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35岁在渔船,和51岁老妇共睡底舱,中间就挂一条麻袋
那天上船的时候,我没想到自己会和一个51岁的女人,共睡在渔船底舱。
船是条旧木渔船,船舱不大,往下走七八级铁梯,里面只有两张窄铺,中间原本堆着渔网和空油桶。船老大把东西挪到角落,抬手指了指两张铺位。
“风大,今晚别出去。你睡左边,她睡右边。”
我看了一眼对面的女人。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头发用黑色布巾扎在脑后,脸上有被海风吹出来的细纹。她背着一个旧帆布包,脚边放着一双沾满盐霜的布鞋。
船老大从墙上取下一条麻袋,用铁钩挂在两张铺位中间。
麻袋垂下来,刚好挡住半边视线。
“凑合几天。”船老大说,“海上没那么多讲究。”
我点了点头,心里却有些不自在。
我35岁,单身,在码头干了七八年装卸,后来跟着船出海。平时住集体宿舍,和男人挤一间屋都不觉得什么,可现在要和一个51岁的女人待在同一间底舱,哪怕中间隔着一条麻袋,还是让我觉得别扭。
她倒很平静,弯腰把帆布包塞进铺位下面。
“我叫桂芬,51岁。”她说,“你呢?”
“阿成,35岁。”
“知道了。”
她没有多问,掀开被子躺了下去。
我本来以为她会担心,会嫌弃,或者至少要和船老大争一争。可她什么也没说,仿佛这只是海上讨生活的一件小事。
那晚船刚驶出港口,风就起来了。
底舱随着船身摇晃,铁梯不时发出咯吱声。海水拍在船板上,像有人一下一下敲门。我躺在铺位上,听见麻袋另一边传来轻微的咳嗽声。
“你晕船吗?”我问。
“年纪大了,身子没那么硬。”她说,“忍一忍就过去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可我听出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过了一会儿,船突然向左一歪,我的脑袋撞在木板上。还没等我坐起来,麻袋那边传来一声闷响。
“桂芬嫂?”
没有回应。
我伸手把麻袋掀开一点,看见她半跪在铺位旁,一只手撑着地,另一只手捂着胸口。她的脸色发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你摔着了?”
“没事。”她咬着牙说,“刚才船晃得厉害。”
我扶她坐回铺位,又从床底摸出一个铁盆。她伏在盆边干呕了几下,什么也吐不出来,只剩下喘气。
我把自己的水壶递过去。
她接过水,却没喝,只是紧紧捏着壶柄。
“你别靠太近。”她忽然说,“让人看见不好。”
“底舱里就我们两个,谁看?”
她没回答,等缓过气来,才把麻袋重新放下。
那条麻袋很粗糙,边缘磨得起毛。船一晃,它就在我们中间轻轻摆动,像一面不牢靠的墙。
第二天早上,船老大让我们一起整理渔网。
我这才知道,桂芬不是临时上船的家属,而是船上的帮工。她丈夫六年前死在一场海难里,留下两个孩子。大女儿已经成家,小儿子在外地上班。她在家里守了几年,后来发现自己除了洗衣做饭,什么也不会,便跟着亲戚学着出海。
“你一个女人,怎么会想到来渔船上?”我问。
她把缠住的渔线一点点解开。
“家里没人等我吃饭,去哪里不是干活?”
她说这话时没有抱怨,反倒像在说天气。
接下来的两天,我们渐渐熟悉起来。
她负责分拣鱼,我负责收网。她手脚很快,鱼鳞刺进手背,也只是拿布条缠一下。我看不过去,想替她多做一点,她却把我推开。
“你干你的,别把我当成不能干活的老人。”
“51岁算老人吗?”
“在海上,三十岁的人都可能撑不住。”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
我也笑了。
晚上回到底舱,她依旧睡右边,我睡左边,中间挂着那条麻袋。我们不再像最初那样沉默,有时会隔着麻袋说几句话。
她问我为什么一直没结婚。
我说:“挣的钱不够养家,谁愿意跟我?”
她说:“你倒实在。”
我问她丈夫是什么样的人。
她沉默了很久,才说:“脾气不好,但会修船。那时候我总嫌他不顾家,后来他没了,才发现家里很多东西没人修。”
说完,她翻了个身。
我没有再问。
第四天晚上,船遇上了大风。
风声从甲板上压下来,整条船像被什么东西推着往前冲。船老大让所有人把安全绳系好,谁也不许单独上甲板。
底舱里的水泵坏了,海水从一处缝隙里往里渗。我们拿水桶一遍遍往外舀,脚下很快湿透。
桂芬摔了一跤,手掌磕在木箱上,疼得脸都白了。
我一把拉住她。
“你上去歇着,我来。”
“你一个人舀得完吗?”
“总比两个人都倒下强。”
“少逞强。”
她把水桶抢了回去,咬牙弯下腰。
我第一次冲她发了火:“你都流血了,还干什么?”
她抬头看我,眼神忽然变得很硬。
“我不上工,船老大凭什么给我工钱?我不是来让人照顾的。”
那一刻,我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说得对。她不是谁的母亲,也不是谁的累赘。她只是靠自己的力气挣钱。
我低头看见她掌心的血混着海水,顺着手腕往下滴,最后只能把自己的手套递给她。
“戴上。不是照顾你,是怕你把伤口泡坏。”
她看了我一眼,接过手套。
风一直刮到半夜,船身摇得厉害。我们两个并排坐在底舱门边,一桶一桶往外舀水。那条麻袋被风吹得左右摆动,偶尔碰到我的肩膀,也碰到她的头。
忙到后来,她忽然说:“阿成,你怕不怕?”
“怕。”
“我以为你们年轻人不怕。”
“年轻人也是人。”
她轻轻笑了一声,笑声很快被风吹散。
天快亮时,船终于稳了下来。
我累得倒在铺位上,连衣服都没脱。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人把一条干毛巾搭在我脸上。
我睁开眼,麻袋已经垂回原来的位置。
“桂芬嫂?”
“睡你的。”
“毛巾哪来的?”
“我的。”
“那你用什么?”
“我不用。”
她说得很硬,可我知道她那条毛巾是船上仅有的两条干毛巾之一。
我坐起来,把毛巾从脸上取下,顺着麻袋上方的缝隙递过去。
“我不用,你也拿回去。”
“你不是累了吗?”
“你手还伤着呢。”
麻袋那边安静了片刻。
然后她伸手把毛巾接了回去。
那天晚上,我们第一次没有把麻袋挂得那么低。
不是谁提出的,也不是谁故意让步。只是船老大检查绳结时,把麻袋往上提了一截,说这样通风。
我看着那条被卷起来的麻袋,心里忽然有些不习惯。
桂芬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问:“你是不是觉得这样不妥?”
“什么?”
“麻袋挂得高了。”
我愣了愣。
她把被角往上拉了拉,背对着我说:“你放心,我不会占你便宜,也不需要你占我便宜。我们就是同船干活的人。”
这句话说得很直,像一把刀,把我心里那些模糊的猜测全部剖开。
我坐在铺位边,半天才说:“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
“桂芬嫂,我之前确实有点不自在。”
“我也不自在。”
她转过身来,看着我:“你以为只有你怕别人说闲话?我一个51岁的女人,跟一个35岁的男人睡在同一个底舱,难道我不怕?”
“那你为什么不换到甲板上的储物间?”
“因为那里漏风,也没有铺位。”
她顿了一下,声音低下来。
“我怕的不是你。我怕的是别人只要看见我们睡在一起,就可以随便替我们说话。好像一个女人到了这个年纪,就不能跟男人共处一室;好像一个男人愿意帮女人一把,就一定是有所图。”
我低头看着脚下的水渍,忽然觉得脸上发热。
她说得没错。
我之前那些小心翼翼,表面上是避嫌,其实也把她当成了一个需要防备的人。
“对不起。”我说。
她没有马上接受,只是把麻袋重新放了下来。
“道歉不用说给我听。”她说,“以后别用那种眼神看人就行。”
那一晚,我们又隔着麻袋睡下。
可我第一次觉得,那条麻袋不是为了防着谁,而是让我们彼此都能保留一块自己的地方。
出海第七天,船准备返航。
船老大把这趟工钱结给大家,桂芬拿到钱后,数了两遍,小心地塞进帆布包的夹层里。她说要给小儿子交房租,还要给自己买一双结实的鞋。
我问她还会不会再来。
她把布鞋上的盐渍拍掉,回答得很干脆。
“来。只要船还要人,我就来。”
我忽然说:“下次别住底舱了,我跟船老大说,把我调到甲板边上的小棚里。”
她皱眉:“你嫌我麻烦?”
“不是。”
“那是什么?”
我看了看中间那条麻袋。
“我觉得我们睡在一起没什么,但得有个像样的隔断。不是因为你是女人,也不是因为我年轻,是因为我们都该有自己的边界。”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没笑,也没点头。
“这话听着还算明白。”
下船那天,码头上风很大。
桂芬背着帆布包走在前面,我拎着她那双湿鞋跟在后面。她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伸手把鞋拿回去。
“我自己拿。”
“行。”
我松开手。
她没有因为我帮忙就顺势依赖,也没有因为怕人议论就把所有好意都推开。她只是清楚地知道,什么该接受,什么该自己做。
临走前,她从帆布包里取出一块叠好的麻布,递给我。
“麻袋上有根铁丝,别划着脸。回船上让船老大换一条。”
“你留着吧。”
“我还有。”
她转身走出去十几步,又回头问:“下趟船什么时候出?”
“半个月后。”
“那给我留右边铺位。”
我看着她,故意问:“还挂麻袋吗?”
她抬了抬下巴。
“当然挂。”
“为什么?”
“因为共睡一个底舱,不等于没有距离。”
海风吹过来,带着鱼腥味和潮湿的盐气。
我忽然明白了,人与人之间最难得的,从来不是靠得多近,而是靠近之后,仍然懂得尊重对方。
半个月后,我又回到那条渔船。
底舱里,两张窄铺已经铺好,中间挂着一条新麻袋。桂芬背着旧帆布包走下来,51岁的脸被风吹得通红。
她看了看左边的铺位,又看了看右边。
“阿成,别把我的位置占了。”
“放心,35岁的人记性还没坏。”
她把包放下,伸手拍了拍中间的麻袋。
麻袋轻轻晃动,隔开了我们,也把一段不该有的猜测挡在了外面。
船重新离岸。
那一晚,我们各自躺在麻袋两边,听着海水撞击船身。过了很久,她隔着麻袋问我:“睡了吗?”
“还没。”
“那就说会儿话。”
我翻过身,望着那条粗糙的麻袋。
“好。”
这一次,我没有觉得尴尬,也没有急着证明什么。
我只是清楚地知道,自己和一个51岁的女人共睡在渔船底舱,中间挂着一条麻袋。我们不是夫妻,不是暧昧的传闻,也不是谁的附属品。
我们只是两个在海上讨生活的人,彼此取暖,也彼此守住边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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