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了七年龙凤胎,我发现了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一个孩子越优秀,当妈的反而越应该警惕。
我儿子今年七岁,是个普信男;我女儿今年也七岁,是个林黛玉。
自从生了龙凤胎,我就拥有了一个绝佳的人类学实验室。我天天给他俩记成长日记,就想看看,同一个爹,同一个妈,同一天出生,吃一样的饭,上同一个班级。两个孩子到底能长成什么不同的样子。
我儿子不上进,但是打小就特有主见。记得他五岁的时候,我想给他买一款透明变色的哥斯拉。一般小朋友看到这么新奇的玩具,都得挺兴奋吧?他居然拒绝了。理由是:人吃饭不会变成饭菜的颜色,为什么哥斯拉吃了能量块就变色?不符合逻辑。不要。
然后就真的不要了。我都无语了。我花钱给你买玩具,你还要审查人家的世界观。
我女儿完全不一样。同样是淘宝挑玩具,我说宝贝,这个好看吗?好看!那这个呢?也好看!买第一个?好!可是妈妈觉得第二个更好看。那就第二个!我说闺女,咱俩到底是谁在买东西?
她不仅听话,心思也很细腻。
我们晚上三个人睡一张大床,我睡中间,兄妹俩一左一右,轮流换位置。但哥哥睡着后老往中间滚,中间没位置,有时候我顺势挨着哥哥睡了。
有一天早上起来,妹妹突然大滴大滴地掉眼泪,问我:妈妈,你是不是更喜欢哥哥?你为什么不睡中间,要离我那么远?
我心都要碎了。她怎么连这点小事,都能一声不吭,在心里琢磨好几个晚上?简直就是小林黛玉。
但你千万别以为林黛玉就是娇弱。后来我发现,我女儿这个林黛玉,狠起来比谁都狠。
快六岁的时候,兄妹俩还在上幼儿园,一起学跳绳。学了两个月,都只能断断续续跳二十几个。突然有一天,哥哥开窍了,一口气跳了四十个。穆穆当场崩溃。
从下午五点开始,她一边哭一边跳,一会儿怪鞋子不好,一会儿怪衣服有帽子,一会儿埋怨哥哥不像个哥哥。我以为她闹一会儿就算了,没想到人家硬生生跳到了晚上七点。
两个小时啊!我都准备宣布跳绳是一项不利于青少年身心健康的运动了。
结果她突然会了!当天55个,第二天70个,第四天140个!
我当时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这是什么意志力?快六岁的小姑娘,哭成这样都不肯放弃。我要有她一半的毅力,我这辈子估计能少干不少半途而废的事。
妹妹进步了,我免不得敲打一下儿子:妹妹都140个了,你不要跟她一决高下吗?
他琢磨了一下,觉得花那么长时间追上妹妹,实在不划算,转头玩乐高去了。
我追着他屁股后面跑,我说,哥哥你看,妹妹跳这么多个,以后老师同学都会佩服她,他们不佩服你,咋办?
哥哥头也没抬,说妈妈你别吵了,我想玩一会。
玩玩玩,跳绳你不跳,乐高倒是能连续玩几个小时,机器人、恐龙,不用说明书就能拼出各式各样的,咋就不肯把劲儿用在正地方呢?
这么来看,你觉得这俩孩子谁更有出息?肯定是妹妹啊。四岁开始,她早上醒了不起床,在被窝里偷偷掰着手指头算加减法、背古诗。没有人教她哦。哥哥呢?写个拼音,都要跟我谈商务合作:你让我学十分钟,就得让我玩十分钟。
这样的孩子能成什么事儿?
妹妹简直就是别人家的孩子。我还暗自庆幸,直到她说了一句话,让我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
有一次妹妹100道口算题全做对了,我特别高兴,狠狠表扬了她。结果从那以后,只要没考到100分,哪怕错一道题,她都会哭。
我让她改错题,她就发脾气,狠狠擦掉错误,改成对的,然后在右上角自己写一个大大的100分。
接着说:我不管,我就是100分!在你心里,我也要是100分!
我当时一下愣住了。原来她这么在意的,不只是那100道题,而是自己在妈妈心里,到底有多少分。
我突然想起她哭着跳绳的那个下午。当时我只顾着为她骄傲,却没认真想过,她为什么非得赢哥哥不可?她当然可能只是天生好胜,但会不会也担心,哥哥超过她,妈妈就没有那么喜欢她了?
然后我突然警醒了。
我不是一直说,我家有个人类学实验室吗?搞了半天,我才是这个实验室最大的污染源!
妹妹跳到140个,我一边欢呼,一边追着哥哥问:老师同学都佩服妹妹了,他们不佩服你怎么办?妹妹考100分,我高兴得不得了。我一边研究两个孩子为什么一个要强、一个佛系,一边又在给他们安排比赛。
我明明没有要求妹妹必须赢,可她每赢一次,我都那么高兴。她会不会慢慢觉得,赢了,妈妈才更喜欢我?
而且现在回头想,妹妹跳到了140个,我为什么非得让哥哥追上她?多跳那100个,对他到底有什么意义?
我还真答不上来。
我只是看见妹妹赢了,就本能地觉得哥哥也不能输。
我忽然想起了自己小时候。我的成绩一直不错,可我真的那么喜欢学习吗?也不一定。我更喜欢的,是所有人看见成绩时佩服我的眼光。
长大后我一直都在追逐那种眼光。别人一句话,我翻来覆去琢磨;别人比我做得好,我就忍不住焦虑。直到四十多岁才慢慢想通:别人赢了,又不是我输了。
所以我现在再看昭昭,反而有点羡慕了。以前我总笑他是普信男,普普通通,还挺自信。妹妹跳到140个,他只有40个,人家没觉得自己丢脸,是我非觉得他应该丢脸。
而女儿呢?我当然希望她保留那股不服输的劲儿,但我也害怕,有一天她真的变得特别优秀,却始终觉得自己还不够好。
所以我才说,孩子越优秀,当妈的反而越要警惕。
我希望她知道,她不需要靠一次又一次的胜利,向人证明自己值得被喜欢。
包括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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