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打来电话:你爸72了,寿宴先订26桌,钱从你走,我:办不到
电话是晚上九点多打来的。我妈嗓门很大,像是在外面吃饭,背景里有碰杯声和划拳声。她说“小敏,你爸七十二了,得办个寿宴。你先订二十六桌,钱从你走”。
我手里攥着遥控器,电视开着,放的什么不知道。我说“妈,二十六桌?咱们家亲戚加起来也就十来桌”。她说“你爸那些老同事、老邻居,还有你舅你姑你姨他们的亲家,都得请。二十六桌不一定够”。我说“那谁出钱”。她说“你先垫着,回头收的礼金给你”。我说“回头是什么时候”。她说“办完了就给你”。我说“妈,我手里没那么多钱”。
她嗓门大了:“你一个月挣那么多,拿不出几万块?”我说“妈,我一个月挣多少您知道吗”。她说“你那个店开着,还能没钱?”我说“那个店房租水电人工,一个月开销一万多。我手里就两万存款”。她说“两万够订金了。你先把饭店定了”。我说“订不了”。她说“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不孝顺”。我说“妈,我爸过生日,我不是不办。但二十六桌太多了。十桌行不行。我出钱,就在镇上找个馆子”。她说“十桌?你让你爸的脸往哪搁?他那些老伙计都看着呢”。我说“脸面重要还是日子重要”。她说“你爸这辈子就过这一个七十二。你拿不出钱就明说”。我说“我拿不出”。她挂了。
挂了之后我坐在沙发上,遥控器还在手里。电视里在放一个老电视剧,男女主角在吵架。我看了一会儿,关了。给我爸打了个电话。他接了,那边很安静,大概在家。我说“爸,我妈说办寿宴的事”。他说“嗯”。我说“您想要多少桌”。他说“你妈说了算”。我说“那您自己怎么想的”。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不想办。麻烦。但说了不算”。我说“爸,我拿不出二十六桌的钱”。他说“我知道”。我说“我给您办十桌,行吗”。他说“行”。我说“我妈那边”。他说“我去说”。挂了。
第二天我妈又打来了。这回没提钱的事。说“小敏,你爸说办十桌。就请自家人。你定吧”。我说“好”。她说“你爸那个老同事老赵头,你记得吧。他儿子在县城开饭店。要不订他那家。你爸跟他关系好”。我说“行”。她说“你爸说了,这回办完,以后不办了”。我说“嗯”。
寿宴定在镇上的福来饭店。十桌,我爸的老同事来了三桌,亲戚来了七桌。我爸穿了件新夹克,头发梳了,坐在主位上。我妈在旁边给他夹菜。他吃了两碗饭。没怎么说话。但笑了几回。他那个老同事老赵头端着酒杯过来,说“老陈,你闺女孝顺”。我爸说“嗯”。老赵头说“十桌好,清净。我那儿子给我办了二十桌,累得我三天没缓过来”。我爸笑了一下。那个笑挺大的。我站在旁边倒酒,看见了。那顿饭吃完,我妈站在门口送客,手里攥着礼金本。回家之后她数了数,礼金收了一万多。办酒花了一万二。亏了两千。她坐在沙发上,拿计算器按了半天。后来她说“早知道不收礼了”。我说“没事,图个热闹”。她没接话。
那天晚上我爸坐在院子里那把藤椅上,拿手摸着肚子。说“吃多了”。我坐在旁边,给他倒了杯茶。他说“小敏,你那个钱”。我说“没花多少”。他说“两千”。我说“嗯”。他说“我给你”。我说“不用”。他从兜里掏出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两千。递给我。我说“爸,不用”。他说“拿着”。我收了。揣进兜里。他喝了口茶。说“你妈那个人,好面子。你别跟她一般见识”。我说“知道”。他说“你那个店,好好干”。我说“嗯”。他说“我跟你妈,不用你操心”。我说“嗯”。他闭上眼,靠着藤椅,摇了两下。月亮挺圆的。照在院子里。那棵枣树发了新叶子。风一吹,哗哗响。他睡着了。我给他披了件外套。进屋了。我妈在厨房洗碗。水龙头开着。我站在门口。她说“你爸睡了?”我说“嗯”。她说“他那个血压,你别让他喝酒”。我说“没喝多”。她把碗洗完了,灶台擦了。说“你那个钱,回头我给你”。我说“不用了。就当给我爸过生日了”。她嘴张了张。没说出什么。擦了手。进了屋。我站在厨房里。把灯关了。进了自己那屋。床单是新换的。有太阳味。躺下来。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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