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尼姑”在干什么？需要“男人”怎么办？

现在的"尼姑"在干什么？需要"男人"怎么办？

我叫沈仲平，今年六十一岁，退休前在一所中学教语文。我从四十岁起，在城外一座尼众道场做护法居士，做了二十多年。这个身份让我看见的东西，跟外面人猜的不太一样。今天这两个问题，我就按我这些年看见的、听见的，老老实实说一遍。

先说一个称呼。尼姑这个词，是民间的叫法，多少带点轻慢。她们自己之间，还有我们这些护法，叫师父，或者按戒腊称某某法师。受了具足戒的女众，正式叫比丘尼；还没受具足戒的，叫沙弥尼。我今天说她们的事，我愿意用师父这个词，因为这是我二十多年习惯了的说法。

先回答第一个问题，她们现在在干什么。

我那座道场不大，常住有二十几位师父，年纪从二十几到八十岁都有。我给你们说她们一天的日子，你们就知道这个"干什么"是怎么回事。

凌晨三点半，打板。四点在殿上早课。早课是念诵，楞严咒、大悲咒、十小咒，加上拜愿，一个多小时。冬天那么冷，殿里没有暖气，她们跪在拜垫上，一个字一个字念。我在殿外站着听，我有时候想，我这个教了一辈子书的，我三点半起不来。

六点过堂，就是吃饭。斋堂叫五观堂，吃饭的时候不说话，端着碗，有一套手势，行堂的人给你添什么你就吃什么，不能挑。吃完自己洗碗。我这个护法跟着吃过两年斋，我告诉你，那顿饭吃得特别香，因为你碗里一粒米都不敢剩。

上午是出坡和学修。出坡就是干活，扫院子、种菜、择菜、洗衣服、看殿堂的香灯、整理库房。我那座道场后山有一块菜地，是几位老师父种的，一年到头吃菜基本自给。学修这一块，年轻师父有的在佛学院读书，有的在学戒，有的在跟着老法师学经。她们现在跟我二十年前见的不一样，很多年轻师父学历很高，有大学生，有研究生，有的外语很好，能读巴利文、藏文，有的做佛教文献整理，有的负责寺里的公众号和网站。

中午过午不食，汉传丛林多数是这样，个别身体不好的有药石，就是当药吃的。下午是共修，念佛、坐禅、拜忏，或者抄经、缝补。我见过一位七十多岁的老师父，一件僧袍补了七八个补丁，还在补。

傍晚晚课，又一个多小时。晚上自修，九点熄灯。

这是她们的日常。除了这个，她们还要做法会、接待信众、管寺里的账、管基建、做慈善。我那座道场办了一个安养院，收了十几个没人管的老人，日常是几位师父轮着照顾，擦身、喂饭、端屎端尿，跟护工干的活一样。还有一位师父原来是医生，出家以后在寺里给人看些小病，一分钱不收。

我说了这些，是想说第一句话：她们不是躲在深山里不食人间烟火的人。她们的一天，比我上班的时候排得满，也比我有规矩。

再说第二个问题。这个问题问的是，人有情欲，出家人怎么办。

我把这个话掰开说。

出家人的戒律里，不淫是根本戒之一。这个戒不是别人强加的，是她自己受的。受戒之前，寺里要考察，要父母同意，没有婚恋纠葛，没有债务，没有官司，身体要体检，还要在寺里住一段时间看能不能适应。这一整套下来，快的也要一两年。也就是说，一个真正出家的人，她是在知道这条路是什么样子的情况下，自己走进去的。

那情欲这个东西，是不是受个戒就没了？不是。我这些年听老法师开示，也听师父们私下说过，这个烦恼是真实的。佛门里从来不假装它不存在。我听一位老和尚说过一句话，他说，出家人不是没有烦恼，是有了烦恼知道怎么治。

怎么治，我说我看见的几条。

第一条是戒。戒不是一句口号，它是一套具体到不能再具体的规矩。不单独和异性相处，不去不该去的场合，不看会乱心的东西，不非时食，不蓄私财，衣着严整，行住坐卧都有威仪。这些规矩看着是束缚，其实是保护。你把它守住了，那个东西就没有生长的地方。

第二条是定和慧。佛教对这个问题的处理，不是把欲望当敌人去拼命压，压是压不住的。它是让你看清楚。观身不净，观受是苦，观心无常。我听法师讲，这个话听着吓人，其实说的是一个理：你看清楚那个念头是怎么起来的，它就不会牵着你走。具体的做法就是禅修、经行、念佛、拜忏，心乱了就去拜，拜到身上出汗，那个念头就过去了。

第三条是僧团。出家人不是一个人过。一个道场有制度，有布萨诵戒，半个月一次，大家在一起对戒、忏悔。有烦恼了，可以找师父说，僧团里有善知识给你对治的方法，严重的要调整行单，换环境。这是她们这个群体的一个保障。

第四条，也是我觉得最该说的一条：如果真的守不住，佛门允许舍戒还俗。

这句话我今天说出来，很多人可能觉得意外。可这是真的。佛教里，还俗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它是诚实的表现。你守不住，你还俗，你可以结婚生子，这是你的人身自由，谁也不能拦。我这些年，见过三位师父还俗，寺里都是好好送，还送了路费。有一位后来结了婚，逢年过节还回来看看，寺里照样招待。

我要加一句：按律制，女众一旦舍了比丘尼戒，通常不能再受具足戒。所以她们受戒这件事，比男众慎重得多。这也是为什么我前面说，考察要一两年——寺里比当事人还慎重，它不想让一个人稀里糊涂走进去，又退出来。

我说完这几条，我想说一句心里话。

外面很多人问这个问题，问的不是关心，是好奇，是猎奇。他们想知道的是，那些光头的女人夜里怎么过，是不是很可怜，是不是在压抑，是不是有见不得人的事。我告诉你，我二十多年看见的，不是这样。她们的清净，不是被逼的，是她们自己选的一条路，也是一门需要下功夫的专业。就像一个人选择了当兵、选择了做医生，她选择了一种活法，她就得按那个活法的要求过。你不能用你自己的日子去想象她的日子，然后说她苦。

我说到这儿，我得说说另外一件事，我说这个是替真出家人说句公道话。

这些年社会上确实有假出家人。穿僧袍，剃光头，在街上化缘，说能消灾，卖你东西，有的还搞一些违法的事。这个事是真的有，也确实坑了不少人。我教你们几个最简单的分辨办法。真的出家人，不在街上拦着你要钱，不主动给你算命看相收钱，不强行卖你东西，不进店化缘。你真要确认，就看她是不是在依法登记的宗教活动场所里，是不是有宗教团体认定并备案的教职人员身份。按我国的宗教事务条例，宗教活动场所是依法登记的，教职人员要经过认定和备案，这些都是查得到的。

我说这个，是因为假的那几个，把真的一群人害了。我那座道场的师父，出门都不敢单独走远，怕被人误会。有一次一位师父在车站被人围着要她看相，她解释不清，最后是给我打电话我去接的。

我今年六十一，我做护法二十多年。我今天说的这些，都是我亲眼见的。我知道现在的人对这些事好奇，可我希望你们好奇完了，能记住两件事。第一，那是一群真实的人，她们的一天比你有规律，也比你辛苦。第二，你下次在路上看见一个穿僧袍的，你可以不拜，可以不懂，但你别用那种眼神看她。

我最后说一位师父。她今年七十六，十六岁出家，在这座道场待了六十年。文化大革命那几年寺被占了，她被赶回去种地，种了十来年。落实政策以后她又回来，从一片废墟开始，一砖一瓦把这座寺重新盖起来。她这一辈子没有结过婚，没有孩子，她一手带大的徒弟有十几个。

有一次我问她，师父，您后悔过吗。

她正在扫地，她直起腰，看了我一会儿，说，沈居士，我年轻的时候也哭过。她说，可我这一辈子，我没做过一件亏心的事。她说，这就够了。

我那天从寺里出来，走了很远，我还在想她那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