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那部《社交网络》,给马克·扎克伯格定了型:皱巴巴的连帽衫、T恤,一副跟公司规矩对着干的样子。到了续集《社交清算》,时间落在2019到2021年,服装设计师苏珊·莱尔管这个阶段叫“后连帽衫时代”——不再用穿着去挑衅正式感,人也到了“机器人感”的顶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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扎克伯格在这部片子里的衣柜很克制:西装,或者几件可以互换的长袖衬衫。莱尔说,这跟他整部戏里那种冷静到发冷的做派是一路的,哪怕底下怒火在烧。
这套衣服不是随便搭的。莱尔做了大量研究,演员杰瑞米·斯特朗也做了大量研究。莱尔说斯特朗“非常投入服装这件事”。两人之前合作过索金的《茉莉的牌局》和《芝加哥七君子审判》,筹备期间短信不断。
“我还没找他,他就先找我了。这是我跟他合作的第三部电影,我已经很习惯了。他特别主动,正因如此他是我最喜欢的演员之一。”莱尔说,斯特朗清楚扎克伯格哪件衣服穿在哪个场合,他要的是那双一模一样的耐克鞋——“鞋子对他非常重要”——还有一模一样的Brunello Cucinelli T恤和毛衣。
斯特朗以方法派表演出名,莱尔觉得“方法派穿衣”也是他流程的一部分。“这算是表演的第一步,跟剪头发一样。”
两人的讨论细到什么程度?“坐在那儿聊鞋带的颜色,其实挺书呆子的。没多少人愿意聊这个。我总跟他开玩笑,要是演戏这行干不下去,你可以来我部门上班。”
那双耐克,具体说是2018年的Nike Flyknit训练鞋,黑无烟煤配色,莱尔是在Grailed上找到的。毛衣那边,是斯特朗想办法联系上了那家贵得让人眼睛发酸的意大利奢侈品牌Brunello Cucinelli,去买特定的几件。“因为我们不要最新的,我们要五六年前的款,他们很帮忙,帮我们弄到了。这全靠他,他真的特别主动。”
莱尔花了很多时间琢磨科技寡头怎么穿衣服。不只是扎克伯格,还有埃隆·马斯克、杰夫·贝索斯等人,这些人也是她另一部作品的灵感来源——2025年杰西·阿姆斯特朗的电影《山顶》,讲四个恶魔般的富豪。那部片子里的人也穿了很多Brunello Cucinelli。
这个牌子卖16500美元的羊绒开衫,4600美元的罗纹毛衣。有意思的是,它官网首页显眼位置现在挂着伊曼努尔·康德的一句话:“美是道德善的象征。”
在莱尔看来,Brunello Cucinelli是“扎克伯格这类人的安全网。如果不确定自己穿什么,只要花了大价钱,心里就好受一点。你想,这件小毛衣要2000美元,那肯定错不了。它有点像安抚毯,或者就是对自己成功的一种确认。穿上这件有品位的东西,你就没事了。”
《社交清算》里的扎克伯格,已经告别了早年的反时尚姿态。2014年他说过自己“不是个酷的人”,只穿灰T恤是因为想把“决定做得越少越好……如果我把精力花在愚蠢或轻浮的事情上,我就没在做我的工作”。
到了电影覆盖的那段时期,莱尔说:“我认为扎克伯格在试图显得亲切,同时也开始理解硅谷对品位和东西价钱的执念。”他那时也比以前更壮了。按莱尔的解读,他似乎在琢磨:“我这副好身材穿这件贴身但昂贵的毛衣很好看。而且‘懂的都懂’——我觉得有点这个意思。但我也觉得,他是新贵,但不俗气。不是没有品位。”
从那以后,扎克伯格的外在呈现一路升级到明晃晃的开屏。莱尔说,对科技亿万富翁整体而言:“我觉得发生了点什么。他们发现了一种新的炫法。不是静奢,是响的。”
对扎克伯格本人来说——他的改头换面大约在2024年突然发生,招摇的金链子、Loewe短裤、绣着蜻蜓的Alexander McQueen西装——这很难不让人觉得是策略。
玩玩时尚,让扎克伯格看起来不像那个我们见过很多次、在国会面前穿着西装冒汗的人。它也提供了一种分心,让人不去想他产品和工作的现实,给他一些柔软无害的话题可聊。
扎克伯格甚至用了小说家的老把戏,把背景故事嵌进首饰里。2024年,他开始在T恤外面戴一条大金吊坠项链,他说这不只是因为想看起来像嘻哈明星——网上很自然地得出了这个结论。
后来在一次采访里终于被问到吊坠(“哦这个?”他说,带着一种近似即兴的语气),他解释说上面刻着一篇犹太教祷文,是他每晚睡前唱给孩子们听的。这样一来,公众又想起了他的人性——他的信仰,以及他多看重陪在孩子身边。
今年,Meta请了凯莉·詹娜这样的时尚明星来推销智能眼镜,扎克伯格也花了更多时间混时尚圈,出席Prada秀和Met Gala。
上个月,他给《纽约时报》做了一次纯粹聊衣服的采访,说自己几乎整个衣柜都是在Instagram上买的——对一个工作量那么大的人来说,这听起来极其需要做决定、极其费时间。
他提到的很多牌子更偏当代,没那么“寡头感”,其中包括Mike Amiri,一个卖400美元左右T恤的品牌,他跟他们合作过定制单品,包括他在Facebook一场大会上发布Muse时穿的那件“Building is my love language”。在网上,当他买的是200美元左右、而不是2000美元左右的东西时,被人夸了甚至可能跑到评论区,把用户的注意力引向那件商品(“是@johnelliottco——我最近很喜欢他家的东西”)。
就像新的个人AI助手Muse被设计得极其可爱——这么一只毛茸茸的、Labubu似的小东西,当然不可能引发什么末日——扎克伯格自己持续进行的改造,看起来也是想让他更友好,最好,更像个人。
但在时尚里,确认自己不是机器人,不是打个勾那么简单。他给《纽约时报》解释自己对风格的兴趣时说:“我认为公司是我价值观的一个实例化。”他还说自己想“有意识地设计它”。
这个说法让人想到:在他那身鲜亮的新衣服底下,索金电影里那个穿羊绒的机器,可能并没有被真正关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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