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工位上,盯着对面那张空椅子看了老半天。椅子擦得干干净净,桌面上连张纸片都没有,只有那个印着单位名称的蓝色文件夹,还孤零零地立在桌角,像是等着主人回来。
旁边的小周端着茶杯路过,顺着我的目光看了一眼,笑了笑:“别看了,兰姐的假还没休完呢。”
我“嗯”了一声,没再多问。其实我心里清楚得很,兰姐这一走,都快一年了。去年冬天她还在的时候,办公室里暖气烧得旺,她总是坐在那张椅子上,低头翻着那本厚厚的备考资料,偶尔抬头揉揉眼睛,冲我笑一下,说:“姐,你说我这把年纪了,还能考进来,是不是挺不容易的。”
我当时也笑,说:“有啥不容易的,你这不是考上了嘛。”
她点点头,又低下头去,继续翻那本资料。那时候她刚来没多久,三十七八岁的年纪,在一群二十几岁的年轻人中间,显得格外扎眼。可她一点都不怯场,说话慢声细语的,做事也仔细,领导交代的活儿,她总能办得妥妥帖帖。
谁能想到,这才半年多,人就见不着了。
我第一次见兰姐,是去年秋天。那天我刚从外面办事回来,推开办公室的门,就看见靠窗的位置上坐着一个陌生的女人。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头发扎得低低的,正低着头在本子上写什么。听见门响,她抬起头来,冲我点了点头,说:“你好,我是新来的。”
我愣了一下,打量了她几眼。她看起来年纪不小了,眼角有了细细的纹路,笑起来的时候,法令纹也明显。可她说话的语气很温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踏实感。
后来我才知道,她叫兰姐,今年三十七岁,考了六七年,才考进我们单位。
“六七年?”我当时挺吃惊的,“那你不是从三十出头就开始考了?”
兰姐笑了笑,说:“可不是嘛。那会儿孩子还小,家里事情多,我一边带孩子一边看书,断断续续地考,每年都差那么一点。有一年笔试过了,面试被刷下来了,我回家哭了半宿。我男人劝我说,别考了,在家待着也挺好。可我不甘心,第二年又接着考。”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平平淡淡的,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可我听着,心里却有点不是滋味。三十出头的女人,一边带孩子一边备考,一年又一年地考,那得是多大的毅力。
“那你现在考进来了,可算是熬出头了。”我说。
兰姐又笑了笑,没接话。她低下头,继续在本子上写东西,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我注意到她的手指有些粗糙,指节上还有几道细小的裂纹,像是常年做家务留下的痕迹。
那会儿办公室里人不多,加上我和兰姐,一共五个人。小周最年轻,二十七八岁的样子,整天抱着手机刷短视频;老张四十多岁,话不多,总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还有一个叫李姐的,五十出头,快退休了,每天来了就泡杯茶,坐在那儿看报纸。
兰姐来了以后,办公室里多了些生气。她干活利索,领导交代的事情,她总能提前完成。有时候别人忙不过来,她也会主动搭把手。小周私下里跟我说:“兰姐这人真不错,就是年纪大了点,跟咱们有代沟。”
我瞪了他一眼:“人家比你大不了几岁,哪来的代沟。”
小周嘿嘿一笑,没再说什么。
日子就这么过着,平平淡淡的。兰姐每天来得早,走得晚,中午也不怎么休息,趴在桌上眯一会儿就算歇了。有一次我加班到晚上七点多,走的时候看见她还在办公室里,灯亮着,她坐在那儿,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书。
我走过去看了一眼,是一本《行政职业能力测验》。
“你还看书啊?”我有点意外,“都考进来了,还用看这个?”
兰姐抬起头,笑了笑:“习惯了,闲着也是闲着,翻翻书心里踏实。”
我没再多问,说了句“早点回去”,就走了。走出办公楼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窗户还亮着灯,兰姐的身影映在窗玻璃上,低着头,一动不动。
那会儿我还不知道,她心里藏着事儿。
去年十二月中旬,有天早上我来上班,看见兰姐的座位空着。我以为她迟到了,也没在意。可到了中午,人还没来,我就觉得有点不对劲了。我问小周:“兰姐今天没来?”
小周正刷着手机,头也不抬地说:“她请假了。”
“请假?啥事啊?”
“好像是身体不舒服吧。”小周含糊地说了一句,又低下头去刷手机了。
我没再多问。可第二天、第三天,兰姐都没来。到了第四天,领导在例会上提了一嘴:“兰姐家里有点事,请了长假,大家的工作先分摊一下。”
我这才意识到,兰姐可能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了。
又过了一个多星期,有天中午吃饭的时候,李姐端着饭盒坐到我旁边,压低声音说:“你知道兰姐为啥请假不?”
我摇摇头。
李姐四下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了:“她怀孕了,高龄产妇,得在家保胎。”
我愣了一下:“怀孕?她都三十七八了……”
“可不是嘛。”李姐叹了口气,“听说这一胎怀得不容易,之前流了好几个,这回好不容易怀上了,医生说必须卧床休息,她就跟单位请了假。”
我端着饭碗,半天没说话。脑子里浮现出兰姐坐在办公桌前翻书的样子,她低着头,手指粗糙,指节上有裂纹。我想起她说的那句“我不甘心”,想起她每天来得早走得晚,想起她中午趴在桌上眯一会儿就算歇了。
原来她心里一直惦记着的,不只是那份工作。
兰姐这一走,就是将近一年。起初大家还时不时提起她,小周说“兰姐在的时候,办公室干净多了”,老张说“兰姐那活儿干得细,换别人真接不了”。可日子久了,提起她的人就越来越少了。她的座位一直空着,桌上的蓝色文件夹落了一层灰,也没人想着擦一擦。
今年春天的时候,我路过她家那一片,忽然想起她来。我掏出手机,翻到她的微信,犹豫了一下,发了一条消息:“兰姐,最近咋样?”
消息发出去,过了大半天才回。她回了一条语音,声音有些沙哑:“挺好的,就是在家躺着,哪儿也去不了。姐,你上班忙不忙?”
我点开语音,听了一遍,又听了一遍。她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可语气还是那样温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踏实感。
我说:“不忙,你好好养着,别操心单位的事。”
她回了一个笑脸的表情,说:“嗯,我知道了。”
后来我们又聊了几句,她说预产期在夏天,等生完了,休完假,就回来上班。我说好,等你回来。她说好,到时候请你们吃饭。
可挂了电话,我心里却有点说不出的滋味。她考了六七年,好不容易考进来,才上了半年多的班,就赶上怀孕生孩子。这一休,又是将近一年。等她回来的时候,单位里的人事怕是又要变一变了。
今年夏天,有天中午我刷朋友圈,看见她发了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个小小的婴儿,裹在粉色的襁褓里,闭着眼睛,睡得正香。她配了一行字:“七斤六两,母女平安。”
我点了个赞,想了想,又发了一条消息:“恭喜恭喜,好好坐月子。”
她回了一个笑脸,说:“谢谢姐。”
我看着那个笑脸,忽然想起去年秋天她第一天来上班的样子。她穿着深灰色的外套,头发扎得低低的,坐在靠窗的位置上,低着头在本子上写东西。听见门响,她抬起头来,冲我点了点头,说:“你好,我是新来的。”
那时候她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光。像是熬了很久很久,终于看见了一点亮。
现在那点亮,大概都落在那个小小的婴儿身上了。
秋天的时候,单位里来了几个新人,都是二十几岁的年轻人,朝气蓬勃的,走路都带着风。他们占了兰姐对面的几个空位,办公室里一下子热闹起来。小周跟他们混得熟,整天有说有笑的。老张还是那副没睡醒的样子,李姐快退休了,每天来了就泡杯茶,坐在那儿看报纸。
兰姐的座位还空着,那个蓝色文件夹还在桌角立着,落了一层灰。有一天下午,我实在看不过去了,拿了一块抹布,把她的桌子擦了一遍。小周看见了,笑着说:“姐,你还惦记着兰姐呢?”
我说:“人家迟早要回来的,桌子脏了不好看。”
小周“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其实我也不知道兰姐什么时候回来。她上次发消息说,等休完假就回来上班。可休假这种事,哪有个准头。孩子小,离不开人,她又是高龄产妇,家里老人身体也不好,里里外外都得靠她一个人撑着。她男人倒是还在上班,可听说工资不高,家里开销大,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有时候我下班走在路上,会想起她。想起她坐在办公桌前翻书的样子,想起她中午趴在桌上眯一会儿的样子,想起她说“我不甘心”时的语气。我想,她这辈子,大概一直在跟什么较劲。年轻的时候跟日子较劲,后来跟考试较劲,再后来跟身体较劲。好不容易考进来了,以为能歇口气了,结果又怀了孩子,还得跟年龄较劲。
她这一辈子,好像从来就没松快过。
前几天,单位组织体检,我排着队,前面一个女的,看着跟我差不多大,肚子微微隆起,正低头看手机。我瞟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上面是一道题,好像是行测的图形推理。我愣了一下,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她察觉到我的目光,抬起头来,冲我笑了笑,又低下头去了。
我忽然想起兰姐来。想起她第一天来上班的样子,想起她低着头翻书的样子,想起她手指上的裂纹。我想,这世上大概有很多像兰姐一样的女人,一边扛着日子,一边惦记着点什么。她们不声不响的,像一棵长在石头缝里的草,风来了弯弯腰,雨来了低低头,可根始终扎在土里,死活不肯松开。
体检完出来,我坐在大厅的椅子上,掏出手机,翻到兰姐的微信。她上次发朋友圈,还是一个月前,发了一张孩子的照片,配了一行字:“三个月了,会笑了。”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一会儿。照片里的小婴儿白白胖胖的,眼睛弯弯的,笑得像个小太阳。兰姐没有出镜,只露出一只手,托着孩子的后背。那只手还是那样,有些粗糙,指节上有裂纹。
我退出朋友圈,想了想,给她发了一条消息:“兰姐,孩子最近咋样?”
消息发出去,过了好一会儿,她回了一条语音。我点开,听见她说:“挺好的,就是晚上闹人,非得抱着睡,一放下就哭。我这胳膊,都快抱出腱鞘炎了。”
她的声音带着笑,可听着也有点疲惫。我说:“那你多注意休息,别累着自己。”
她说:“没事,习惯了。姐,你最近咋样?”
我说:“老样子,上班下班,没啥新鲜的。”
她说:“那就好。等我回去了,请你吃饭。”
我说:“好,等你回来。”
她说:“嗯,快了,快了。”
我挂了电话,坐在大厅里,看着窗外。秋天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暖洋洋的。我想起去年秋天她第一天来上班的样子,想起她说“你好,我是新来的”时的语气。那时候她眼睛里有一种光,像是熬了很久很久,终于看见了一点亮。
现在那点亮,大概都落在那个小小的婴儿身上了。
我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也许快了,也许还要等一阵子。她的座位一直空着,桌上的蓝色文件夹落了一层灰,我擦过一次,后来又落了一层。小周偶尔会提起她,说“兰姐在的时候,办公室干净多了”。老张还是那副没睡醒的样子,李姐快退休了,每天来了就泡杯茶,坐在那儿看报纸。
日子还是那样过,平平淡淡的。可有时候我坐在工位上,抬头看见对面那张空椅子,就会想起她来。想起她低着头翻书的样子,想起她中午趴在桌上眯一会儿的样子,想起她说“我不甘心”时的语气。
我想,她这辈子,大概一直在跟什么较劲。年轻的时候跟日子较劲,后来跟考试较劲,再后来跟身体较劲。好不容易考进来了,以为能歇口气了,结果又怀了孩子,还得跟年龄较劲。
她这一辈子,好像从来就没松快过。
可她也从来没说过苦。她总是笑着的,说话慢声细语的,做事妥妥帖帖的。她像一棵长在石头缝里的草,风来了弯弯腰,雨来了低低头,可根始终扎在土里,死活不肯松开。
我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也许快了,也许还要等一阵子。可我知道,她一定会回来的。她考了六七年才考进来,不会就这么轻易放弃。她心里那口气,还一直提着呢。
我坐在工位上,看着对面那张空椅子。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那个蓝色文件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我想,等她回来的时候,办公室大概又变了个样。新来的年轻人会叫她兰姐,会问她孩子多大了,会夸她恢复得好。她会笑着应着,然后坐到自己的位子上,打开电脑,开始干活。
那画面,想想就觉得挺好的。
可我也不知道她到底什么时候回来。也许下个月,也许明年。也许等她回来的时候,我已经调走了,或者退休了。这世上的事,谁说得准呢。就像她考了六七年才考进来,谁又能想到,才上了半年多的班,就赶上这档子事。
我收回目光,打开电脑,开始干活。屏幕上跳出一行字,是今天要处理的文件。我点开,看了看,又关上了。脑子里乱糟糟的,总想着兰姐的事。
小周凑过来,递给我一杯水:“姐,你想啥呢?魂不守舍的。”
我接过水,喝了一口,说:“没啥,就是想起兰姐了。”
小周“哦”了一声,说:“兰姐啊,她啥时候回来?”
我说:“不知道,她说快了。”
小周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回到自己位子上去了。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只有键盘敲击的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
我坐在那儿,看着窗外。秋天的阳光暖洋洋的,照在楼下的银杏树上,叶子黄了一半,风一吹,簌簌地落下来。我想起去年这个时候,兰姐刚来没多久,有天中午我们一起下楼吃饭,路过那棵银杏树,她停下来,抬头看了看,说:“这树真好看。”
我说:“是啊,秋天的时候最好看。”
她笑了笑,说:“我考了这么多年试,每年秋天都在看书,都没好好看过树。”
我当时没接话,现在想起来,心里却有点酸。她考了六七年,每年秋天都在看书,每年秋天都错过了一树的金黄。好不容易考进来了,以为能好好看看了,结果又怀了孩子,整天躺在床上,连窗外的树都看不见。
她这辈子,好像总是在错过什么。
我掏出手机,又翻到她的朋友圈。她最新的一条,还是一个月前发的,孩子的照片,配了一行字:“三个月了,会笑了。”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一会儿,小婴儿白白胖胖的,眼睛弯弯的,笑得像个小太阳。兰姐没有出镜,只露出一只手,托着孩子的后背。
那只手还是那样,有些粗糙,指节上有裂纹。
我退出朋友圈,把手机扣在桌上,看着窗外。银杏叶还在落,一片一片的,像金色的蝴蝶。我想,等兰姐回来的时候,这树上的叶子大概都落光了。可她大概也不会在意,她忙着呢,忙着带孩子,忙着干活,忙着把日子过下去。
她这辈子,好像从来没停下来过。
我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也许快了,也许还要等一阵子。可我知道,她一定会回来的。她考了六七年才考进来,不会就这么轻易放弃。她心里那口气,还一直提着呢。
我坐在工位上,看着对面那张空椅子。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那个蓝色文件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我想,等她回来的时候,办公室大概又变了个样。新来的年轻人会叫她兰姐,会问她孩子多大了,会夸她恢复得好。她会笑着应着,然后坐到自己的位子上,打开电脑,开始干活。
那画面,想想就觉得挺好的。
可我也不知道她到底什么时候回来。也许下个月,也许明年。也许等她回来的时候,我已经调走了,或者退休了。这世上的事,谁说得准呢。就像她考了六七年才考进来,谁又能想到,才上了半年多的班,就赶上这档子事。
我收回目光,打开电脑,开始干活。屏幕上跳出一行字,是今天要处理的文件。我点开,看了看,又关上了。脑子里乱糟糟的,总想着兰姐的事。
小周又凑过来,说:“姐,晚上一起吃个饭不?楼下新开了家馆子,听说不错。”
我说:“行啊,几点?”
他说:“七点吧,下班就走。”
我点点头,说:“好。”
小周乐呵呵地回到自己位子上去了。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只有键盘敲击的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我坐在那儿,看着窗外,看着银杏叶一片一片地落。
我想,兰姐大概也在某个地方,看着窗外的什么。也许是她家阳台上的晾衣架,也许是楼下那棵光秃秃的树,也许只是天花板。她躺在床上,身边躺着那个小小的婴儿,她低头看着孩子,孩子冲她笑,她也笑。
那画面,想想就觉得挺好的。
我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也许快了,也许还要等一阵子。可我知道,她一定会回来的。她考了六七年才考进来,不会就这么轻易放弃。她心里那口气,还一直提着呢。
我收回目光,看着电脑屏幕,开始干活。屏幕上跳出一行字,是今天要处理的文件。我点开,看了看,开始打字。键盘敲击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回响,一下一下的,像是心跳。
我想,兰姐大概也在某个地方,干着什么事。也许是在给孩子喂奶,也许是在洗衣服,也许只是坐在床边发呆。她忙的时候,大概不会想起单位的事。可等她闲下来,大概也会想起那张空着的椅子,想起那个蓝色文件夹,想起我们这些人。
我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也许快了,也许还要等一阵子。可我知道,她一定会回来的。她考了六七年才考进来,不会就这么轻易放弃。她心里那口气,还一直提着呢。
我打完一行字,停下来,看着窗外。银杏叶还在落,一片一片的,像金色的蝴蝶。我想,等兰姐回来的时候,这树上的叶子大概都落光了。可她大概也不会在意,她忙着呢,忙着带孩子,忙着干活,忙着把日子过下去。
她这辈子,好像从来没停下来过。
可她也从来没说过苦。她总是笑着的,说话慢声细语的,做事妥妥帖帖的。她像一棵长在石头缝里的草,风来了弯弯腰,雨来了低低头,可根始终扎在土里,死活不肯松开。
我收回目光,继续打字。键盘敲击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回响,一下一下的,像是心跳。我想,兰姐大概也在某个地方,干着什么事。也许是在给孩子喂奶,也许是在洗衣服,也许只是坐在床边发呆。
我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也许快了,也许还要等一阵子。可我知道,她一定会回来的。她考了六七年才考进来,不会就这么轻易放弃。她心里那口气,还一直提着呢。
窗外,银杏叶还在落。一片,两片,三片。像金色的蝴蝶,在风里打着旋儿,慢慢地落在地上。我想,等兰姐回来的时候,这树上的叶子大概都落光了。可她大概也不会在意,她忙着呢,忙着带孩子,忙着干活,忙着把日子过下去。
她这辈子,好像从来没停下来过。
全文完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