俯视廖元安,嘴角缓缓勾出了笑意。
「廖元安,最后问你个问题,我娘叫什么名字?」
「秦,秦,秦⋯⋯」
秦了半天廖元安都说不出来我娘的名字。
我轻叹一口气,用刀背轻轻拍了拍他的脸。
「不记得就别勉强了,到了黄泉路上记得亲自去问问。」
「不要!长歌,我是你爹,是你亲爹啊。」
他仰起的脸上全是泪。
我轻笑出声,「那是,你总不能是我野爹。」
说着我举起了刀⋯⋯
「等等!」
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忽然从外面传了进来。
我没回头。
「廖长歌,巡抚大人到了!你放下刀。」
我没理。
手起刀落。
廖元安的血喷的到处都是。
他眼底依旧写满了不敢置信,嘴大张着,喉咙里咕噜作响。
随即头歪向了一边。
我抽出刀在他衣襟上抹了抹。
「我娘叫秦素云。」
做完这一切后我才起身望向门口那群人。
11.
打头的是个身着官服的中年男子,他面容俊朗轮廓分明。
望向我的目光里却有着一种怪怪的悲伤。
在他身后站着乌压压的官兵,整个天井都站满了。
他们刀出鞘,弓上弦,箭头全对着我。
巡抚轻叹出声。
「你娘的信本官收到了。」
我没听懂他意思。
只能死死握住手里的刀。
官兵们往前涌了一步,被他抬手拦住了。
「别紧张长歌,本官不是你的敌人。我和你娘是故知,我有她的亲笔信为证,我是来帮你的。」
说着他伸手入怀取出了一封信。
信封泛黄边角都磨破了,但我认得上头那几个字的笔迹。
确实是我娘的。
那上面写着:【方文玉大人亲启】。
「两个月前,你娘托人把信送到了我手上。」
他说,「信里详细写了这些年她的遭遇,廖元安见利忘义把她灌醉了送人,姓孙的知府色令智昏糟蹋了她,她还在信里写了白家从中牵线获利,要把她除之而后快。每一样,她都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他看着我的眸光悲伤渐浓。
「她说她活不久了,不求申冤只求我能护住你。她说她这辈子脏了没脸活,可你是干净的,别让人欺负了去。」
我握刀的手紧了紧。
刀柄上全是血,滑腻腻的。
「我收到信后连夜调了人手查这些事,加上你娘附上的证据,十多日前便把姓孙的给抓了。白家那边因着怕打草惊蛇,虽然封了白府却没让消息传出来,可我没想到⋯⋯还是来晚了。长歌,现在欺辱过你娘的人该抓的抓,该审的审,该杀的本官一个都不会放过,先放下刀行不行?」
「你和我娘认识?」
「故人。」
方文玉说着往前又走了一步。
我眼角余光瞥过院中,随即把刀扔在了地上。
「我杀了人。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你想抓我就抓吧,反正我也赚了。」
我迎向他。
方文玉嘴角微微上扬,对我摇了摇头。
「若你指的廖元安和白氏,那是他们该死,你不必想太多。如若是周家⋯⋯」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示意身旁的人
把我架了起来。
「确实得带你回去好好问问。」
12.
方文玉没把我下到大牢里,而是把我带到了他的临时府邸。
还叮嘱下人好好伺候别委屈了我。
整整三天我都没见到他。
后来他终于来了。
眉眼间锁着的依旧是那股淡淡的忧愁。
「你娘是个明白人。」
我抬起头,不知他是什么意思。
「她知道自己活不长,就把该做的事都做了。昨日,廖元安和白家众人还有孙泾都被斩首示众了,还有那杀了周砚的廖长歌也一并处了刑,你娘这桩事算是了了。」
我不由头皮一阵发麻。
方文玉在说什么?
廖元安和白氏之前就被我杀了,他再拿了尸首去斩首示众也能勉强说得过去。
可廖长歌?
我不还好好坐在这儿么?
「周姑娘,以后山高水长⋯⋯」
「等等,」我快读打断了他,「你喊我什么?我何时姓的周,便是不姓 廖 你 也 得 喊 我 一 声 秦 姑 娘
吧?」
「要不我给周姑娘讲个故事?」
方文玉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二十年前,长乐长公主身边有个叫周月的贴身女官,蕙质兰心生得极好,深得长公主信任。后来长公主遭奸人陷害,府里上下被清算,那个女官身负公主重托连夜逃出京城,从此下落不明。」
他边说边看着我。
我心里隐隐明白了些什么。
他缓缓说了下去。
「那女官逃出京城后辗转来到此地,改名换姓秦素云,嫁给了廖元安。她隐姓埋名、韬光养晦,只为了能有一日替长乐公主翻案,就在她暗中为公主旧案奔波时,却没想到廖元安会因私欲把她给卖了。」
他顿了顿。
「她更没想到,那个姓孙的知府孙泾,其实 当 年 在 京 城 就 见 过她。」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
「姓孙的⋯⋯」
「对,姓孙的认出她了。」
他说,「十年前他来此地赴任,廖元安设宴款待,你娘出来敬酒,姓孙的一眼就认出了她。当年他在长公主府里见过她,知道她是逃出来的,更知道她不敢声张,所以才敢⋯⋯」
他没说下去。
我说了,「所以才敢糟蹋她。」
他不吭声。
「他知道我娘不敢闹也不敢告,」
我接了下去,「因为一告就会暴露身份。长公主当年是被冤死的,可长公主死了她那些旧部便树倒猢狲散,谁也没法再信任谁,所以在翻案这条路上我娘是孑孓独行,她若是告了官,第一个抓她的就是官府。」
他还是不吭声。
「我原本不知道我娘在忍什么等什么,现在我知道了。可她到死都没等到长公主沉冤昭雪,也没等到有人来给她做主。」
「不,她等到了。」他说,「长公主的案子一个月前已经翻了。」
方文玉沉声说道。
13.
我猛然抬头。
「什么?」
「一个月前圣上已经下旨为长公主平反。当年陷害她的人,该杀的杀,该流放的流放。长公主府旧人的后裔一律赦免,愿回京的回京,愿留下的留下。」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巴掌大小的玉佩。
上面雕着只凤凰。
「这是本官这趟出来之前,宫里让人送来的。」
他把玉佩递给我,「说是给长公主旧人的遗属。你娘若是还在合着应该回京领赏,可她⋯⋯」
我接过那块玉佩。
玉佩入手温热。
我的手却抖得厉害。
想哭又想笑。
好讽刺。
我娘为了长公主隐忍奔波了那么多年,最后却搭上了她的性命。
可现在方文玉却告诉我,就在月前公主旧案已经翻案了。
那时我娘还活着。
差一个月。
只是一个月而已。
为什么她等了十多年就不能再多等一个月?
有温热顺着我脸庞在流淌。
我终于哭了出来。
为这吃人的世道哭。
也为了我娘那操蛋的命运在哭。
「你娘走得有价值,当年公主托付她的那些物证,她早已转交给了我,也是 因 此 旧案 才 得 以 昭雪。」
方文玉想伸手,手伸到半空却僵住了。
半晌又缩了回去。
「她那人的性子你很清楚,便是活着她也过不掉她自己心里的坎。在我心里她从来都不脏,她比谁都清白干净。」
我看见方文玉紧紧攥着的手指节发白。
我痛哭失声。
再后来,这世上便没了廖长歌。
有的只是公主府里的旧人后裔周落歌。
离开那日风和日丽。
方文玉一直把我送出了城,才沉声问我要去哪儿?
我想了许久告诉他。
「江南。我要替我娘去看看那个地方,她说那里的桃花很美。」
闻言方文玉脸上表情十分奇怪。
悲伤再次笼罩住了他。
临别时,我最后问了他一个问题。
「方大人,请问你是哪里的巡抚?」
「江南巡抚。」
方文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暗哑。
【番外——月沉渊】
我叫阿月。
这个名字是公主起的。
她说你这丫头清清冷冷的像月亮,以后就叫阿月吧。
那年我八岁。
公主是圣上的亲姐姐,金枝玉叶。
府里的人都怕她偏我不怕。
她凶是凶,可凶完了会偷偷给我塞点心。
有一回我发烧她在床边守了我一夜,第二天眼睛都是肿的。
我没爹没娘可我有公主。
十八岁那年,公主把我调到身边做了贴身女官。
那天她拉着我的手看了半天说,「阿月你生得好,蕙质兰心又懂规矩,得给你寻个好人家。」
我羞红了脸。
说我不嫁,一辈子就跟着公主。
公主笑得眼睛弯弯的。
她说我是傻丫头,哪有姑娘家不嫁人的?
后来我才知道她竟然真在替我相看。
她看中的那人叫方文玉。
那年他来公主府送文书,我在廊下远远看了一眼。
他一身青衫君子如玉。
等他走后公主问我怎么样?
我再次羞红了脸。
君子如玉陌上无双。
公主的眼光当然是顶顶好的。
后来在公主的撮合下我们彼此倾慕。
方文玉是江南人,他总告诉我江南的桃花特别美。
说以后就带我回江南看云卷云舒、花开花落,从此携手白头。
公主也许诺我,等选个吉日便放我出宫嫁予他。
可我终究没等来那个吉日。
公主出事了。
有人说公主私藏龙袍,图谋不轨。
圣上信了。
那天公主府乱成一锅粥。
有人跑有人哭,还有人当场撞死。
公主把我叫到屋里。
她什么都没说,塞给我一堆案卷,「拿着,快走。」
我哭着不肯走。
公主一巴掌扇在我脸上。
那是她第一次打我。
她让我隐姓埋名走得远远的,别让人知道我是公主府的人。
她不求我为她伸冤,只求我将来顺遂平安。
我还是不肯走,被公主让人把我从后门里塞了出去。
她说她对不住我,是她耽搁了我。
最后一眼,便是看见我的公主就那样站在院子里看着我。
再后来我听说公主死了。
一杯毒酒赐死的。
我发誓要为公主洗清冤屈。
再后来我躲到了这个小地方,改名换姓成了秦素云。
我打听到这场清算中方文玉也被外放了,我不知道他去了什么地方。
更不敢去投靠他。
我害怕连累自己在意的每个人。
【番外——月沉渊2】
后来我遇见了廖元安。
他是本地的小官,家里有点底子,人长得还行。
他说他喜欢我想娶我。
我想嫁就嫁吧。
隐姓埋名一辈子,总要有个落脚处才能去为公主奔走。
我数年没去打听过方文玉。
再听到他消息时,他已经是江南巡抚。
彼时我已经替廖元安生了孩子。
也被他送到了孙泾那个狗官的床上。
我觉得自己脏了。
不敢去见方文玉,也不配再见他。
只能暗中托人把公主当年交给我的案卷都送了过去。
可我心里是空的。
夜里睡不着的时候,我就想他在江南过得怎么样,那边的桃花是不是真的开得好。
想知道他是不是还记得我。
想得狠了我便想给他写书信,那夜我写了撕撕了写。
终于把自己这些年的委屈都写了出来。
我再次托人把信带给了他。
或许我这辈子都没办法替我的公主翻案,但方文玉能。
他是江南巡抚。
现在是圣上跟前的红人。
我办不到的事他一定能办到。
我还听人说方文玉一直没有娶妻。
我心头隐隐有些发酸,他总不会是在等我吧?
我那么脏。
可心里又总有那么一丝期盼,希望在他心里我依旧还是那个干干净净的小月亮。
我等啊等啊⋯⋯
没等来想等的人,却等到了姓孙的狗官。
他威胁我说,让我安分守己别出去乱说话,不然就要把我的女儿卖到窑子里去。
真好笑。
这些年若不是为公主翻案,我早就死了。
前些日子我听人说公主的案子已经有了眉目。。
那刻我不敢再等。
我怕没多久方文玉便会寻来。
那晚我给女儿留了信,我告诉她我不等她了,先走一步去江南看看桃花。
其实我想看的从来都不是桃花。
而是那个人。
那个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的人。
那个一直没有娶妻的人。
我找了根绳子,凳子倒下去的时候我好像看见他了。
他还是二十年前的样子。
穿着青衫红着脸站在花园里。
他说:「阿月姑娘好。」
我说:「你叫什么?」
他说:「晚生姓方,名文玉。」
我说:「行了行了,你名字我知道。」
他笑了。
笑得眼睛弯弯的,露出一点白牙。
江南的桃花开了吗?
可惜我去不了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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