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1976年1月10日上午，北京医院告别厅内，鲜花与翠柏围绕着周恩来的遗体。华国锋走到灵前，三鞠躬后久久没有离开，眼泪不断落下。王震站在一旁，一只手扶住他的左臂。照片定格的，不只是一次告别，也是许多人难以承受的悲痛。
华国锋当时已经年过五十，长期在地方和中央担任重要职务，平日给人的印象沉稳克制。可在周恩来遗体前，他几度失声，甚至需要旁人搀扶着走出告别厅。那一刻，职务、身份和礼仪都退到了后面，留下的是一位下属面对长者离去时的真情流露。
周恩来于1976年1月8日上午9时57分，在北京解放军第三〇五医院逝世，终年78岁。消息传出后，党和国家领导人陆续赶到医院。病房附近的会客厅里，邓颖超转达了周恩来的遗愿：骨灰不保留，丧事从简，不举行遗体告别仪式，也不召开追悼会。
这份遗愿，体现了周恩来一贯的作风。他在许多事情上都不愿给组织增加负担，更不愿让个人身后事占用公共资源。然而，李先念等人当场表示不同意，认为周恩来为党和国家工作几十年，人民有必要向他告别。经过研究，骨灰不保留一项予以尊重，遗体告别仪式和追悼会则照常举行。
告别厅原本按五千人安排，实际人数远远超过预定规模。来宾的车辆反复进出，许多单位前来送别的人数也多于分配名额。工作人员后来估算，全天参加遗体告别的人数约有一万五千人。队伍一批接一批进入，前后持续数小时，现场秩序始终由工作人员维持。
人数的变化，说明这场告别早已不只是一次例行仪式。人们赶来，是因为周恩来在党和国家工作中所承担的责任，也因为普通群众对他的熟悉与信任。许多人甚至没有机会与他直接见面，却把这位总理视为国家事务中的一位可靠长者。
华国锋与周恩来的关系，并非始于1976年。周恩来长期主持国务院工作，对各地区和各部门的情况十分熟悉。华国锋在地方工作期间，逐渐进入中央视野，后来承担更重要的领导任务。两人之间既有工作上的上下级关系，也有多年相处形成的尊重与信赖。
1975年12月29日晚，华国锋与陈锡联等人到医院看望周恩来。那时周恩来的病情已经十分严重，身体因长期患病而明显消瘦，说话也很吃力。华国锋回忆，自己俯下身子，才听清周恩来的话：“国锋同志，我很痛苦，我只有四五天的时间了。”
这句话并不长，却让在场的人久久难以平静。周恩来清楚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也清楚中央工作的复杂局面。他没有过多谈论个人病情，而是让华国锋转告陈锡联、纪登奎等同志。即便到了生命末期，他牵挂的仍是工作安排和同志之间的衔接。
1976年1月5日，周恩来接受了最后一次手术。手术主要是为了解决身体上的严重障碍，并未能改变病情发展。当天下午，华国锋等人再次到医院探望，停留时间很短。病房内气氛压抑，大家都明白，能够相见的机会已经所剩无几。
华国锋后来回忆，自己没有想到那次探望竟成了与周恩来的最后一面。几天后，他站在告别厅中，眼前所见与病床上的周恩来重叠在一起。王震扶住他的手臂，既是出于礼节，更是担心他悲痛过度、身体难以支撑。
有意思的是，遗体告别结束后，华国锋仍很长时间无法平复。周恩来病重期间的谈话、医院里的短暂会面，以及那句低沉而清楚的话，都反复出现在他的记忆中。周恩来的身后安排由组织决定，而国家日常工作的重担，也在这场告别之后逐渐落到新的肩头。
同年2月，毛泽东提议由华国锋任国务院代总理，并主持中央日常工作。历史的转折往往没有明显声响，告别厅里的那张照片，却把个人悲痛与国家事务的交接放在了同一个瞬间。王震搀扶华国锋离开时，送别的是一位总理，也是一个时代中极具分量的政治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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