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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发现男友和闺蜜滚在一起那天,我连哭都没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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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男友和闺蜜在一起了。我转头嫁给了活不过三十的傅家病秧子。

所有人都等着看我守活寡。

婚礼那天,我老公从轮椅上站起来,比我前男友高一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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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姜梨,二十六岁,社畜一名。

加班到晚上十点,拖着快散架的身体推开出租屋的门,看到的是玄关处两双纠缠在一起的鞋。一双是我上周刚给陆衍之买的限量款球鞋,另一双是宋晚晚上个月说“太贵了不舍得买”的那双细跟凉鞋。

客厅传来压抑的笑声,宋晚晚的声音甜得发腻:“衍之,你说姜梨会不会突然回来啊?”

“她加班到十一点是常态,放心。”

我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给他们带的夜宵。

陆衍之是我谈了三年的男朋友,宋晚晚是我从大学起就形影不离的闺蜜。三年里,我帮陆衍之改简历、托关系找工作,他升职的PPT每一页都是我熬夜做的。宋晚晚失恋那会儿在我家住了两个月,吃我的用我的,连卫生巾都是我买的。

我轻轻把门带上,没惊动他们。

第二天是周末,我约了陆衍之在咖啡馆见面。他迟到二十分钟,坐下第一句话是:“姜梨,我觉得我们不太合适。”

我搅着杯里的拿铁,抬头看他:“哪里不合适?”

“性格吧……你太要强了,我压力很大。”他避开我的目光,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备注是“晚晚宝贝”。

我笑了一下:“行。”

陆衍之明显愣住,他大概准备好了被哭闹纠缠的应对方案,没想到我这么痛快。他松口气的同时又有点不忿:“你……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有。”我把咖啡放下,从包里掏出手机,调出昨晚录的音,他和宋晚晚在客厅里的对话清清楚楚地放出来。陆衍之的脸从白到红再到铁青。

“你——”

“别急。”我按下暂停,微笑着说,“三年里我给你转的账、买的礼物、替你还的信用卡,总共十四万七千三百块。零头给你抹了,一周内还清。否则这段录音会发给你的新公司人事部,还有你妈。”

陆衍之嘴唇哆嗦:“姜梨,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

“拜你所赐。”

我起身,把没动过的冰美式留给他,推门离开。

当天下午,宋晚晚发了朋友圈,九宫格正中间是她和陆衍之十指紧扣的照片,配文:“谢谢你,你挑选的男朋友不错,我很喜欢。”

底下共同好友的评论一条比一条尴尬。

我在下面回复:“不客气,祝你们长长久久。”

然后截图、删除、拉黑,一气呵成。

回家路上,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妈,上次说的那个联姻,我答应了。”

我妈沉默了三秒:“你想好了?傅家那位……身体不太好。”

“想好了。”

“他可能……”

“活不过三十?”我笑了笑,“没关系,遗产够我花就行。”

我妈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傅家是真正的顶级豪门,老钱中的老钱,旗下产业从金融到科技到文娱,盘根错节。傅砚深是这一代唯一的继承人,但外界传闻他自幼体弱,常年住在城郊的傅家老宅里养病,极少露面。有人说他活不过三十,有人说他其实已经瘫痪在床,还有人说他根本就是个植物人。这些说法没人能证实,因为傅家把消息捂得严严实实。

相亲安排在一周后。

傅家老宅在城北半山,车开上去的时候我数了数,光是安保岗亭就过了三道。管家在门口迎接,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看我的眼神温和中带着一丝打量。

“姜小姐,少爷在书房等您。”

我跟着管家穿过长长的回廊,经过一个恒温花房、一个室内泳池、一个私人影院,终于到了书房门口。门是虚掩的,里头传来一个低缓的声音:“让她进来。”

推开门的瞬间,我愣了一下。

书房很大,整面墙都是落地窗,午后的阳光铺进来。靠窗的轮椅上坐着一个人,白色衬衫,黑色长裤,膝上搭着一条薄毯。他转过头来看我,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后面的那双眼睛极深极黑,像一潭不见底的静水。

很瘦,但轮廓分明,皮肤带着一种久不见光的冷白。单看这张脸,完全看不出是个病人。

“姜小姐。”他微微颔首,声音不疾不徐,“请坐。”

我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他摘下眼镜,用一块绒布慢慢擦拭,动作很轻,指节修长。

“我的情况,你应该了解过。”他抬起眼看我,“我身体不好,大部分时间需要坐轮椅,医生说我活过三十的概率不到三成。傅家需要一个女主人主持中馈,我需要一个名义上的妻子应对长辈。作为交换,你可以得到傅氏0.5%的股份,以及自由支配傅家名下所有不动产的权利。”

我看着他:“傅先生,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请说。”

“你活过三十的概率不到三成——那过了三十之后呢?”

傅砚深擦眼镜的手顿了一下,抬眸看我,眼底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那就……看运气了。”

“行。”我站起来,朝他伸手,“合作愉快。”

他握住我的手。掌心温热,力道很稳,完全不像一个将死之人。

婚礼定在一个月后。

消息放出去的时候,整个圈子炸了锅。陆衍之给我发了十三条消息,从“姜梨你疯了吗”到“你为了钱连命都不要了”,最后一条是“宋晚晚说的对,你果然从头到尾都只爱钱”。

我一条没回,直接转发给催债公司。

婚礼那天是深秋,天很高很蓝,傅家老宅的大草坪上摆满了白色和香槟色的玫瑰。我穿着主婚纱从加长林肯上下来的时候,看见人群边缘站着两个不请自来的身影——陆衍之西装革履,宋晚晚穿了一条过分招摇的红色礼服,两个人端着香槟杯,脸上挂着看热闹的假笑。

仪式很顺利。傅砚深坐在轮椅上完成了整个流程,交换戒指的时候他的手指拂过我的掌心,带起一阵细微的痒。他附在我耳边低语:“那两个,需要处理吗?”

我摇头:“让他们看。”

晚宴开始后,陆衍之果然端着酒杯过来了。他上下打量我身上的定制婚纱,嘴角扯了扯:“姜梨,恭喜啊。嫁进傅家,你这辈子不愁吃穿了。”

“谢谢。”

“不过——”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恶意的怜悯,“守寡的日子不好过吧?傅少那个身体,怕是连碰都碰不了你。你说你图什么呢?”

宋晚晚挽着他的胳膊,抿着嘴笑:“衍之,别这么说。姜梨也是没办法,毕竟年纪到了,总要找个人嫁嘛。”

我看着他们俩,忽然觉得这三年的自己可笑至极。

“陆衍之。”我正要开口,身后传来轮椅滚过石板的声音。

傅砚深自己推着轮椅过来,在我身旁停下。他抬头看了陆衍之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像在看一只微不足道的飞虫。

“陆先生。”他的声音不大,却让周围一圈人瞬间安静下来,“傅某身体不好,招待不周。不过——”

他伸手拿起旁边侍者托盘里的一杯香槟,手腕极稳地递到陆衍之面前。陆衍之愣愣地接过去,然后眼睁睁看着傅砚深从轮椅上站了起来。

笔直修长的身形在灯光下投下一道完整的影子,他把搭在腿上的薄毯随手递给管家,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陆衍之——他比陆衍之高了将近一个头。

“不过,我太太说的对。”傅砚深伸手揽住我的腰,把我往他怀里带了一步,“我们夫妻的事,就不劳外人操心了。”

陆衍之的表情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宋晚晚手里的香槟杯差点掉在地上。周围传来压抑的窃窃私语,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傅砚深笔挺的双腿上。

“你……你不是……”陆衍之嘴唇发白。

傅砚深微微一笑:“我不是什么?活不过三十?瘫痪在床?”

他每说一个词,就往前迈一步。陆衍之往后退,后背撞上了一个端盘子的侍者,香槟洒了一身。宋晚晚尖叫着跳开,高跟鞋踩到裙摆,整个人狼狈地跌坐在地上。

傅砚深停下脚步,低头看着他们:“两位,慢走不送。”

管家带着两个安保人员走过来,礼貌但不容置疑地做了个“请”的手势。陆衍之和宋晚晚被架着往外走的时候,宋晚晚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全是不可置信。

我站在原地,傅砚深的手臂还环着我的腰,掌心温热透过婚纱的薄纱传过来。我抬头看他,他正好低头,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弯了弯。

“傅太太。”他压低声音,只有我能听见,“新婚夜,可能要麻烦你扶我一下。”

“你还需要扶?”

“装的。”他面不改色,“轮椅坐久了,腿麻。”

我忍不住笑出声。

晚宴结束后回到主卧,我踢掉高跟鞋正要往浴室走,手腕被人从后面拉住。傅砚深把我按在墙上,金丝眼镜被他随手摘下来丢在一边。

“听说你觉得我活不过三十?”他俯下身,呼吸拂过我的耳廓,带着一点香槟的甜。

我心跳猛地加速:“我那是……战略性误判。”

“嗯。”他低笑,鼻尖蹭过我的颈侧,“那今晚,我让你重新判断一下。”

我连夜想逃,刚摸到门把手就被某人从后面捞了回来。

“傅太太,”他把我裹进被子里,声音里带着笑意,“去哪?”

“我……我去看看门锁好了没。”

“锁好了。”他把我往怀里按了按,“睡觉。”

我僵在他怀里,鼻尖抵着他衬衫的领口,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木质香。心跳快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我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个传闻中体弱多病的病秧子,手臂箍着我的力道,一点都不像一个病人。

第二天我扶着腰下楼的时候,傅家上下几十号佣人齐刷刷抬头看我,又齐刷刷看向我身后——傅砚深穿着家居服,神清气爽地走在我旁边,没有轮椅,没有薄毯,连金丝眼镜都没戴。

管家手里的茶壶差点掉在地上。

“少爷……您……”

“嗯。”傅砚深面色如常地拉开椅子让我坐下,自己坐在我旁边,拿起筷子给我夹了一个水晶包,“今天开始不用坐轮椅了。”

他顿了顿,补充:“太太照顾得好。”

我差点被水晶包噎死。

我扶着腰坐在餐桌前,后背酸得像是被人拆了重组。傅砚深坐在旁边,慢条斯理地给我盛粥,动作优雅得像在做什么精密实验。

“少爷。”管家陈叔站在一旁,表情欲言又止,“要不要请周医生来看看?”

“不用。”傅砚深把粥碗推到我面前,“我好得很。”

陈叔的目光在我俩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我脖子侧面,表情变得微妙又欣慰,颤着声说了句“那就好那就好”,转身就走,走得飞快。

我伸手摸了摸脖子,摸到一个明显的痕迹。

昨晚他说“睡觉”,就真的只是睡觉。但某人睡着之后极不老实,手臂把我箍得死紧,我半夜热醒想挣开,他眉头一皱,翻身把我整个人罩在身下,下巴抵着我的头顶,跟焊死了一样。我挣扎了三次,失败了三次,最后累得直接睡死过去。早上醒来就是这个下场。

“傅先生。”我咬着水晶包,含糊不清地说,“你的病,到底怎么回事?”

他端起咖啡抿了一口,金丝眼镜重新架回鼻梁上,又是一副斯文病弱的模样:“什么病?”

“外面传你活不过三十。”

“哦。”他放下咖啡杯,抬眼看我,“我确实活不过三十。”

我手里的筷子停住了。

“如果没有遇到你的话。”他补了一句,唇角微微弯起。

我瞪着他,耳根有点热。这人怎么做到用一张正经脸说这种话的。

早餐吃到一半,陈叔又回来了,这回手里捧着一个平板,上面密密麻麻是今天的日程安排。他把平板递给傅砚深,低声说:“少爷,老宅那边来电话了,老爷子问您身体恢复得怎么样。还有,二房那边听说您昨天站起来了,今早派了人来‘探望’。”

傅砚深划着平板,面色平静:“让他们等着。”

“是。”陈叔犹豫了一下,“还有,陆氏集团的陆总递了帖子,想约您见面,说是……谈合作。”

我抬了下眼皮。陆衍之他爸?

“陆氏?”傅砚深看了我一眼,“哪个陆氏?”

“做建材起家的那个,最近想转型做智能家居,资质不够,想借傅氏的供应链。”

傅砚深把平板还给陈叔,语气淡淡:“告诉他们,傅氏的合作对象,需要经过我太太审核。”

陈叔愣了一秒,立刻心领神会,转身去安排了。我放下筷子看着他:“你故意的?”

“傅太太。”他偏过头来看我,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他睫毛上镀了一层金边,“你的前男友,你说了算。”

当天下午,我见识到了傅家二房的“探望”。

来的是傅砚深二叔傅明远一家。傅明远五十出头,圆脸,笑起来像尊弥勒佛,但那双眼睛精明得很。他老婆周芸一身珠光宝气,进门就开始打量我,目光从头扫到脚,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他们身后跟着一个穿香奈儿套装的年轻女人,妆容精致,下巴微抬。

“砚深啊,听说你身体大好了?”傅明远笑呵呵地坐下,“这可真是天大的喜事。你二婶特意炖了汤,给你补补。”

周芸把汤盅放在桌上,视线转到我身上:“这就是姜梨吧?长得挺标致的。不过砚深啊,你这婚事办得也太仓促了,咱们傅家娶媳妇,怎么也得门当户对……”

“二婶。”傅砚深打断她,语气客气但冷淡,“姜梨是傅家明媒正娶的少夫人,我选的。您有意见?”

周芸噎了一下,脸上的笑僵了半秒。她身旁那个香奈儿女人开口了,声音柔柔的:“砚深哥,你身体刚好,别动气。姜梨妹妹刚进门,很多事不懂,以后我多来陪陪她。”

傅砚深连看都没看她,转头对我说:“这位是二婶的侄女,周婉。之前二婶想把她塞给我联姻。”

周婉的脸瞬间涨红。

我差点没忍住笑。傅砚深说话的方式就是这样,平铺直叙,不带任何情绪,但每个字都精准地往人肺管子上戳。

周芸脸色铁青,还要说什么,傅明远拉了她一把,笑着打圆场:“好了好了,砚深刚新婚,说这些做什么。对了砚深,你身体既然恢复了,那公司那边……”

“公司的事,不急。”傅砚深端起茶盏,“二叔替我管了这么多年,辛苦了。接下来我想让姜梨进公司熟悉业务,二叔没意见吧?”

傅明远的笑终于挂不住了:“她?一个外人?”

“我太太。”傅砚深纠正,“傅家未来的女主人。二叔,您说她是外人?”

空气安静了整整十秒。周婉的脸由红转白,周芸的指甲掐进了沙发扶手。傅明远干笑两声,说“那当然不是那当然不是”,然后带着老婆和侄女灰溜溜地走了。

他们走后,我靠在沙发上长出一口气:“傅先生,你这是在给我拉仇恨。”

“怕了?”他偏过头来看我。

“怕什么。”我冲他笑,“你二叔管了这么多年,账本肯定不干净。给我三天,我给你翻出来。”

傅砚深看着我的眼神微微一变,像是一潭静水里落进了一颗石子,荡开一圈涟漪。他伸手把我散落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手指在我耳廓上轻轻擦过:“好,我等你。”

当天晚上,我抱着傅氏集团的公开年报和近十年重大决策的新闻合集啃到半夜。傅砚深坐在我旁边看一本线装书,台灯的光把他的侧脸照得格外分明。我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每一次都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你看我干什么?”我被他看得不自在。

“看你。”他回答得理直气壮。

我低头继续翻资料,耳朵尖开始发烫。这人怎么回事,明明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做的事说的话一件比一件直白。

第三天,我把一份整理好的材料放在傅砚深书房桌上。

傅明远管理的供应链部门,近五年有十几笔大额采购合同的供应商资质存疑,价格高于市场价四成以上,而其中三家供应商的法人代表,都和周芸的娘家有千丝万缕的关系。顺着这条线往下查,傅明远还以“技术咨询费”的名义,每年从公司账上划走一大笔钱,流向一个注册在海外离岸地的空壳公司。

傅砚深翻完材料,合上文件夹,看了我很久。

“怎么了?”我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材料有问题?”

“没有问题。”他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嘴角弯起来,“我太太很厉害。”

“少来。”我拍开他要摸我头的手,“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你故意等我查出来。”

他不否认,只是笑:“想看看傅太太的本事。比我想的还厉害。”

“所以现在怎么办?”

“不急。”他把文件夹锁进抽屉,“证据捏在手里,什么时候用,我说了算。你先跟我去趟公司,把供应链的流程过一遍,让二叔知道,他的好日子开始倒计时了。”

傅氏集团总部大楼在市中心最贵的地段,整栋楼一百多层,傅砚深的办公室在顶层。我跟着他走进大楼的时候,一路上遇到的员工都瞪大了眼睛。傅砚深虽然挂着集团总裁的名头,但常年“养病”不露面,公司事务都由傅明远和职业经理人打理。今天他突然出现在大厅,身边还带着一个陌生的年轻女人,消息瞬间传遍了整栋楼。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傅明远已经等在顶楼了,身后跟着一群高管。他的目光在我身上扫过,最后落在傅砚深身上,挤出一个笑:“砚深,怎么突然来公司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自己家的公司,想来就来。”傅砚深牵起我的手,从傅明远面前走过,“二叔,召集一下管理层,我介绍一下傅太太。”

傅明远的表情像吞了一只苍蝇。

会议室里坐了二十几个高管,目光全都钉在我身上。傅砚深让我坐在他旁边的主位,语气平静地开口:“从今天起,姜梨担任集团副总裁,分管供应链和战略投资。二叔,你手上的采购审批权,交给她。”

傅明远手里的钢笔“啪”一声掉在桌上。

“砚深,这不合规矩——”

“规矩?”傅砚深抬眼看他,目光淡淡,“二叔,规矩是我定的。您有意见?”

会议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都看出来了,这位传说中病弱无能、活不过三十的傅家少爷,根本就是一头披着羊皮的狼。而他把獠牙露出来的第一天,就把刀递到了他新婚妻子手里。

散会之后,我站在顶楼的落地窗前,看着脚下蝼蚁般的车流,有点恍惚。三天前我还是一个被前男友和闺蜜双双背叛的社畜,三天后我站在了这座城市最高楼的顶层,手里攥着傅氏集团供应链的生杀大权。

傅砚深从后面走过来,把一杯热咖啡放在我手边。

“傅太太。”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这才刚开始。”

我侧过头看他。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把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暖光。他伸手替我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衬衫领口,指尖在我锁骨上轻轻一触即离。

“嗯。”我端起咖啡,朝他举了举,“傅先生,合作愉快。”

他低头笑了笑,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进入傅氏集团的第二周,我就把供应链部门翻了个底朝天。

傅明远留下的烂摊子比我想象中还大。采购合同虚高、供应商资质造假、质检报告伪造,我带着审计团队连熬了三个通宵,把近五年的单据全部过了一遍。证据链已经完整了,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引爆。

与此同时,陆衍之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发过来。

先是求饶,说那十四万七千三他一定还,求我别把录音发给他妈。然后是试探,问我傅砚深身体到底怎么样、傅家内部是不是在争产。再然后是威胁,说“姜梨你别以为嫁进豪门就高枕无忧了,傅砚深活不了几年,到时候你什么都不是”。最后一条是今天早上发的:“晚晚怀孕了,我们要结婚了。你当初要是没那么绝情,我也不至于……”

我把消息截了个图,顺手转发给催债公司,附言:“再加五万精神损失费。”

陆衍之大概不知道,他每发一条消息,都在给我提供新的催债证据。

周五晚上,傅砚深说要带我去参加一个慈善晚宴。我正对着衣帽间发愁穿什么,他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礼盒。

“穿这个。”

我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墨绿色的丝绒长裙,V领收腰,裙摆坠地。旁边配了一双同色的细跟高跟鞋,还有一只巴掌大的手包。我翻了一下吊牌,整个人愣住了——这个牌子一件成衣动辄六位数,裙子应该是提前定做的,尺寸分毫不差。

“你什么时候量的?”

“你睡着的时候。”他面不改色,“用眼睛量的。”

我看着他,他看着我,空气安静了三秒。然后我抱着裙子冲进更衣室,把门反锁了。隔着门板,我听见他低低的笑声。

晚宴在城西的瑰丽酒店举行,主办方是傅氏旗下的慈善基金会。我挽着傅砚深的手臂走进宴会厅的时候,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转了过来。傅砚深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西装,没有坐轮椅,没有拿手杖,身形挺拔修长,和传闻中那个病入膏肓的傅家少爷判若两人。而我作为他的新婚妻子,第一次在公开场合和他一起露面。

大厅里的窃窃私语从我们进门就没停过。

“那就是傅砚深?怎么站起来了?”

“他旁边那个就是姜梨?听说出身很一般啊,不知道怎么攀上傅家的……”

“你们不知道吧,她之前有个男朋友,被她闺蜜撬了,转头就嫁进傅家,这手腕厉害着呢。”

傅砚深偏过头,在我耳边低语:“听见了?”

“习惯了。”我微笑,手指不动声色地收紧,掐了他手臂一下。

他面不改色:“傅太太,注意仪态。”

“傅先生,注意你的手。”他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滑到了我腰后,掌心贴着我的后腰,温度穿透薄薄的丝绒面料。

他没松手,反而把我往他身边带了带:“别人在看。”

“看什么?”

“看我有多喜欢你。”

我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这人怎么可以在大庭广众之下、用一张正经脸说出这种话来。

晚宴进行到一半,我看见了两个不该出现的人。

陆衍之穿着一身租来的阿玛尼西装,挽着宋晚晚从侧门溜进来。宋晚晚穿了一条宽松的香槟色礼服,小腹微微隆起,脸上挂着那种“我赢了”的得意笑容。他们大概是通过什么渠道弄到了邀请函,专门来这种场合堵我的。

陆衍之端了两杯香槟过来,递给我一杯:“姜梨,好久不见。”

我没接:“陆先生,我们上周才见过。”

他收回手,笑了笑:“也是。听说你现在是傅氏副总裁了?恭喜啊,混得不错。”

“有事?”

“没什么大事。”他抿了口香槟,目光在宴会厅里转了一圈,“就是听说今晚的主办方是傅氏基金会,我想跟傅少认识一下。我爸的公司最近在找投资,傅氏如果感兴趣……”

“陆衍之。”我打断他,“你上次骂我贪钱、骂我绝情、骂我拿婚姻换荣华富贵,现在来找我老公谈投资?”

他的脸僵了一瞬,很快又笑起来:“姜梨,生意场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再说了,晚晚怀孕了,我们马上要结婚,以前的事都过去了。”

宋晚晚适时地走过来,挽住陆衍之的胳膊,另一只手有意无意地放在小腹上:“姜梨,好久不见。你……新婚快乐啊。”她的目光在我身上打量了一圈,最后落在我脖子上的钻石项链上,眼神里闪过一丝嫉妒。

“谢谢。”我端起一杯果汁,“也祝你们新婚快乐。对了,晚晚,你怀孕几个月了?”

“三个月。”她笑得温柔,“衍之说想要个马宝宝,刚好赶得上。”

三个月。我算了算时间,那会儿陆衍之还没跟我分手。

“那挺好的。”我喝了口果汁,语气真诚,“无缝衔接,效率很高。”

宋晚晚的笑容裂了。陆衍之脸色也沉下来:“姜梨,你说话别这么难听。”

“难听吗?”我偏了偏头,“我只是在陈述事实。晚晚怀孕的时候,我们还没分手呢,对吧陆衍之?”

周围的空气安静了几秒。旁边几个端着酒杯的贵妇互相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有人已经悄悄拿出了手机。

陆衍之的脸涨得通红,正要说什么,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稳稳地揽住了我的肩膀。

“陆先生。”傅砚深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的,身上带着淡淡的木质香和一点香槟的甜,“又见面了。”

陆衍之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上次婚礼上傅砚深站起来的那一幕显然给他留下了心理阴影。宋晚晚也往后缩了缩,目光却黏在傅砚深脸上挪不开。傅砚深今天没戴眼镜,整张脸完全露出来,眉骨高挺,眼窝深邃,鼻梁笔直,下颌线条凌厉又干净。比陆衍之那种奶油小生的长相,高了不止一个层级。

“傅、傅少。”陆衍之挤出一个笑,“您好,我是陆氏集团的陆衍之,我爸是陆建国。我们想跟傅氏谈个合作……”

“陆氏。”傅砚深重复了一遍,低头看我,“太太,陆氏在我们供应商备选名单上吗?”

我摇头:“不在。资质不够,去年还被工商处罚过两次。”

“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傅砚深语气随意,转头对旁边的侍者说,“这两位好像没有邀请函,麻烦核实一下。”

侍者立刻拿起对讲机说了几句,不到半分钟,两个安保人员走过来,礼貌地请陆衍之和宋晚晚离开。陆衍之的脸从红转白,被安保架着往外走的时候还在挣扎:“傅少!傅少你听我说!我们陆氏很有诚意的——”

宋晚晚被安保拉着胳膊,高跟鞋在地上磕磕绊绊,香槟色的裙摆踩在脚下,狼狈不堪。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她突然抬起头,眼神怨毒地看了我一眼。

“姜梨,你别得意。”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我能听见,“你老公那种身体,谁知道能撑几年?到时候你比我还不如。”

我还没开口,傅砚深先说话了。

“宋小姐。”他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压迫感,“我太太会不会得意,不劳你操心。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

他停顿了一下,微微俯身,用只有三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我身体很好。非常好。好到你可能想象不到。”

宋晚晚的脸“唰”地白了。陆衍之还在挣扎,被安保半拖着出了宴会厅的大门。两个人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大厅里重新恢复了优雅的弦乐声。

我抬头看傅砚深,他正低头看我,嘴角弯着。

“好到我想象不到?”我挑眉。

“今晚回去让你见识见识。”他面不改色地说完,转身朝主持台走去。

我站在原地,脸烫得能煎鸡蛋。

晚宴的高潮是慈善拍卖环节。傅砚深作为主办方代表上台致辞,主持人介绍他的时候用的是“傅氏集团总裁、傅氏慈善基金会主席”的全称。台下掌声雷动,那些之前还在议论他“身体不好”“活不了几年”的人,此刻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傅砚深站在台上,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我身上。

“感谢各位今晚光临。傅氏基金会成立十二年,累计资助了三千多名贫困学生完成学业。今年我们启动了一个新的项目,关注因家庭变故失学的青少年,特别是——被原生家庭和亲密关系伤害的年轻女性。”

他顿了一下,目光清朗坦荡:“我的太太姜梨,是今年这个项目的第一个资助对象。”

台下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我站在台下,仰头看着聚光灯里的傅砚深。他的西装笔挺,身姿如松,眉眼间全是运筹帷幄的笃定和从容。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这个人从头到尾都在下一盘很大的棋。他假装病弱,蛰伏多年,等的就是今天。而娶我,把我推到台前,让我进公司,查傅明远——所有的事,都在他的计划里。

可他看我的眼神,又不像在算计什么。

晚宴结束后,坐在回家的车上,我靠在座椅上闭着眼。傅砚深坐在我旁边,伸手把滑落的披肩重新搭在我肩上。

“傅先生。”我没睁眼。

“嗯。”

“你今晚为什么要在台上说那些?”

他沉默了几秒,手指拂过我的发尾。

“因为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声音很轻,“姜梨是我傅砚深的人。以前不是,从今以后是。”

我睁开眼侧头看他。车里很暗,只有窗外路灯的光一明一暗地掠过他的脸。他的眼睛在暗处也亮得惊人,像深夜海面上的星光。

“那你的病……”

“半真半假。”他坦然道,“小时候确实身体不好,被二叔一家欺负了很多年。后来好了,但我觉得让他们以为我快死了,比让他们知道我好了更有用。”

“所以你装了十几年?”

“嗯。”他偏过头看我,“吓到了?”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傅砚深,你真是个疯子。”

“傅太太。”他伸手捏住我的下巴,拇指擦过我的唇角,“你也不遑多让。”

他倾身过来的时候,前排的司机默默按下了隔板。

慈善晚宴之后,我和傅砚深的名字在圈子里彻底传开了。传得最凶的版本是“傅家那个病秧子娶了个被闺蜜撬墙角的女人,结果两人联手把所有人都耍了”。这个版本虽然粗俗,但基本属实。

宋晚晚大概是被那天晚上傅砚深的话刺激到了。三天后,她挺着四个月的肚子,拎着一盒燕窝,出现在傅家老宅门口。

陈叔进来通报的时候,我正在书房看傅氏海外投资的报表。傅砚深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看一本德文原版的书,长腿交叠搭在脚凳上,悠闲得像只晒太阳的猫。

“少夫人,门口有位宋小姐,说是您的朋友,想见您。”陈叔的表情很微妙,显然对“朋友”这个词存疑。

我放下手里的笔:“宋晚晚?”

“她说她姓宋。”

“让她进来。”

傅砚深抬了抬眼皮看我,我冲他笑笑:“看好戏。”

宋晚晚进来的时候,肚子比上次见又大了一圈,穿着一条粉色的孕妇裙,脸上化了淡妆,走路的时候一只手扶着腰,另一只手拎着那盒燕窝。她在大厅里环顾了一圈,目光从水晶吊灯滑到大理石地面再到墙上那幅价值千万的真迹,眼底的嫉妒几乎要溢出来。

“姜梨。”她笑着朝我走过来,把燕窝往桌上一放,“我来看看你。上次见面太匆忙了,都没好好说话。”

“坐。”我靠在沙发上,没动那盒燕窝。

她坐下来,目光在大厅里扫来扫去,最后落在楼梯口的方向。傅砚深从楼上走下来,穿着白色的家居服,头发微乱,整个人带着一种居家的慵懒。宋晚晚的眼睛瞬间亮了。

“傅少。”她站起来,声音比平时柔了八度,“您好,我是宋晚晚,姜梨的闺蜜。上次在晚宴上见过,可能您不记得了。”

傅砚深看了她一眼,走到我旁边坐下,顺手把我没喝完的半杯茶端起来喝了。宋晚晚的笑容僵了一瞬——那个杯子是我用过的,他毫不在意地就着杯沿喝了一口,动作自然得像做了无数次。

“记得。”傅砚深放下茶杯,“宋小姐,有事?”

“没什么大事……”宋晚晚重新坐下,手放在肚子上,有意无意地摩挲着,“就是来看看姜梨。她嫁过来之后我们都没怎么联系了,我挺想她的。”

她看向我,笑得一脸无害:“姜梨,你最近怎么样?傅家这么大,住得还习惯吗?我听衍之说,傅少身体不太好,你照顾起来一定很辛苦吧?”

“还好。”我端起新倒的茶,“他身体挺好的。”

“是吗?”宋晚晚掩着嘴笑了一声,“那就好。不过姜梨,有些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那就别说。”

她噎了一下,还是继续往下说:“衍之的公司最近遇到点困难,都是因为你……你也知道,男人事业受挫,脾气就不好。我怀着孕,他还天天跟我吵架。姜梨,你能不能念在以前的情分上,帮帮衍之?傅氏那么大的集团,随便拉一把就够了。”

我看着她,觉得好笑:“宋晚晚,你抢了我男朋友,怀了他的孩子,跑来我家让我帮他?你脑子没进水吧?”

她的脸白了一瞬,很快又堆起笑:“姜梨,你怎么还这么大火气。感情的事嘛,不分先来后到。衍之选择了我,说明我们更合适。至于你,现在不也嫁得很好吗?傅少对你这么好……”

她转头看向傅砚深,目光在他脸上流连,声音越来越柔:“傅少,其实我一直很仰慕您。以前在宴会上远远见过您一次,那时候您还坐着轮椅,我就觉得您气度不凡。现在您身体好了,整个圈子都在说您的传奇。姜梨能嫁给您,真是她的福气。”

我靠在沙发上,看着宋晚晚表演。她一边说话一边不动声色地把领口往下拉了拉,露出锁骨和一片白皙的皮肤,身体微微前倾,角度刚好对着傅砚深。

傅砚深从头到尾没有看她,低头翻着手里的书页,翻了两页之后,转头问我:“太太,这位宋小姐今天来,是有什么事要办吗?”

“来炫耀她怀孕了。”我喝了口茶,“顺便让我帮陆衍之的公司。”

“哦。”傅砚深点点头,语气平淡,“宋小姐,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

宋晚晚眼睛一亮:“傅少请说。”

“陆氏集团,上周已经被傅氏收购了。”傅砚深翻了一页书,漫不经心地继续说,“你先生的公司,现在是我太太名下的子公司。他想谈的供应链合作,已经谈完了——傅氏收购了陆氏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换句话说,陆衍之现在给我太太打工。”

宋晚晚的笑容彻底冻在脸上。

“所以。”傅砚深终于抬起头看她,目光清冷,“你让姜梨帮陆衍之?帮什么?帮他把剩下的百分之四十九也卖给傅氏?”

宋晚晚的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她放在肚子上的手攥紧了裙摆,指关节发白。

“不可能……”她喃喃道,“衍之的公司……他明明说……”

“他说什么不重要。”我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宋晚晚,你回去告诉陆衍之,那十四万七千三,他还不还我都无所谓了。但从下周一开始,他每天早上八点要到傅氏大楼十七层报到,做市场部的基层专员。迟到一次扣一天工资,旷工三天开除。让他想清楚。”

宋晚晚的脸白得几乎透明,肚子挺在那里,整个人像一尊僵硬的石膏像。

“姜梨,你……你不能这样……”

“我能。”我低头看着她,笑了一下,“宋晚晚,你抢走的东西,我从来没打算要回来。但你们非要在我的地盘上蹦跶,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宋晚晚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大颗大颗地砸在她的粉色裙子上。她捂着脸站起来,踉踉跄跄地往外走。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我闻到她身上浓重的香水味,混着一丝医院消毒水的气味。她大概真的是来炫耀的,只是没想到会落得这个下场。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陈叔不知道从哪拿来一把扫帚,面无表情地跟在她身后。宋晚晚回头看了一眼,陈叔扬了扬扫帚:“宋小姐慢走,台阶滑。”

宋晚晚气得浑身发抖,高跟鞋在台阶上崴了一下,整个人差点摔下去。她扶着门框站稳,回头狠狠瞪了我一眼,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门关上之后,我站在原地,忽然觉得浑身轻松。像是背了很久的一块石头,终于被人拿走了。

傅砚深走过来,从背后环住我的腰,下巴搁在我肩膀上。

“傅太太。”

“嗯。”

“你刚才说‘你抢走的东西我从来没打算要回来’。”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笑意,“那你打算要什么?”

我偏过头,鼻尖蹭过他的脸颊:“你说呢?”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收紧手臂,把我整个人转过来面对他。他的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呼吸交缠在一起。

“姜梨。”他第一次叫我的名字,没有带姓氏,没有带玩笑,“你想要什么,我都给。”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映着我的影子,清晰又明亮。

“那……”我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我要傅先生以后别装病了。堂堂正正站在我旁边。”

他低头笑了一声,鼻息拂过我的唇:“好。不装了。”

然后他吻下来,温柔又笃定,像是在签一份终身有效的合同。

那天晚上我接到陆衍之的电话。他的声音像是被人掐着脖子挤出来的,又急又怒又带着一丝绝望:“姜梨!你到底跟晚晚说了什么?她回家就收拾东西要跟我分手!还有傅氏收购陆氏怎么回事?我爸气得进医院了!姜梨你疯了吗——”

“陆衍之。”我打断他,语气平静,“明天周一,记得八点打卡。迟到扣钱。”

然后我挂断电话,把手机扔到枕头底下。傅砚深从浴室出来,擦着头发看我:“谁?”

“你新招的那个市场部专员,打电话来问工作内容。”

他弯了弯唇角,把毛巾扔到一边,走过来掀开被子躺在我旁边。手臂自然而然地伸过来把我捞进怀里,下巴抵着我的头顶。

“傅太太。”

“嗯。”

“你挺坏的。”

“跟傅先生学的。”

他闷闷地笑,胸腔的震动透过睡衣传过来,温热又踏实。我闭上眼,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心想,这婚结得真

陆衍之到傅氏大楼报到那天,我特意让陈叔给我发了张现场照片。照片里陆衍之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白衬衫,站在市场部最角落的工位旁边,脸色比衬衫还白。他旁边的同事在打电话,声音很大:“哎呀,陆氏被我们收购了?那不是老板变打工仔了?啧啧。”

我放大照片看了一眼他脸上的表情,满意地关掉手机。

与此同时,傅明远那边的证据也到了收网的时候。我和傅砚深在书房里把全部材料过了一遍——采购合同的虚假报价、离岸公司的资金流向、周芸娘家公司从中牟利的银行流水,每一条都清清楚楚。傅砚深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是我。可以动了。”

第二天,傅氏集团发布内部通告:副总裁傅明远因严重违纪,即日起停职接受调查,供应链部门由副总裁姜梨全面接管。通告发出的同时,审计部和法务部进驻傅明远的办公室,所有电脑和纸质文件被封存。

傅明远打电话来的时候,傅砚深开了免提。那头的声音又急又怒,还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恐惧:“砚深!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是你二叔!你爸走了之后是我帮你撑着傅氏!你——”

“二叔。”傅砚深打断他,语气平静,“您帮傅氏撑了十年,每年从公司账上划走一千两百万到海外,这十年加起来是一亿两千万。加上虚高的采购差价,一共两亿七千万。您说,这些钱都去哪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长时间,然后傅明远的声音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气,哑着嗓子说:“你早就知道……”

“对。”傅砚深端起茶杯,“从第一笔开始就知道。二叔,我给您三天时间,把缺口补上。补不上,我就把材料交给检方。”

傅明远没有再说话,电话挂断了。

我靠在办公桌边看着傅砚深,他放下手机,神情平淡得像刚处理完一份普通文件。我走过去,伸手摘掉他的金丝眼镜。他没躲,只是抬眼看我。

“傅先生。”我把眼镜架在自己鼻梁上,学他平时的样子推了推,“你从十几岁开始就计划这些了?”

“没有十几岁。”他说,“十五岁开始查账,十八岁掌握全部证据,二十二岁布好局,二十五岁等你出现。”

“等我?”

他伸手把眼镜从我脸上摘下来,重新戴回自己鼻梁上,动作轻柔,手指拂过我的脸颊:“你第一次把陆衍之绿了的时候,我就在隔壁桌。”

我愣住了。

“哪一次?”

“你跟他在一起的第一年。”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我,“那天他在餐厅跟宋晚晚约会,你坐在靠窗的位置,离他们隔了两桌。你看到了,但你没有当场发作。你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然后叫来服务员,给那桌加了一瓶红酒,留言写的是‘祝你们幸福’。然后你起身走了,没哭没闹,出门的时候还把门帘扶了一下,怕打到后面的人。”

他转过身来看着我,阳光在他身后铺开,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我在隔壁那桌从头看到尾。那时候我就想,这个女人我要了。”

我站在原地,心跳得飞快。那些我以为只有自己知道的狼狈时刻,原来有一个人一直在旁边看着。他没出声,没打扰,只是看着,然后记了很久很久。

“所以你后来让我嫁给你……”

“计划了很久。”他坦然承认,“知道你分手的时候,我高兴得一晚上没睡着。”

我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个人布了十年的局,把所有敌人都算进去了,最后一步棋却是我。一个被前男友和闺蜜双双背叛、除了工作能力之外一无所有的普通女人。

“傅砚深。”我走到他面前,仰头看他,“你当初可以直接来找我。”

“不行。”他低头看着我,“你那时候不相信任何人。我如果直接出现,你会觉得我跟陆衍之是一类人。我要你自己选。”

“你怎么知道我会选你?”

“我不确定。”他伸手抚过我的脸,“所以我等了四年。等你分手,等时机成熟,等你妈安排相亲。每一步我都算好了,只有你的反应我没算准。你答应得比我想的快。”

“因为我不想再当傻子了。”

“嗯。”他的拇指擦过我的眼角,“以后不用当傻子了。”

傅明远的事解决之后,傅砚深说要去参加一个科技峰会。我没多想,以为就是普通的商业活动。直到那天早上他递给我一张邀请函,上面写着“全球人工智能峰会——特邀嘉宾:傅砚深”。

我拿着邀请函翻来覆去看了三遍:“你什么时候成AI专家了?你不是学古典文学的吗?”

“古典文学是本科。”他慢条斯理地系着袖扣,“博士读的是计算机。”

“你什么时候读的博士?”

“坐轮椅那几年。闲着也是闲着,拿了两个博士学位。”他说得轻描淡写,就像在说“昨天天气不错”一样。

我张了张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这个人坐轮椅装病的那几年,不仅布了傅氏的局,还顺便拿了两个博士学位?

峰会那天我跟着傅砚深去了现场。会场在城郊的国际会议中心,门口停满了车,媒体区架着长枪短炮。傅砚深一走进去,就有好几个西装革履的人迎上来,态度恭敬得近乎狂热。

“傅教授!您终于来了!”

“傅教授,您那篇关于神经网络压缩的论文我们实验室反复研读了十几遍……”

“傅教授,MIT那边想邀请您去做客座,您有空吗……”

我站在傅砚深旁边,感觉自己像个误入高级学术会议的文盲。傅砚深侧头看了我一眼,低声说:“等会儿跟你解释。”

他上台的时候,整个会场安静了。主持人介绍他的头衔——傅氏集团总裁、傅氏基金会主席、斯坦福计算机科学博士、前DeepMind核心研究员、三篇顶会最佳论文得主……每一个名头都像一颗炸弹,把台下那些自以为了解傅家的人炸得人仰马翻。

傅砚深站在聚光灯下,身形挺拔,面容平静。他戴着一副新的金丝眼镜,镜片后面的目光沉稳而锐利。他开始讲AI大模型在垂直领域的应用,PPT上是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架构图,台下的专家学者频频点头。

我坐在台下,看着台上那个人,觉得陌生又熟悉。他的声音不疾不徐,每一个技术点都讲得深入浅出,时不时还开一个小玩笑,引得全场笑声。这个人是傅砚深,是我每天抱着睡觉的人,是那个半夜会把我整个罩在身下、下巴抵着我头顶的人。

可此刻他站在几百人面前,光芒万丈,像一颗被擦拭干净的星。

演讲结束之后是提问环节。有人举手问:“傅教授,您为什么选择回国?您在国外的发展前景明明更好。”

傅砚深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目光越过人群,准确无误地找到我。

“因为我太太在国内。”他说,语气平淡又笃定,“我花了很长时间才让她愿意跟我结婚,不能让她等太久。”

全场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善意的笑声和掌声。我的脸烫得能煎鸡蛋,旁边的女嘉宾侧过头看我,眼神里全是羡慕。

峰会结束后的晚宴上,傅砚深被一群人围着脱不开身。我端了杯香槟站在角落里等他,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教授走过来,笑着跟我搭话:“你是傅教授的太太吧?这小子,当年在斯坦福的时候就是个怪物,三年拿了两个博士,发的论文够别人评三个终身教授。我们都以为他会留在硅谷,结果他说要回国,说有人在国内等他。”

“有人?”

“他说他喜欢的人在国内。”老教授喝了口酒,笑呵呵地回忆,“当时我们都不信,问他是谁,他说‘一个还没分手的人’。我们更不信了,说他不厚道。他说没关系,他可以等。”

我端着香槟杯的手微微收紧。那个“还没分手”的时候,是四年前。那时候我和陆衍之刚在一起第一年。

傅砚深从人群里脱身出来,走到我身边,自然而然地接过我手里的杯子喝了一口。老教授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留我们两个站在落地窗前。

“有人在国内等你?”我偏过头看他。

他放下杯子,看着窗外的夜景,嘴角微微弯着:“嗯。”

“等了四年?”

“嗯。”

“傅砚深。”我伸手拽住他的领带,把他拉低了一点,凑到他耳边,“你这个人……怎么可以藏得这么深。”

他低头看我,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盛着窗外的万家灯火。他伸手把我拉进怀里,下巴搁在我头顶。

“傅太太,马甲掉完了。以后不藏了。”

陆衍之在傅氏市场部干了不到两周就撑不住了。

倒不是工作有多累,而是他走到哪都被人指指点点。食堂打饭的时候,旁边有人大声讨论“听说陆氏以前也是做建材的,怎么突然就姓傅了”;电梯里遇到同事,对方假装不经意地问“陆专员以前是当老板的吧,怎么想不开来做基层”;连保洁阿姨都在茶水间嘀咕“那个新来的陆什么,他老婆好像跟别人跑了”。

宋晚晚确实跑了。

陆氏被收购的消息传开之后,宋晚晚把陆衍之卡里仅剩的二十几万全转走了,留了一张纸条放在餐桌上:“衍之,孩子我打掉了。我们到此为止吧。”然后换了手机号,退了出租屋,人间蒸发。

陆衍之给他爸打电话,他爸在电话那头破口大骂:“你个败家子!陆氏没了!你媳妇跑了!你还想怎么样!”说完气得直接挂了,据说当天又进了医院。

第十六天,陆衍之旷工了。

陈叔跟我说的时候,我正在和傅砚深商量傅氏下一个季度的投资方向。听完陈叔的汇报,我放下手里的报表,想了想,说:“算了,随他去吧。”

傅砚深从文件上抬起眼睛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只是伸手把我面前的咖啡换成了一杯温牛奶。

第二天早上,傅氏大楼门口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我和傅砚深刚下车,就看见陆衍之跪在大楼正门外的台阶上。他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夹克,胡子拉碴,眼窝深陷,整个人瘦了一大圈,跟两个月前那个在咖啡馆跟我提分手的光鲜模样判若两人。他跪在那里,手里举着一块纸板,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姜梨,求求你帮帮我。”

周围聚了一圈看热闹的人,有人举着手机在拍,有人交头接耳。保安站在他旁边,想拉又不敢硬拉,一脸为难。

陆衍之看见我,眼睛猛地亮起来,连滚带爬地往我这边挪了几步:“姜梨!姜梨你终于来了!我求求你,你帮帮我,我爸住院了,公司没了,晚晚也跑了……我什么都没了……你念在我们以前的情分上,帮我这一次,就这一次……”

我站在原地,低头看着他。

这个人曾经是我用三年青春去爱的人。我帮他改简历、替他熬夜做方案、省吃俭用给他买礼物,他升职那天抱着我说“姜梨,以后我养你”。后来他跟我的闺蜜滚在一起,骂我贪钱、骂我绝情、骂我拿婚姻换富贵。再后来他跪在我面前,求我念旧情。

“陆衍之。”我开口,声音很平静,“你欠我的十四万七千三,还了吗?”

他愣住,嘴唇翕动了几下:“我……我现在没钱……等我缓过来……”

“你缓不过来了。”我说,“陆氏被收购,你爸住院,宋晚晚跑了。你现在什么都没有,对吗?”

他点头,眼眶通红,眼泪混着鼻涕糊了一脸:“对……我什么都没有了……姜梨,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帮我这一次,以后我做牛做马报答你……”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那块一直堵着的东西彻底碎了。这个人,从头到尾都不值得。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揽住我的肩膀。傅砚深把我往他身边带了带,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陆衍之,语气平淡:“陆先生,傅氏大楼门口不是跪的地方,影响市容。”

陆衍之抬头看他,嘴唇哆嗦着:“傅少,我求您……”

“你求错人了。”傅砚深打断他,“陆氏是傅氏合法收购的,你父亲的公司经营不善,跟傅氏没有关系。至于你太太跑了、孩子没了,那是你的家事。傅氏管不了。”

他顿了一下,微微俯身,声音只有三个人能听见:“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宋晚晚转走的那二十万,用的是你之前挪用公司公款的账户。她走之前,把转账记录发给了检方。陆衍之,你很快会收到传票。”

陆衍之的脸一瞬间变得惨白,整个人瘫坐在地上。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保安终于找到机会上前,把他从地上架起来,往街边拖。他像一摊烂泥一样被拖着走,脚上的皮鞋掉了一只,滚到台阶下面。

围观的人群逐渐散去,有人还在回头看。

傅砚深揽着我往大楼里走。经过旋转门的时候,他低头看了我一眼。

“心疼了?”

“没有。”我摇头,“就是觉得……我以前眼光真差。”

“现在呢?”

我偏头看他,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阳光从玻璃幕墙透进来,在他侧脸上切割出干净利落的线条。这个人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精准地踩在我的审美上。

“现在?”我笑了一下,“傅先生,你是在跟一个跪在地上的人比吗?”

他挑了下眉:“比过了?”

“早比过了。”我伸手按了电梯,侧身看他,“你连轮椅都坐得比他跪着好看。”

电梯门打开,他伸手挡住门让我先进,跟进来之后把我堵在角落里。电梯镜面映出我们两个人的影子,他比我高一个头,微微低头就能碰到我的额头。

“傅太太。”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你今天说话很好听。”

“实话。”

他笑了一下,低下头,在我唇上轻轻碰了一下。电梯到了顶楼,门打开的时候,外面站着陈叔。陈叔面不改色地递上平板,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少爷,少夫人,检方那边来消息了,陆氏涉嫌挪用公款的案子已经立案。陆衍之的出境限制也批下来了。”

傅砚深接过平板划了两下,然后递给我。我看了一眼,上面是检方发来的确认函,白纸黑字写着立案决定。我把平板还给陈叔,心想,陆衍之这个人,大概彻底从她的生活里消失了。

那天下午,傅砚深推掉了所有会议,带我去了城郊的一座山。

车沿着盘山公路开了半个多小时,停在一个观景台上。从这里往下看,整座城市像一块巨大的电路板铺在脚下,密密麻麻的灯次第亮起。傅砚深从车里拿出两罐热咖啡,递给我一罐,自己靠在车头上喝另一罐。

“为什么来这儿?”我喝了一口咖啡,问他。

“这个地方,我以前常来。”他看着远处的城市灯火,“坐轮椅那几年,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来这里。一个人,看着下面的楼和车,觉得所有烦心事都变小了。”

“现在呢?”

“现在烦心事都没了。”他偏过头看我,“公司拿回来了,二叔进去了,陆衍之破产了。还剩最后一件事。”

“什么事?”

他放下咖啡罐,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丝绒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戒指。和结婚戒指不一样,这枚戒指的设计很特别,戒圈是一根细细的金属线缠绕而成,像一条路绕了一圈又回到原点,顶端托着一颗切割成梨形的钻石,在夜色里折射出细碎的光。

“姜梨。”他叫我全名,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结婚的时候,我给你的戒指是傅家传下来的。那时候我们只算合作。但现在我想给你一枚新的。这枚是我自己设计的。”

我看着他手里的戒指,又抬头看他。他的表情很认真,眼睛里映着远处的灯火和近处的我。那个在婚礼上坐着轮椅云淡风轻说“合作愉快”的人,此刻站在深秋的山风里,头发被吹乱了一点,手指微微收紧,像是在等一个很重要的回答。

“傅砚深。”我伸手,让他把戒指戴在我的无名指上。尺寸刚好,像是长在我手指上的一样。

“你等了四年,就为了今天?”

“嗯。”

“那你还装病、坐轮椅、骗了所有人?”

“嗯。”

“你这个疯子。”

“嗯。”他伸手把我拉进怀里,下巴抵着我的头顶,“傅太太,你还没回答我。”

我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闷闷地笑了一声。

“傅砚深,我早就选你了。从我答应相亲那天开始,就是你了。”

他抱紧了我,很紧很紧,像是要把这四年的等待都揉进这个拥抱里。山风从耳边掠过,远处的城市灯火连成一片光海。我闭上眼,闻着他身上混着咖啡香和木质调的味道,觉得这一刻,之前所有的狼狈和荒唐都值了。

回去的路上,我靠在他肩膀上,玩着手指上那枚新戒指。

“对了,宋晚晚到底去哪了?”

“东南亚。”他说,“她转走的那笔钱,够她在那边过几年。不过她走之前把转账记录发给检方,算是反手卖了陆衍之一刀。”

“她为什么这么做?”

“大概觉得陆衍之完了,她得给自己找条退路。”傅砚深握住我的手,十指交扣,“不用管她。她那种人,走到哪里都是同一套把戏。翻不出什么浪。”

我点点头,没再问。

傅砚深身体“康复”的消息正式传遍全城,是在陆衍之被检方正式批捕的那天。

两件事前后脚发生,圈子里的人一边吃瓜一边咂舌。有人翻出两个月前那场婚礼上的照片,发现傅砚深在仪式中途其实一直是站着的,只是入场时坐了一段轮椅做做样子。消息传开之后,当初那些嘲笑姜梨“嫁了个将死之人”、等着她“守活寡”的人,一个个都消了声。

最先坐不住的是傅明远的老婆周芸。

傅明远补上了那两亿七千万的缺口之后,人虽然没进去,但家底基本掏空了。周芸带着周婉搬出了傅家老宅的东院,住进了城郊一套普通公寓。周婉那个香奈儿套装的架子也端不下去了,据说去了一家小公司当前台。周芸咽不下这口气,到处跟人说傅砚深和姜梨“联手做局害了二房”,说姜梨“就是个捞女,图傅家的钱”。

这些话传到我耳朵里的时候,我正在傅氏大楼顶层的办公室里签文件。陈叔站在旁边,表情平静地汇报完,末了加了一句:“少夫人,要不要处理?”

“不用。”我签完最后一个字,合上文件夹,“让她说。说得越多,打脸的时候越响。”

打脸的机会来得很快。

傅氏集团年度战略发布会定在十二月初。这是傅砚深正式回归后第一次公开亮相,也是我作为副总裁第一次面对全体股东和媒体。发布会前一周,傅砚深问我准备好了没有,我说准备好了。他看了我一眼,说好,那我把场子交给你。

发布会当天,能容纳五百人的会议厅座无虚席。前排坐着傅氏的所有核心股东和董事会成员,后排是来自各个媒体的记者和行业分析师。周芸不知道通过什么渠道混了进来,坐在角落里,身边还带着周婉。两个人的表情都写着“等着看好戏”。

我走上台的时候,台下有一瞬间的骚动。姜梨这个名字在圈子里传了两个月,但大多数人还是第一次见到真人。我穿了一身白色西装,头发挽起来,没有多余的饰品,只戴了傅砚深送的那枚梨形钻戒。

“各位好,我是姜梨,傅氏集团副总裁。”我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目光扫过全场,“今天这场发布会,由我来向各位汇报傅氏未来三年的战略布局。”

接下来的四十分钟,我把傅氏在供应链重整、海外投资、科技板块布局的全部规划讲了一遍。数据详实,逻辑清晰,每一张PPT背后都是我和团队熬了无数个夜晚做出来的东西。台下的人从最初的审视变成专注,再从专注变成频频点头。

讲到最后一个板块的时候,我按了一下遥控笔,屏幕上跳出一张组织结构图。

“最后,关于傅氏旗下子公司的管理架构。”我的目光越过人群,准确落在角落里周芸的方向,“陆氏集团并入傅氏之后,其原有管理层全部撤换,由傅氏派驻新的管理团队。原陆氏董事长陆建国因涉嫌挪用公款已被立案调查,原总经理陆衍之已被检方批捕。这两人的案子,与傅氏没有任何关联,属于陆氏内部的经营问题。”

我顿了一下,继续说:“另外,傅氏集团原副总裁傅明远,因在任职期间涉嫌利益输送和职务侵占,已于上月主动辞去所有职务并退还全部违规款项。傅氏保留对其进一步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台下彻底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从屏幕转向角落里的周芸。周芸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周婉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缩进椅子里。旁边的记者们已经开始飞快地敲键盘,有几个甚至偷偷把镜头对准了她们。

我关掉PPT,最后说了一句:“傅氏集团过去十二年的发展,离不开所有股东和合作伙伴的支持。从今天起,傅氏会以更透明、更规范的方式运营。我是姜梨,谢谢各位。”

台下响起掌声,从稀疏到热烈,最后变成全场起立。前排的几位老股东走到台前来跟我握手,其中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先生拍着我的手背说:“砚深那小子眼光好,好得很。”

发布会结束后,我在休息室见到了傅砚深。他靠在沙发上,面前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发布会的直播画面。我进来的时候,他把电脑合上,抬头看我,嘴角弯着。

“讲得不错。”

“你看了?”

“从头看到尾。”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伸手把我被麦克风蹭歪的衣领重新理好,“傅太太今天很漂亮。”

“就漂亮?”

他低头凑近我耳边:“还很厉害。把二婶气得脸都绿了。”

我笑出声,伸手推了他一把。他顺势握住我的手,十指交扣,拉着我往外走。走廊尽头是落地窗,午后的阳光铺了满地。我们站在窗前,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

“傅砚深。”我靠在他肩膀上。

“嗯。”

“你当初为什么选我?”

“你问过了。”

“想再听一遍。”

他沉默了几秒,握着我手的力道微微收紧。

“那天在餐厅,你给那桌加了一瓶酒,留了‘祝你们幸福’,然后你起身走了。你走到门口的时候,门帘弹回来打到后面的人,你转身跟人家说了对不起,还帮人家扶了一下门。”他的声音低沉平稳,“我当时就想,这个人受了那么大的委屈,还能对陌生人保持善意。她值得更好的。”

他偏过头看我,阳光在他的金丝眼镜上折出一道细碎的光:“所以我等了四年,把自己变成那个‘更好的’。”

我仰头看他,眼眶有点热。这个人用最笨的办法等了我四年,把自己从病秧子变成AI大佬,把傅氏从二叔手里夺回来,把所有障碍扫平,然后才走到我面前,说“合作愉快”。

“傅先生。”我吸了吸鼻子,冲他笑,“你以后不用等了。”

他低头吻我,在顶楼的落地窗前,在满城阳光里。

那天晚上回到傅家老宅,陈叔在门口迎接,手里捧着一个信封。他递给我,说是一位姓宋的小姐从国外寄来的。我拆开,里面是一张照片和一封信。

照片上是宋晚晚站在某个东南亚国家的海滩上,穿着比基尼,肚子平坦,笑容灿烂。她身边站着一个年龄明显比她大很多的男人,两个人十指紧扣。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姜梨,谢谢你让我看清了陆衍之。我现在很好。祝你也好。”

信纸上只有短短几句话:“以前的事对不起。我不求你原谅,但我想让你知道,我后悔了。宋晚晚。”

我把照片和信重新塞回信封,递给陈叔:“烧了吧。”

陈叔接过信封,没有多问,转身走了。傅砚深从楼上下来,看见我站在玄关发呆,走过来揉了揉我的头发:“谁的信?”

“宋晚晚。说她后悔了。”

“你信吗?”

我想了想,摇头:“不信。但她后不后悔,跟我没关系了。”

傅砚深低头看我,笑了一下:“傅太太想得很明白。”

“跟你学的。”我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傅先生,明天周末,我们去哪儿?”

“你想去哪儿?”

“哪儿都行。”我把脸埋在他颈窝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木质香,“只要跟你一起。”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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