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子两口子是丁克,现在50多岁了,最近他们突然盯上了我女儿,想让我女儿给他俩养老,我果断拒绝了
她把手伸向我女儿的时候,指甲上那层透明的指甲油在灯下反了一下,我到现在都记得那个光。
那是个星期天的下午,三点三十三分,我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我刚把手机从茶几上拿起来看时间,门铃就响了。
我女儿去开的门。
门外站着我小姑子两口子,手里拎着两箱牛奶,一箱是那种贵一点的高钙奶,另一箱是普通的纯牛奶,两箱摞在一起,用一根红色的塑料绳捆着。
我小姑子叫周敏,今年五十三,她男人叫赵建平,五十五。
两人结婚二十六年,没要孩子。
这是他们自己说的,丁克,从结婚那天起就定下来的事。
为了这事,当年我婆婆哭过、闹过、绝食过,最后也没拗过他们。
周敏那时候原话是这么说的,她说妈你别劝了,我这辈子就活自己,我不给任何人当牛做马。
这话是二十多年前说的,当时我就在场,我记得我婆婆听完,一屁股坐在老家那把藤椅上,藤椅吱呀响了一声,然后她一句话都没再说。
我那时候刚嫁进周家没两年,我女儿还没出生。
我跟我丈夫周强是九八年结的婚,周强是周敏的哥哥,大她三岁。
我们结婚那年,周敏还在念大专,学的是会计。
后来她毕业,进了市里一家国营厂当出纳,再后来厂子改制,她买断工龄出来,跟赵建平一起开了个小建材店。
赵建平原来是跑运输的,人长得高,话不多,抽烟抽得凶。
他们两口子日子过得确实潇洒。
零几年的时候,我们还在为每个月八百块的房贷发愁,他们俩已经开着车到处旅游了。
我记得有一年春节,他们从海南回来,周敏穿一件花衬衫,皮肤晒得黑红,给我们带了一箱芒果。
那时候芒果在我们这个小地方还算稀罕东西,我女儿那时候才五六岁,抱着芒果啃得满脸都是汁。
周敏看着我女儿,笑着说了一句,她说小孩这东西,看看就行,真养起来,一辈子就搭进去了。
我当时没接话。
我女儿叫周念,今年二十六岁,在省城一家设计公司上班,谈了个男朋友,是搞软件的,两个人租房子住在城南。
周念从小就知道她这个小姑不一般。
别人家的小姑子过年给侄女买衣服买零食,周敏给周念买过一套《十万个为什么》,还是那种老版本的,她说这书能看一辈子。
周念上高中的时候,有一回问我,妈,小姑为什么不要小孩。
我说各人有各人的活法。
周念哦了一声,没再问。
其实这事我后来知道得更多一些。
是有一年我跟周敏一起回老家上坟,路上她跟我说了些话,那天她开了车,我坐副驾,高速上车不多,她开得很稳。
她说嫂子,我跟建平不是不能生,我们是商量好了不生。
她说她看过她一个同事,生了孩子以后,整个人就没了,以前那同事爱画画,画得特别好,后来画笔都找不着了。
她说她不想变成那样。
我当时说,那你们老了怎么办。
她笑了一声,说老了就老了,有钱就行,我们俩攒了钱,以后住养老院,请护工,不麻烦任何人。
那是大概十年前的事。
后来这些年,我们两家来往不算多,逢年过节见个面,吃顿饭,面子上都过得去。
我婆婆前年走的,九十二岁,走之前那半年瘫在床上,是我跟周强伺候的。
周敏也来,但来得不多,每次来坐个把小时,放下东西就走。
有一回我听见我婆婆拉着周敏的手说,敏啊,你以后老了,身边没个人,怎么办。
周敏说妈你别操这个心。
我婆婆那天叹了口气,那个叹气的样子我记到现在。
我婆婆是夏天走的,走的那天下午三点多,我在旁边给她擦身子,她忽然就不喘了。
周敏赶来的时候,人已经凉了。
她在床边站了一会儿,没哭,就是站着,站了能有五六分钟,然后她出去,在走廊里抽烟。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她抽烟。
赵建平跟在她后面,也点了一根,两个人就那么在医院的走廊里站着,谁也没说话。
我那时候觉得,这两口子其实也挺孤单的。
但那是他们自己选的路。
婆婆走后,老家那套房子卖了,卖了十八万,周强跟周敏一人九万。
周敏那九万,她转手就投到建材店里去了。
再往后,就是我们各自过各自的日子。
周念大学毕业,工作,谈恋爱,一年回来个三四趟。
我跟周强都退了休,他在小区门口找了个看大门的活,一个月两千二,我说你在家歇着不行吗,他说闲不住。
日子就这么过,平平淡淡的。
然后就是那个星期天的下午。
周敏两口子进门以后,我给他们倒了茶。
赵建平坐在沙发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那双手很粗,指头关节都变形了,是常年搬货搬出来的。
周敏坐在他旁边,端着茶杯,没喝,就那么捧着。
寒暄了几句,无非是问周念最近怎么样,工作忙不忙。
我说还行。
然后周敏把茶杯放下,看了赵建平一眼。
赵建平没看她,低着头看自己的手。
周敏就自己开口了。
她说嫂子,今天来,是有个事想跟你和哥商量。
我说你说。
她说她跟建平这两年身体都不太好,建平去年查出来血糖高,她自己是腰椎间盘突出,站久了就疼。
我说那你们得注意。
她说注意是注意,但有些事得提前想。
她停了停,然后说,嫂子,我们想让念念以后给我们养老。
我以为我听错了。
我说你说什么。
她说我们不是白让念念养,我们俩这些年攒了些钱,建材店盘出去也能有个数,加起来差不多有百来万,以后都是念念的。
她说我们也不要她天天守着,就是以后我们老了,动不了了,她帮着管管,找个好点的养老院,签个字,逢年过节来看看。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谈一笔生意。
我手里的杯子当时就搁在茶几上了。
那个杯子底碰到玻璃,响了一声。
我说周敏,念念是你们的侄女,不是你们的女儿。
她说我知道。
我说你们当初说好了不要孩子,说好了不麻烦任何人。
她说嫂子,人是会变的。
我说你们变是你们的事,念念有她自己的生活。
这时候赵建平抬起头来了。
他说嫂子,我们也不是要她现在就管,就是以后。
我说以后也不行。
赵建平说,那我们的钱给谁。
我说你们爱给谁给谁,给念念她也不能要。
周敏这时候说了一句话。
她说嫂子,说实话,我们也不是没想过别的办法,但是外人靠不住,念念是我们看着长大的,血浓于水。
血浓于水这四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我当时心里像被什么东西顶了一下。
你们当初不要孩子的时候,怎么不说血浓于水。
你们潇洒了二十多年,现在想起来血浓于水了。
但我没说出来。
我说这事我做不了主,念念也做不了主,你们走吧。
周敏站起来,赵建平也站起来。
周敏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她说嫂子,你好好想想,我们又不是害念念。
门关上以后,我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茶几上那两箱牛奶还放在地上,红色的塑料绳捆着。
我看着那根绳子,脑子里乱得很。
周强下班回来,我把事跟他说了。
周强听完,把外套脱了挂在衣架上,然后坐下来,从口袋里摸烟。
他戒烟好几年了,那天又去楼下小卖部买了一包。
他抽了一根,说这事不成。
我说我知道不成。
他说周敏这是想一出是一出。
我说她不是想一出是一出,她是想了好久了。
周强没说话,又抽了一根。
那天晚上我给我女儿打了电话。
我没直接说,我先问她最近怎么样,项目忙不忙,男朋友对她好不好。
周念说都挺好的,妈你有事说事。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然后周念说,妈,小姑是不是脑子坏了。
我说你好好说话。
周念说她跟小姑父自己选的路,凭什么让我来收尾。
我说我也是这么想的。
周念说,妈你拒绝了就对了,这事没得商量。
挂了电话,我心里稍微定了点。
但事情没那么简单。
过了三天,周敏又来了。
这回她一个人来的,没带赵建平。
她进门没坐,站在客厅里,眼睛红红的。
她说嫂子,你是不是觉得我自私。
我没说话。
她说我这些天没睡着,我想了想,我可能确实自私,但是嫂子,我是真怕。
我说你怕什么。
她说她怕老了以后没人管,怕哪天在家里摔一跤没人知道,怕赵建平先走,剩她一个人。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有点抖。
她说她同事的妈,去年在家里死了三天才被发现,邻居闻到味儿才报的警。
她说她一想到这个就整宿整宿睡不着。
我看着周敏,忽然发现她老了不少。
眼角的皱纹很深,头发根那里白了一片,没染。
她以前是很讲究的一个人,出门必化妆,指甲永远修得整整齐齐。
那天她的指甲还是透明的,但边缘有点起皮了。
我说周敏,你怕,我能理解,但是念念不是你解决问题的办法。
她说那谁是我的办法。
我说你们有钱,可以找机构,可以签协议,可以请律师。
她说机构是冷的。
我说那你们当初就该想到这一天。
这句话我说得有点重。
周敏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的东西很复杂,有委屈,有不甘,还有一点我说不上来的东西。
她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她走了以后,我发现她坐过的沙发垫子上有一根白头发。
我把它捡起来,扔进了垃圾桶。
我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结果第五天,赵建平给我打电话了。
赵建平很少给我打电话,我们连微信都不怎么发。
他在电话里说,嫂子,我想跟你聊聊。
我说你说。
他说他知道周敏来找过我,他也知道我不愿意,他说他不怪我们。
然后他说了一件事。
他说去年冬天,有一天晚上,他起来上厕所,摔在卫生间里了。
他说地上有水,他脚一滑,整个人就下去了,后脑勺磕在洗衣机角上,当时就懵了。
他说他在地上躺了不知道多久,后来是周敏听见动静才把他扶起来的。
他说那一下,他躺在地上,脑子里就一个念头,要是周敏不在家呢。
他说嫂子,我们不是要赖上念念,我们是真没别的路了。
我拿着电话,半天没说话。
赵建平这个人,我认识二十多年,他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么多话。
他最后说,嫂子,你就当我们求你了。
我说建平,这事我不能答应你。
他说我知道。
然后他挂了电话。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周强在旁边打呼噜,我推了他一把,他翻了个身,又睡过去了。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我想起我婆婆瘫在床上的那半年。
那半年我给她端屎端尿,擦身子,喂饭。
有一回她拉着我的手说,儿媳妇,你受累了。
我说妈你别这么说。
她说她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我,因为她没把周敏教好。
我当时说妈你别乱想。
现在想想,我婆婆心里什么都明白。
第二天我去了一趟社区医院,给我自己拿降压药。
在走廊里碰见了我们楼下的王姐,她推着她婆婆,老太太坐在轮椅上,头歪着,嘴角有口水。
王姐看见我,说你来拿药啊。
我说嗯。
她说她婆婆今年八十九了,瘫了四年,她伺候了四年。
她说她有时候真想把这轮椅推到河边去。
她说这话的时候是笑着说的,但那个笑比哭还难看。
我没接话。
拿了药出来,我在医院门口站了一会儿。
门口有一棵梧桐树,叶子掉了一半,风一吹,剩下的叶子哗啦啦响。
我想起周念小时候,周敏抱过她一次。
就那么一次,在老家院子里,周念那时候大概一岁多,周敏把她抱起来,举得高高的,周念咯咯笑。
周敏那天也笑了,她说这孩子真沉。
就那一次。
后来她再没抱过周念。
再后来就是现在。
我回家以后,给周念发了条微信。
我说念念,小姑那事你别放在心上,妈给你挡着。
周念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她又发了一条,妈,你跟爸把自己照顾好就行,我这边你们别操心。
我看着那行字,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滋味。
又过了两天,周敏没再来。
我以为这事就算了。
结果上个星期六,我在小区门口碰见了周敏的邻居,一个姓刘的大姐,以前在菜市场卖过菜,跟我算是认识。
她拉着我说了半天话,说着说着就说到了周敏。
她说周敏这两口子最近不对劲。
我说怎么了。
她说周敏前几天在楼下跟人吵架,因为停车位的事,周敏平时不那样的人。
她说周敏吵着吵着忽然就哭了。
她说周敏一边哭一边说,我老了怎么办。
刘大姐说这话的时候,撇了撇嘴。
她说,早干嘛去了。
我没说话。
刘大姐又说,她说周敏现在见着小区里的小孩就走不动道,前几天还给了三楼那家的小孩一根棒棒糖。
她说那小孩的妈当时脸色就不好看。
我听着,心里堵得慌。
我回家以后,坐在阳台上。
阳台外面是我们小区那个小广场,有几个小孩在跑,有个老太太在后面追,一边追一边喊慢点慢点。
我看了一会儿。
然后我进屋,从抽屉里翻出一张老照片。
是周念满月的时候拍的,周敏那时候二十出头,站在旁边,穿着一件红毛衣,头发很长,笑得很好看。
照片背面有一行字,是我写的,一九九九年冬。
那件红毛衣后来周敏再没穿过。
我把照片夹回相册里。
今天晚上,周念给我打电话,说妈,我下周回来。
我说你回来干嘛,你忙你的。
她说我回来看看你跟我爸,顺便把那个事当面说清楚。
我说你别说清楚,你别理就行。
周念说,妈,我不是去吵架的,我就是想跟小姑说一句话。
我说什么话。
周念说,我想问问她,当初她跟我妈说不要孩子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今天。
我拿着电话,没说话。
周念又说,妈你别担心,我不跟她吵。
我说行,你回来吧。
挂了电话,我在厨房站了一会儿。
灶上煮着小米粥,是给周强煮的,他胃不好,晚上得吃点软的。
粥开了,噗噗地往外冒泡。
我拿勺子搅了搅,关火,把粥盛出来。
盛了两碗,一碗给周强,一碗放在旁边,等它凉。
周强在客厅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小。
我端着粥出去,放在他面前。
他说今天粥煮得挺好。
我说你喝吧。
我自己坐在旁边,看着那碗粥,没动勺子。
我想起我婆婆以前也爱煮小米粥,她煮的粥比我煮的稠,得用筷子搅着吃。
她走的那天,锅里还剩半锅粥,后来我倒掉了。
周强喝完粥,把碗端进厨房。
他出来的时候说,周敏下午给我发微信了。
我说她说什么。
他说她说,哥,对不起。
就这三个字。
我说你回了没有。
他说没有。
我们俩坐在客厅里,电视里在放一个什么综艺节目,底下的人笑得很热闹。
我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关了。
客厅一下子安静下来。
窗户外头有车灯扫过来,在窗帘上亮了一下,又没了。
我坐在那儿,忽然想起一件事。
周敏结婚那天,是二零零零年的春天,在老家办的酒席。
那天周敏穿了一身红,赵建平喝多了,拉着周强的手说,哥,我以后一定对敏敏好。
那天我婆婆也哭了,不过那是高兴的哭。
那天周敏跟我说,嫂子,我以后不要孩子,你不会觉得我奇怪吧。
我说你自己想好就行。
她说她想好了。
那时候她二十六岁。
现在她五十三岁。
二十七年,说过去就过去了。
我到现在也说不清,周敏到底是错了还是没错。
她选了一条路,走到头发现前面是堵墙,想回头,回头也没路了。
但我女儿没有义务去给她拆那堵墙。
这话我说得出口,是因为我是当妈的。
可要是我不是周念的妈,要是我只是周敏的嫂子,我会怎么说,我不知道。
周强在旁边打起了瞌睡,头一点一点的。
我给他披了件外套。
然后我拿起手机,翻了翻周敏的朋友圈。
她朋友圈很少发东西,最近一条是三个月前,发的是一盆花,绿萝,养在玻璃瓶里,根须泡在水里,白生生的。
配的字只有两个字,活着。
我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放下了。
窗外又有一辆车过去,车灯从窗帘缝里扫过来,又没了。
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周敏那天说血浓于水的时候,到底是真心那么想,还是实在没招了才这么说。你们身边有没有这种年轻时候铁了心不要孩子,老了又回头找亲戚的人。要是你,你当时会松这个口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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