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老话人人会讲,可它的来历没几个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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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语·述而》里,孔子说了一句话,是他自己说的,不是教训别人。
原文就八个字:“发愤忘食,乐以忘忧,不知老之将至云尔。”
朱熹在《四书章句集注》里注得明白:这是孔子自述平生,不是板着脸训人。他讲这话时,已经是个老人了,却还在学,还在乐,还在往前走,走着走着,就把年纪这事给忘了。
两千多年后,2000年前后,南方小镇的老街茶馆里,有个老人把这八个字活成了日子。
茶馆不大,木头方桌,竹椅吱呀响。早市卖完菜的竹篮靠在桌腿边,篮子里还沾着泥,几根葱叶从缝里探出来。茶钱五毛,老板用粉笔在黑板记赊账,谁欠了几回,他从不催,只在名字后面画个圈,圈多了就笑一句:“不急,等你家猪出栏。”
老人姓周,七十出头,每天下午两点准时到。
他先擦一遍自己常坐的那把藤椅,补过三次的地方用布条缠着,布条颜色深浅不一,像树的年轮。擦完了,他把搪瓷缸往桌上一搁,缸里泡着高碎,缸沿缺了个口。收音机搁在窗台上,评书时段一到,满屋子人都安静,连老板添水都轻手轻脚。
老周对面坐的是老李,两人下了十几年棋。
木头棋盘磨得发白,棋子缺了两个,用瓶盖代替。瓶盖是啤酒瓶的,一个绿一个黄,摆上去倒也不碍事。
“老周,你儿子又打电话叫你搬城里去?”老李挪了一步马。
“打了,说楼上楼下有电梯,方便。”老周搓着手,“我说学不会那电梯,他说按一下就行。”
“那你咋说?”
“我说学不会就学不会,慢慢来,反正有的是工夫。”
老李笑了:“你倒想得开。”
老周端起搪瓷缸,吹了吹浮沫:“我不图别的,就图每天有个盼头。”
他怀里揣着个小学生作业本,边角卷起,字迹越写越大。上面记着药名、电话,还有一行小字:下午两点,茶馆。那字是用圆珠笔写的,笔迹透到背面,像刻上去的。
那天老李没来。
老周照旧两点到,擦完藤椅,摆好两副棋子。
一副自己用,一副搁对面。他把对面的卒往前推了一步,又退回来,再推一步,像在等人接招。
老板问:“还等老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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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他家里有事。”老周说着,把对面那副棋子的卒往前推了一步。
坐到散场,他把两副棋子一颗颗收进布袋,布袋口扎紧,搁在藤椅扶手上。收自己那副时,他数得很快;收对面那副时,他数得很慢,一颗一颗往袋里放,像在数日子。
墙上挂历停在2003年某月,纸边卷着。有人念报,有人讲古,老周听着,偶尔插一句“孔子说的”。
旁人问:“孔子说啥了?”
“说人老了,发愤忘食,乐以忘忧,不知老之将至。”
“啥意思?”
“就是忙起来忘了吃,乐起来忘了愁,连自己老了都不觉得。”
老周说完,把作业本掏出来,又添了一行:明天带副新棋子。笔尖在纸上顿了顿,他想了想,又补了三个字:老李的。
其实老李搬走了,跟儿子去了省城。
老周知道,但他还是每天摆两副。
有人劝他:“别折腾了,学点新东西多累。”
他嘴上答应,转头还是去茶馆。
他说:“你妈走了以后,我把她那份饭也盛上,摆一会儿再倒。”
“现在老李走了,我把他的棋子也摆上,摆一会儿再收。”
“人活着,不就是个念想嘛。”
他说这话时,正把布袋往扶手上搁,手背上的青筋鼓着,像老树根。窗外有人骑车经过,铃铛响了一声,他抬头看了看,又低下头,把布袋口重新扎了一遍。
这八个字,后来成了老街人常挂在嘴边的话。
谁家老人闲不住,儿女就说:“你呀,不知老之将至。”
老周听了,只是笑。他那个作业本,最后一页写着:发愤忘食,乐以忘忧。
字写得歪歪扭扭,但一笔一划,清清楚楚。底下还有一行小字,是后来添的:明天两点,茶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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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老了怎么活?孔子两千年前就说了,不是等老,是忘了老。
你们那儿的长辈,也这么过日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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