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舅69自缢离世 临终放狠话诅咒子女 如今几个儿女日子一个比一个难

大舅69自缢离世 临终放狠话诅咒子女 如今几个儿女日子一个比一个难

大舅走的那天是农历七月初三。天热得厉害，村里的狗都趴在树荫底下吐舌头。他是用一根麻绳，挂在老屋后头那间放杂物的棚子里走的。棚子矮，他个子高，腿蜷着，像是蹲在那儿睡着了。第一个发现的是隔壁的三婶，她去棚子里拿锄头，一掀帘子就尖叫起来。等几个儿女从镇上、从县城、从外地赶回来，人已经硬了，脸上盖着一块白布，身上穿的是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衬衫。

大舅那年六十九，按虚岁算整七十。他身体不算差，除了血压高，没什么大毛病。前一年还在田里插秧，挑着担子走山路也不喘。可谁也没想到他会走这条路。他留下了一张纸，压在堂屋的香炉底下，上面歪歪扭扭写了三行字。第一行，你们一个个都嫌我。第二行，我走了，你们也别想好过。第三行，我诅咒你们，一个比一个惨。

大舅有三个孩子。老大李建军，在东莞开货车。老二李建萍，嫁到县城，开了个小裁缝铺。老三李建明，在深圳跑销售。三个人日子都过得紧巴巴的，但逢年过节也都回来。大舅妈走得早，十年前胃癌没的。从那以后，大舅一个人住在老屋里，种两亩田，养十几只鸡。儿女们说接他去城里住，他不肯，说在乡下自在。其实李建军知道，是三个孩子谁也没真心想接。大哥跑货车，常年在路上，家安在东莞城中村，一间出租屋挤四口人。二姐裁缝铺小，自己都住在铺子后头。老三在深圳合租，连自己都顾不过来。所以接他这话，说了几年，没一个真伸手。

大舅嘴上不说，心里有数。他一个人做饭，一个人吃，一个人看电视，一个人睡。有时候邻居叫他去喝酒，他去，喝两杯就回。他不打牌，不串门，不爱跟人聊天。村里人说他古怪，他说没什么好说的。其实他心里憋着一口气，憋了好几年。他觉得自己养大了三个孩子，到头来没一个靠得住。尤其是前一年冬天，他摔了一跤，躺在床上三天没人知道。后来是送米的邻居发现他门口堆着两天的菜没拿进去，翻墙进去看的。那次之后，他话更少了。

走之前那半个月，他做了些奇怪的事。他把田里的稻子提前割了，晒干，装袋，码在墙角。把十几只鸡全杀了，褪了毛，分装在几个塑料袋里，冻在冰箱。把屋里屋外打扫得干干净净，连灶台都擦得发亮。他还去镇上理了发，刮了胡子，照了张相，放在抽屉里。当时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对。现在回想，他是在给自己办后事。

葬礼上，三个孩子哭是哭了，可哭完之后，那张纸上的话像根刺，扎在每个人心里。李建军蹲在灵堂外头抽烟，一根接一根，不说话。李建萍跪在棺材前，嘴里念叨着爸你怎么这么狠。李建明坐在门槛上，低着头，手机响了也不接。村里人议论纷纷，有人说大舅太绝，走了还咒自己孩子。有人说也不能怪他，一个人孤零零这么多年，换谁都寒心。

事情是从那以后开始变的。老大李建军，本来跑东莞到广州的短途，活儿虽然辛苦但还算稳当。大舅走后的第三个月，他半夜跑高速，打了个盹，追尾了一辆大货车。驾驶室撞扁了，人被卡在里面，消防队撬了半个钟头才弄出来。命保住了，左腿粉碎性骨折，做了两次手术，打了钢板。出院以后，货车开不了了。老板还算仁义，给了两万块钱，把车收走了。李建军在家躺了半年，媳妇在电子厂上班，一个月四千多，要养两个孩子，还要还车贷。他躺在床上，有时候盯着天花板发呆，想起那张纸上写的第一行字，你们一个个都嫌我。他心里烦，可又没法跟人说。

老二李建萍那边也不顺。大舅走后半年，她那个裁缝铺所在的街道要改造，门面全部收回。她干了八年的铺子，说没就没了。搬去新的地方，租金涨了一倍，客流少了一半。她咬牙撑了几个月，实在撑不住，把铺子转了。转铺子的钱拿去给儿子交了学费，剩下没多少。她老公在工地上干活，有活就干，没活就在家歇着。两口子为钱吵架，越吵越凶。有一次吵到半夜，她老公摔门走了，三天没回来。李建萍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想起她爸写的那句我走了你们也别想好过，后背一阵发凉。她不信邪，可心里那道坎过不去。

老三李建明是三个里头最不信这个的。他读过大学，在深圳跑销售，虽然累，但脑子活。大舅走的时候，他跪在灵前说，爸你放心，我不信这些东西，我会好好过。可那一年他做什么都不顺。谈了大半年的客户，签合同前一天被同行撬走了。跟人合伙做小生意，钱投进去，合伙人跑了。女朋友跟他分手，说他没房没车没安全感。到了年底，他信用卡欠了六万多，拆东墙补西墙。他一个人坐在出租屋里，翻开手机相册，看到大舅那张遗照，想起葬礼上那张纸，第一次觉得心里发毛。他不信诅咒，可他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住了，怎么走都走不动。

日子最难的时候，是第二年冬天。李建军腿还没好利索，媳妇在厂里加班，两个孩子放学没人接。他拄着拐杖去学校，路上滑了一跤，拐杖摔断了，人坐在地上起不来。路过的人把他扶起来，他坐在路边，忽然就哭了。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坐在冬天的马路边上，哭得像个孩子。哭完了，他给二姐打了个电话。李建萍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说，你来县城吧，咱们想想办法。

李建萍把家里那间空房租给了大哥一家。李建军搬过去，在县城找了个看仓库的活，一个月两千八。媳妇也从东莞辞了工，在县城超市找了份收银的活。两个孩子转了学，虽然学校不如东莞的好，但好歹一家人在一起。李建萍的裁缝铺没了，就在家里接零活，给人改衣服、做窗帘。有时候忙不过来，李建军下了班就来帮忙，笨手笨脚地踩缝纫机。姐弟俩话不多，但坐在一起干活的时候，心里踏实些。

李建明在深圳撑到第三年，实在撑不住了。欠的钱还不上，催收电话打到了老家。他妈那边的一个婶子接到电话，吓得不行，赶紧告诉了李建萍。李建萍给李建明打电话，说，你回来吧，别在外面硬撑了。李建明在电话里不说话，过了半天才说，姐，我怕。李建萍说，怕什么。他说，怕爸说的那些话是真的。李建萍沉默了一会儿，说，爸说的是气话，你还当真了。李建明说，可咱们确实一个比一个难。李建萍说，难是难，但不是因为爸。你回来，咱们一起想办法。

李建明回来了。没带什么行李，一个背包，里头装了几件换洗衣裳和一台旧电脑。他在县城租了间小房子，找了个卖保险的活。刚开始拉不下脸，后来慢慢也习惯了。每天骑着电动车跑客户，风里来雨里去。有一次他跑到一个镇上去见客户，回来的路上车没电了，推着走了五公里。走到村口那棵老槐树底下，他停下来歇脚。那棵树让他想起老屋后头的棚子，想起他爸。他坐在树底下，掏出手机，翻到那张遗照，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推着车继续走。

真正让事情转过来的，是第三年清明。三兄妹约好了一起回村上坟。大舅的坟在老屋后面的山坡上，挨着他妈的坟。坟头长了些杂草，李建军拿镰刀割了。李建萍摆上供品，点了香。李建明跪在坟前，磕了三个头。三个人站在那儿，谁也没说话。风从山坡上吹下来，带着青草的味道。

过了一会儿，李建军开口了。他说，爸那张纸，我烧了。李建萍和李建明都看着他。他说，我去年回去收拾老屋，在香炉底下翻到的。看了一遍，心里堵得慌。后来我想明白了，爸写那些话，不是真要害咱们。他是太苦了，苦得说不出来，只能写成恨。他把恨写出来，人就走了。咱们要是把那些话当真，才是真中了计。说完他从兜里掏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放在坟前，点了火。火苗蹿起来，纸很快烧成灰，被风吹散了。

李建萍蹲下来，抓了一把土添在坟头。她说，爸，我们不怨你了。你一个人这么多年，是我们不好。李建明没说话，只是又磕了个头。站起来的时候，他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说，走吧，下山。

从那以后，三兄妹的日子还是难，但慢慢在往好里走。李建军的腿好了些，能慢慢走路了，仓库的活干得稳当，老板说年底给他涨点工资。李建萍的裁缝活接得多了，县城里几家窗帘店找她做代工，她忙不过来，叫了个帮手。李建明卖保险虽然不算顺利，但每个月也能开几单，欠的钱在慢慢还。三个人住得近，隔三差五聚在一起吃顿饭。有时候在李建萍家，有时候在李建军的仓库门口支张桌子。菜不丰盛，啤酒是便宜的，可吃吃喝喝，说说笑笑，像小时候一样。

有一次喝了点酒，李建明说，姐，你还记不记得爸以前过年给我们做的那道扣肉。李建萍说，记得，肥肉多，你专挑瘦的吃。李建军说，爸做的扣肉，皮炸得脆。三个人说着说着，都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李建萍说，其实爸就是想让咱们回去看看他。咱们那时候都忙，没人回去。李建军点点头，说是啊，他一个人，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那天晚上，李建明回到自己的出租屋，坐在床边，打开电脑。他建了一个文档，开始写东西。写他爸，写他自己，写这三年的事。他写得很慢，有时候写几行就停下来。写到那张纸的时候，他停住了。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打了一行字：爸，我们不怪你，你也别怪我们。写完了，他合上电脑，躺下睡了。窗外县城的夜很安静，远处有狗叫，近处有风。

又过了一年，李建军在县城边上租了个小院子，把李建萍和李建明都叫过来，说咱们搬一块住吧，互相有个照应。院子不大，三间房，刚好一人一间。李建军媳妇在院子里种了菜，李建萍在门口摆了张桌子接活，李建明每天早出晚归跑保险。晚上回来，三个人坐在一起吃饭，有时候说起小时候的事，有时候说起以后的事。李建军说，等攒够了钱，回村里把老屋修一修。李建萍说，修好了咱们轮流回去住。李建明说，我回去，我把电脑带上，写东西。

中秋节那天，三个人回了趟村。老屋的门锁锈了，李建军拿钳子拧开。院子里长满了草，那棵龙眼树还在，结了一树果子，没人摘，落了一地。李建萍站在树下，说，爸以前最爱吃龙眼。李建明捡起一颗，剥开，放进嘴里。甜，也涩。三个人把院子里的草拔了，把屋里扫了扫。李建军找出大舅那张遗照，擦了擦灰，摆在堂屋的桌上。李建萍点了三炷香，李建明倒了三杯酒。三个人站在那儿，鞠了三个躬。

李建军说，爸，老屋我们修好了，以后常回来。李建萍说，爸，你在那边好好的，别生气了。李建明说，爸，我写的东西快写完了，写的是咱们家的事，好的坏的都写了。你看了别骂我。

风从堂屋门口吹进来，香火晃了晃。三个人站在那儿，谁也没哭。他们知道，日子难，可难不是爸给的。爸只是太疼了，疼得不知道该跟谁说。他把疼写成了狠话，以为这样儿女能记住他。其实不用狠话，他们也会记住。因为不管走多远，老屋在这儿，龙眼树在这儿，爸的坟在这儿。他们终归要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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