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花50亿英镑建的“超级下水道”只是样子货？

耗资50亿英镑建设的伦敦泰晤士潮汐隧道（Thames Tideway Tunnel）投入运行后，已将大量污水从泰晤士河中部河段分流，但现有监测数据尚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该河段水质已出现显著改善。围绕项目实际环境效益、监测透明度以及成本效益的讨论，再次受到关注。

据英国《金融时报》10月16日报道，这条全长25公里、被称为伦敦“超级下水道”的污水截流隧道在十多年前获批建设时，英国政府将其定位为改善首都主要河流水环境的重要基础设施项目。

按照当时的说法，该项目有望降低公共卫生风险，推动更多休闲活动进入泰晤士河，并帮助恢复河流生态。

隧道运行两年以来，已有约2200万吨污水被从泰晤士河中部河段分流。不过，目前尚无确凿证据显示该河段水质已经得到显著改善。

部分环保人士认为，在官方监测数据有限的情况下，项目是否实现了与其投入相匹配的效益仍值得进一步评估。

与此同时，英国水务监管局（Ofwat）正将该项目作为未来数十亿英镑水务基础设施投资的参考模式。

大肠杆菌水平仍处有害阈值

今年8月接管该隧道运营工作的泰晤士水务本周发布报告称，隧道已将污水溢流事件减少86%，阻止84吨污水垃圾进入河道，合流制污水溢流带来的“高健康风险天数”已从2023年的269天降至2025年的38天。

但泰晤士水务同时表示，自隧道于2025年2月全面投入运行以来，公司没有开展细菌或病原体检测，因此不会就相关河段是否适合开展休闲活动提供指导。负责建设并拥有该项目的独立财团Tideway原计划发布的一份环境影响报告，也已被推迟。

在官方监测数据相对有限的情况下，位于隧道覆盖区域内的富勒姆河岸赛艇俱乐部（Fulham Reach Boat Club）开始自行进行水质检测。该机构采用与2024年巴黎奥运会前监测塞纳河水质相同的设备进行检测。

俱乐部表示，自“超级下水道”开始运行以来，其监测数据显示，可引发严重疾病的大肠杆菌水平没有出现“明确且令人信服的改善”。根据该俱乐部每周检测数据，在2025年2月至2026年10月采集的样本中，有62.5%的样本大肠杆菌水平超过每100毫升1000个菌落单位当量，达到危害人体健康的阈值。

俱乐部首席执行官亚当·弗里曼-帕斯克表示，考虑到项目建设费用，这一结果令人失望。

“这份民间监测到的污染数据令人震惊”，环保慈善机构River Action活动负责人艾米·费尔曼要求Tideway公开完整内部监测数据。“民众通过水费为这条隧道买单，有权知晓它是否真的带来水质改善”。

Tideway表示，判断水质变化趋势需要采集多年数据进行比较，仅凭一年的观察不足以形成可靠结论。该公司称，泰晤士河是一条情况复杂的潮汐河流，水质除受到合流制排水系统溢流影响外，还受到多种其他因素作用。单次大肠杆菌检测结果可能受到取样地点、降雨、潮汐以及其他污染来源影响，因此不能单独用于评估隧道项目对水质产生的整体影响。

伦敦帝国理工学院环境科学教授莱昂·巴伦也认为，部分水质指标可能存在滞后性，需要跨越多个季节乃至数年进行持续监测，才能更准确地判断水环境变化。因此，目前的检测结果并不能排除未来水质逐步改善的可能性。

另有部分独立专家指出，持续较高的细菌水平可能与上游未经处理的污水排放，或是来自利河、旺德尔河等受污染支流的污水汇入有关。

此外，“超级下水道”的设计目标，是截留泰晤士河中游36处合流排污口90%的污水，但该河段仍有21处排污口持续向河道排污。加之泰晤士河流域属于潮汐河段，污染物每天随潮汐来回冲刷两次，也增加了判断具体污染来源及项目效果的复杂性。

钱都花哪了？

水质改善进展缓慢，又将一场旧争论重新推向台前：泰晤士潮汐隧道项目是否存在问题。

2012年，英国被认定违反欧洲城市污水处理相关指令，并面临数百万英镑罚款。随后，英国政府与泰晤士水务公司提出建设该隧道。

而早在项目筹划阶段，环境领域专家曾提出，与新建大型污水截流隧道相比，对现有污水处理基础设施进行改造，包括升级处理能力不足的污水处理厂，可能成本更低且效果更好。

英国水务监管局前首席执行官伊恩·拜亚特当时也反对该项目，并对将项目剥离出泰晤士水务公司资产负债表的安排提出异议。

最终，“超级下水道”由专门为该项目设立的独立公用事业公司Tideway拥有并负责维护，其股东包括安联（Allianz）、达尔莫资本（Dalmore Capital）以及安珀基础设施集团（Amber Infrastructure）。虽然泰晤士水务掌握运营权，但Tideway保留独立董事会、员工团队与管理架构。

值得注意的是，泰晤士水务目前背负了约200亿英镑债务，并面临国有化压力。而Tideway自2015年项目开工以来，累计负债50亿英镑（含股东贷款）。项目资金来源于泰晤士水务用户水费附加费，目前每年每户33英镑。按照现有许可安排，在隧道120年的使用周期内，Tideway可持续向用户收取这笔费用。

根据Tideway年度财报，2025—2026财年，泰晤士水务1600万用户为该项目支付了1.29亿英镑。2015年至今，用户累计出资7.46亿英镑，已经超过股东累计注入的股权资本。

与此同时，在截至2026年3月31日的财年内，Tideway向投资者支付的、用于替代股息的投资回报由上一年度的2600万英镑增至6500万英镑。

水务领域活动人士、私募股权公司Star Capital前顾问伊恩·麦克纳夫认为，在伦敦居民已经为该项目支付大量费用的情况下，公众仍需依靠民间团体获取水质信息并不合理，“也极不专业”。

记者 程慧 实习生 袁祥书瑞

编辑 毕丹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