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比奥误读了西方文明：西方真正的伟大，不在于力量与征服，而在于思想

10月7日，美国国务卿马可·鲁比奥站在雅典卫城前。（马克·希费尔贝因/美联社照片）

上周，在雅典卫城壮丽的背景下，国务卿马可·鲁比奥发表了一篇文笔精湛的演讲，呼吁西方重新发现其非凡之处。他将定义西方文明的特质描述为“激情的火焰、力量、勇气和自豪感”，并赞颂了西方的雄心、民族主义以及对卓越的不懈追求。他警告说，西方已经开始为那些曾使其伟大的特质感到羞耻。

鲁比奥说得没错，西方有时确实会对其自身的传统和理想失去信心——但其实不该如此。不过，鲁比奥本人似乎对“究竟是什么让西方与众不同”这一问题感到十分困惑。

试看他所推崇的品质：勇气、力量、野心和自豪感。成吉思汗这些品质都具备且有过之而无不及。波斯皇帝、俄罗斯沙皇以及中国帝国的统治者们亦是如此。每一个伟大的文明都曾颂扬其战士，歌颂其征服，并坚信自身的优越性。

真正使西方文明与众不同的，并非其军事力量或民族自豪感，而是其思想和政治传统。从希腊哲学、罗马法，到基督教、科学革命和启蒙运动，西方形成了一套挑战专断权力行使的思想体系。理性、科学探究、个人自由、民主、法治和普世人权成为西方文明的核心，也使其与众不同。

其他文化也有关于道德、正义和人类尊严的传统。但在西方，这些理念演变为具有革命性的政治主张：每个人仅凭其作为人的身份就拥有某些权利；政府的存在是为了保障这些权利；没有任何统治者或传统能凌驾于审查之上。这些信条最激进的特征——部分源于基督教的启发——在于它们具有普世性。它们不仅适用于西方人，原则上也适用于所有人。

以奴隶制为例。西方曾以大规模且残酷的方式实行奴隶制，历史上几乎所有主要文明都曾如此。但西方也孕育了一场强大的废奴运动，其力量源于基督教信仰、启蒙思想以及被奴役者自身的抗争。西方社会确立了可用于谴责自身行为的原则。

同样，几个世纪以来，西方社会将妇女以及宗教和种族少数群体视为二等公民，其他大多数文明亦是如此。但西方关于平等和个人权利的思想，促成了妇女参政、宗教宽容和民权运动的兴起。这些运动并未否定西方的最高理想，而是要求西方践行这些理想。小马丁·路德·金牧师之所以援引《独立宣言》中“人人生而平等”的理念，正是因为这一承诺具有普世性——即使美国社会曾一再背弃它。

帝国主义也是如此。几乎所有大国都曾试图扩大其统治范围。西方在这方面取得了非凡的成功，其影响范围之广令人惊叹。但西方社会最终也承认了被殖民人民的权利，对征服行为的道德性提出了质疑，并承认了殖民统治的残暴性。这种自我批评的能力并非弱点。西方能够鞭策自己践行自身理想，这正是其最伟大的优势之一。在某种程度上，正是对理性的不懈运用，使西方在科学和探索领域引领世界。

这让我们想到了鲁比奥可能忽略的最重要的观点：西方对现代世界非凡的影响力，并非仅仅源于军事征服或经济霸权，而是源于其思想所具有的智力吸引力。西方的力量常常招致怨恨、抵抗，最终甚至被排斥。然而，与西方相关的理想却得以延续，因为世界各地的人们都能将其视为自己的理想。

英国对印度的统治持续了近两个世纪，期间常常伴随着剥削、镇压和暴力。然而，当印度人赢得独立时，他们并没有摒弃议会民主、宪政、独立的司法体系或法治。他们接纳了这些制度，加以调整，并将其与本国的传统相结合。印度自共和国成立之初就实行了成年人普选制，对于一个贫穷且文盲率极高的国家而言，这是对政治平等所作出的非凡承诺。这就是西方所提出的“普世理念”所蕴含的非凡力量：任何人都可以接纳这些理念，并通过它们获得力量。

鲁比奥说得对，西方应该为其历史和成就感到自豪。然而，尽管鲁比奥所强调的那些特质——力量、勇气和民族荣耀——确实使西方变得强大，却并非其带来变革的根本原因。西方最持久的成就，并非在于它征服了领土、建立了强大的军队和纪念碑，或是创造了财富。奥斯曼帝国也曾做到过这一切。

西方之所以与众不同，在于它能够超越部落、民族和帝国的狭隘主张，并发展出关于自由、平等和人类尊严的思想，这些思想能够触动世界各地的所有人。西方曾通过武力征服了世界的大部分地区，但它却通过思想改变了世界。

本文出处：https://www.washingtonpost.com/opinions/2026/10/16/marco-rubio-western-civilization-speech-athens-misses-po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