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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熊猫丨文
如果那头黄色小牛没有在这个夏天诞生并杀死比赛的话,我想,人类在可观测宇宙中听到最前卫的一声“妈妈”,应该来自这两年风靡互联网的那句煽情金句:
“妈妈,人生是旷野。”
可惜,活着的朋友都知道,人生是个屁的旷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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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早已被现代化的城市建设所铸就的摩登与便利,困在周遭日渐趋同的景观里。
旷野的失去,不只是心灵意义上栖身之所的消逝;就连自然意义上,它也正在退缩成钢铁森林缝隙里一抹难以辨认的远方。也正因如此,人们才会一次次呐喊着奔向旷野的祈愿。
幸好,事情并不算太糟。在这份渴望被察觉之前,就已经有人抢先一步替我们去山野间找路,用短暂的生命贴一贴这颗星球的嶙峋一角。
无穷小亮,这个坐拥全网5000万粉丝的博物科普博主,无疑是如今这些人中,最家喻户晓的那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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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人因为认识小亮老师的契机不同,可能会对他有着不同的称呼。
如果你是老资历,估计对他早年间在《博物》杂志当运营时,“薄雾君”这个马甲印象深刻些。
如果你是后面加入的粉丝,那多半会对“鉴定网络热门生物视频”这句经典台词,以及每期视频后的固定节目“水猴子时间”,如数家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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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全水猴子辱追来的
然而,吃尽颜值红利的小亮老师,靠着那张跟藏狐如出一辙的国字方脸,让一切都变得黯然失色。
现在,“藏狐”已然成了粉丝对他的爱称,而藏狐和小亮也在网友创意无穷的二创联想下被牢牢地绑定,让“指亮为狐”成了一种共识。
可以说,从“薄雾君”到网红科普博主,再到“藏狐”,每一次称呼的更迭,都是小亮影响力扩圈的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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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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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你可能有所不知,最近,网友又赐予了他一个新身份,“中国版大卫·爱登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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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看纪录片的朋友,对大卫·爱登堡一定不陌生。作为拍摄过《地球脉动》等多部纪录片的地球最强解说员,他绝对称得上现代自然纪录片领域的神,终其一生,他都在用镜头与声音连接人类与自然,让更多人爱上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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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网友之所以将这份赞誉赠予小亮,正是因为他也参与了这样一部作品,一部由他本人出镜解说、中国国家地理摄制,并于今年9月独家上线B站的自然科教纪录片——《生命奇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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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大量引进的同类纪录片不同,《生命奇观》的目光始终落在我们脚下的土地上:从神州大地瑰丽的山川旷野、河流湖泊,到栖息其间、自由繁衍的飞鸟走兽。
作品穿梭于地理、生物与人文之间,拆解自然的隐秘秩序,呈现从微小个体到庞大生态系统共同构成的“生命奇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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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眼下正在热播的《生命奇观》,并不是一次突如其来的创作尝试,而是一个系列成长途中结出的又一个硕果。
早在2023年,小亮便以云南墨脱森林和新疆花海为主题,先后推出两部《生命奇观》特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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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摄制团队又将镜头伸向广西奇幻的溶洞、危机四伏的马来西亚热带雨林,以及辽阔浩瀚的新疆沙漠,最终以完整的纪录片规格打造出《生命奇观》第一季,并于2024年年底上线。
节目播出后好评如潮,累计播放量达到惊人的1.5亿,可谓是国内自然纪录片的标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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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第一季的惊艳尚未褪色,如今万众期待的第二季带着内蒙古高原、川西山地、黄渤海海滨湿地这些地区的绝景再次上线,自然迅速俘获无数网友。
一时间,观众们纷纷化身自来水,逢人就像触发连招一样严肃安利:“所有人,放下一切互联网的垃圾争吵,给我玩了命地去看《生命奇观》第二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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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对于能够实地亲历的小亮,网友们更是一边佩服不已,一边羡慕嫉妒恨得想要取而代之。
说到这里,问题也就随之而来:究竟是什么,让《生命奇观》拥有了如此强大的感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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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然,关键的答案之一,就藏在小亮身上。作为天生的互联网圣体,想必不少观众,正是循着他别出心裁的硬核科普,和自带冷幽默的表达方式而来的。
而这一次,他一贯极具生活气息的风格,以及惊人的造梗天赋,依然在发力。
还未等影片开播,他就已经开始做微博上夸张地吐槽自己的拍摄经历:差点从悬崖掉进岷江,差点被内蒙古的雷劈死,差点踩着辽宁的毒蛇。一连串险象环生的“差点”,一下就吊足了大家的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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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真当网友看完之后,就惊奇地发现,此狐所言非虚啊!不仅如此,这种像探险一样,全程出镜的叙事方式,也确实让观众有了更强的代入感。整个观影的过程,就像是和小亮一同在野外探险,听他娓娓道来这一切的发生。
而小亮,也确实没把咱当外人,对待大伙儿跟对待同行驴友一样亲切自然。
他会为了接下来将要讲述的斑海豹,一边借助古籍的描写,一边献上自己“绝美”的、带了些古人遗风的画作,以此揭开笼罩在这只“古生物”身上的面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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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会为了跟大伙汇报鲜红的盐地碱蓬是如何口感、如何味道,而随手抓起一颗就往嘴里一放,上演一出“神狐尝百草”的罕见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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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已经被咸得狐眉微皱,也还是多尝几口,以追求更还原地讲述它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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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而,他会因为找不到要拍摄的对象而开始“发疯”,抓起地上的鞋带就是一通搏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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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而,在看到满山盛开的岷江百合时,他也会性情地给大家演示“藏狐”如何给花授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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碰到蛇岛上,蛇吃鸟、鸟吃虫、虫吃蛇的奇怪捕食三角链,他会替我们惊呼:这完全是大乱斗!而为了形容沙滩上海鸥数量之多,他则会用“无论什么色的包放在这儿,都会被鸟屎染成白色”这种重口味的例子来生动讲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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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小亮在语言带来的亲近感,只是《生命奇观》的第一重魅力。除此之外,视觉上的震撼同样是自然纪录片最直观的吸引力。
而随着镜头推进,无数稍纵即逝的瞬间被串联起来,最终显现出令人屏息的画面:于是,我们看到了轰鸣的紫色闪电劈开滚滚浓云与夜色,牵起头顶五彩斑斓的银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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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了成群的鸟儿腾空飞起,时而如惊涛骇浪,在天地间翻涌,时而织成一条流光溢彩的银练,迎风起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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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了层层叠叠、碧波荡漾的堰塞湖,与一山之隔外,盛放于干涸乱石堆中的岷江百合花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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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影片更难能可贵的地方是,即便身处物竞天择的法则中,也没有一味地将视线搁置在“胜者”身上,将辞藻放于歌颂“强者”的诗篇里,而是不落窠臼地把镜头对准了那些在绝境中寻找出路、努力活着的微小生命之上:
于是,我们还能看到,内蒙古沙漠里那些顽强的鲎虫,数亿年如一日地,在暴雨形成的临时水洼中孵化、交配、产卵、光速去世,并以极短的个体寿命躲过毁灭性的天灾,让族群延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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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看到,那些湖中生存的卤虫和嗜盐藻类,在夏季时一点点染透整片湖水,如园丁般在沙漠腹地中,培育着孤芳自赏的“玫瑰”,造就了无数会随着季节不断变色、好似大地心脏般搏动的玫瑰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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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及,达里诺尔湖里的华子鱼洄游。即使被水流与同伴的鱼鳍割得遍体鳞伤,即使面临着周遭天敌的虎视眈眈,这些专注着逆流而上的鱼儿也无暇顾及。
只因为,它们不会让脆弱的孩子出生在原本生活的盐碱水域,所以才铆足了劲,把新一代送到集体记忆中富氧甘甜的清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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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身处绝境、依然竭力延续的生命,也恰恰诠释了《生命奇观》的核心主题:自然是一种宽博而沉默的存在,它允许一切发生,也允许一切止息;允许莽撞闯入,允许恐惧徘徊,也允许最终的消融。所以,生命才总能在这片广阔之中,寻得属于自己的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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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些镜头掠过屏幕时,小亮也一改此前的冷幽默,转而用浪漫而朴素的文字,诉说着心中翻涌的情绪:
当华子鱼群终于捱过天敌的围猎,只留下一地残局时,他只四两拨千斤地落下一句:“地球上平凡的一晚过去了。”
当电闪雷鸣与倒悬的银河交相辉映时,他又感慨道:“它们让我意识到,我既站在地球上,又身处宇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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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内蒙古元大都遗址外的金莲花海随风摇曳,越过时间长河,一如既往地注视着这片天地时,他也随之喟叹:“每一朵花都是一口时间的井。凝视花心,你会看到古人的倒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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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刻,镜头内的种种终于形成闭环:小亮的引导,让我们仿佛参与了一场野外调查,亲自寻找生命的踪迹;镜头细致的记录,则让我们与这些生命建立起更深的情感联结;
而那些直抵人心的文字,又使影像的冲击力得以延续,融入每一位观众的四肢百骸,留下无声的回响。
我们,也在这场由文字、视效与音画共同完成的节奏调度中,时而被其中的诗意与辽阔醍醐灌顶,顿觉天地之宽;时而被生命的顽强所触动,与它们的挣扎和拼搏产生共鸣;时而被逗得开怀大笑,时而又惊起一身鸡皮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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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趣的是,《生命奇观》的精彩并未止步于镜头之内。网友们在弹幕中接力玩梗、彼此调侃,共同营造出的轻松、诙谐的观看氛围,也让这场视觉盛宴,多了一层属于互联网的热闹与鲜活。
这或许是因为,在这些转瞬即逝的绚烂面前,一切的争吵也好、苦痛也好,都变得渺小且忽略不计了,所以大家交流的姿态反而一改网络司空见惯的剑拔弩张,你一言我一语得格外亲切。
比如说,你能在小亮老师追闪电的时候,看到一群“仙人”驻扎在弹幕里讨论谁渡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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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鲎虫光速去世时,看到被天意侵蚀的新三粉丝大叹,“死是凉爽的夏夜”;还有身处黄渤海两种颜色海水的交界处时,在那刷这是仁之水和义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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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弹幕也少不了围绕着小亮老师“藏狐”身份的调侃,特别是当小亮老师年轻时候的照片一闪而过时,什么“幼狐”“基期藏狐”也跟着纷纷飞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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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之外,我还从这些弹幕中注意到一个有趣的现象:许多观众对现实生命的辨认,竟然是从游戏开始的。
比如,在第一集追寻华子鱼洄游时,当小亮老师介绍它的正式名称叫瓦氏雅罗鱼时,种田玩家突然有些死去的记忆开始疯狂攻击大脑,驱使着他们齐刷刷地在弹幕里留下,“诶,我在动森里掉过这个鱼”“这鱼有点便宜了,卖不了几个铃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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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比如,当镜头捕捉到草原上盛放的蓝刺头时,弹幕里的玩家惊讶地发现:这或许就是《燕云十六声》开封地图中的“蹊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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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没想到,这些虚拟世界里熟悉的名字,会重新在真实的山川草木间获得形状与呼吸。这下,观看就不再只是辨认和联想,也是一次与现实生命重新相遇的过程。
可当我们把目光从弹幕里的热闹移回屏幕之外,却会发现,这部作品在更广泛的传播层面,似乎并没有同样顺遂。
仅从目前的播放量来看,对比第一季来说相差甚远。就连小亮自己都忍不住破防了,一边失落地发着微博,一边苦哈哈地赚着吆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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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人更啼笑皆非的是,播放量的下滑并非影片的质量,而是观众对播放平台B站以及其会员福利的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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诚然,B站近年来番剧版权日益减少,开通大会员对不少观众而言越来越不划算。但这对于用心制作影片的团队来说,又何尝不是无妄之灾呢?
更何况,于一个小小的杂志社而言,能拍出被大家认可的、比肩BBC、CCTV等大制作的自然类纪录片实属不易。
而面对这样一部呕心沥血的纪录片,如果放任它这样“默默无闻”,说实话,我有些内心难安。毕竟,谁高中是没被蛊惑着,想成为小亮这样的人呢?即便长大后发现,就算追逐着他的脚步,也难逃事与愿违,却依旧不想让这双替我、替更多人眺望旷野的眼睛蒙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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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厚着脸皮拙劣地写下这些字句。与我一样的网友,也正在用自己的方式为他们摇旗呐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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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厕所都有自来水投稿()
而我们都相信着,这部影片的力量,相信着,当我们迷失时、痛苦时,会想起岷江之上的百合,想起有一群候鸟在不远万里地迁徙,嗜盐古菌仍在给湖泊泵血,鲎虫依旧在忙活着自己的一生……这些,会给混沌度日的我们以慰藉。
而我们也都相信,总有一天,人们既会记得赵老师“春天来了,大草原上又到了交配的季节”的名言,也会记得狐主任替岷江百合授粉时的镜头张力,记得那群未曾在生命的蹉跎中,停止探索世界本真的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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