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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8年,第一届巴黎车展在杜乐丽花园举行。彼时,汽车还是种和今天的AI一样新鲜的事物。想获得参展资格,一辆车必须先凭借自己的动力,完成一段约40公里的巴黎至凡尔赛往返行程,以证明确实能够上路驾驶。
此后的一百多年里,巴黎车展见证了世界汽车工业从萌芽走向繁荣,也见证了欧洲汽车制造商的辉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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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老欧洲的雪铁龙、大众,到“新势力”的丰田、通用,巴黎车展向来是全球汽车制造商们展示实力,与世界一流车企同台竞技的舞台。
到了2026年,巴黎车展却呈现出另一番景象:欧洲品牌竭力维持存在,日本车企阵容略显冷清,而亮相的中国品牌却将近20个,数量比两年前翻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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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华尔街日报的话说: 《欧洲最大的车展,如今由中国汽车唱主角》
那么,在西方媒体眼中,近20个来自中国的“黑船”,究竟给巴黎带来了什么?
10月11日,法国总统马克龙在爱丽舍宫设宴,邀请约60名欧洲汽车产业代表,但没有一家是中国车企。第二天,他参观巴黎车展,于雪铁龙展厅久久驻足,但并未参观任何一家中国品牌。
与官方的冷淡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法国媒体在展厅中感受到的中国震撼:
《巴黎人报》将中国车企的集体亮相称为“令人印象深刻的攻势”。法国科技媒体MacGeneration则注意到,中国品牌的展台规模与展示内容,已经很难让人忽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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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法国最大的科技媒体,MacGeneration的记者Nicolas Furno发现,中国车企的展台规模,已经远远超出了它们目前在欧洲市场的实际份额。
例如,问界虽然尚未正式进入欧洲,但其展台面积已经超过雪铁龙、菲亚特;比亚迪不仅展示主品牌,还为豪华品牌腾势设置独立展台;小鹏则把汽车、机器人和无人机一起带到了巴黎。
在Furno看来,即使一些中国车企尚未在欧洲销售,也迫不及待地希望欧洲消费者认识自己。
当然,展馆里的热闹,并不意味着欧洲汽车工业已经准备好敞开大门。英国《卫报》报道,雷诺与Stellantis的管理层正在游说英国政府,希望英国被纳入欧盟拟议中的“欧洲制造”产业保护体系,同时考虑限制中国汽车进口。
他们的诉求有着现实背景:欧洲车企既要承担电动化转型的巨额投入,又面临中国品牌不断扩大的市场份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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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与此同时,Stellantis又在通过零跑、东风等中国合作伙伴学习技术、提高研发效率。
路透社报道,Stellantis首席执行官Antonio Filosa承认,双方工程团队的合作有助于找出中国企业竞争力的来源;欧宝也希望借助零跑的开发能力,加快新车上市。
可以说,从官方到业界,欧洲对中国汽车持有的态度可谓既竞争又合作,既拥抱又排斥,很难用一个词简单概括。
欧洲:并非优势全无
令人吃惊的是,面对中国汽车的攻势,欧洲媒体也并非一片悲观。
法国《世界报》汽车作者Nicolas Valeano指出,中国品牌在电池技术、价格和制造规模方面确实具有优势,但欧洲汽车工业远没有到失去竞争力的地步。他举了一个容易被忽视的事实:大众、Stellantis、雷诺、宝马和奔驰五大集团,仍占据欧洲广义汽车市场近2/3的份额。
更重要的是,欧洲车企积累了鲜明的品牌形象。宝马的运动性、雪铁龙的舒适性,以及奥迪长期建立的豪华品牌认知,都不是依靠增加几块屏幕就能迅速复制的。
Valeano还从实际试驾出发,认为不少欧洲车型在悬架调校、转向手感、制动反馈和车机交互方面,依然比中国竞品更加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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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尔兰《爱尔兰时报》汽车专栏作者Neil Briscoe则从设计角度提出了更直接的批评。
他认为,本届车展欧洲品牌的反击首先体现在造型上。雪铁龙推出致敬经典2CV的电动概念车,菲亚特也展示了富有个性的多功能概念车。相比之下,零跑部分新车的外观过于平淡,阿维塔也缺少令人信服的设计语言。
这些批评未必代表所有消费者的审美,却提醒中国车企:汽车工业的竞争,远不止电池、续航和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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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在智能化领域,中国品牌也开始得到欧洲专业媒体的认真评价。
法国科技媒体Numerama实际体验了小鹏NGP辅助驾驶系统,认为它在识别复杂道路环境方面表现出色,驾驶策略则相对谨慎,并将其与特斯拉FSD进行比较。
能被放在同一唯独的技术评测中,本身就说明中国汽车正在进入国际汽车技术竞争的核心领域;而欧洲媒体对设计和驾驶体验的坚持,也称得上有其道理。
但是,当欧洲媒体已经需要用五大集团“仍占市场近2/3”来证明尚有竞争优势时,恐怕恰恰说明,这份欧洲人习以为常的优势,如今已经需要被反复强调和捍卫了。
敢问路在何方
中国车企大举进入巴黎之际,法国和德国却还在争论欧洲汽车工业该往何处去。
德国希望放宽欧盟2035年新车排放目标,为燃油发动机保留空间;法国则更希望强化本土生产要求,把产业投资和就业留在欧洲。
《金融时报》报道,双方正在讨论一项妥协:法国接受放宽排放限制,德国则支持更严格的“欧洲制造”政策。但协议尚未最终敲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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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欧洲汽车该向何处去的问题,欧洲媒体也在寻找不同的答案。
瑞士公共广播SRF经济编辑Matthias Heim认为,中国品牌带来的竞争,对欧洲消费者意味着更多选择和更激烈的价格竞争,对欧洲制造商却意味着必须降低成本。
他举出大众的调整计划:将旗下约150款车型精简至75款,并让大众、斯柯达和Cupra的部分电动车共享约80%的技术部件,以简化生产。
法国《论坛报》工业咨询专家Michael Valentin则认为,欧洲既不能毫无准备地开放市场,也不能只靠关税防守。
他特别提到丰田在法国瓦朗谢讷建厂的经历。法国当年通过吸引日本汽车企业投资,获得了就业岗位、产业配套和制造经验。
在他看来,欧洲完全可以借鉴这一做法,要求进入当地市场的外国车企真正参与本土生产、人才培养和产业建设,同时提高欧洲自身的制造效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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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中国车企而言,这同样意味着一个现实问题。
毕竟,把汽车卖进欧洲,与真正融入欧洲汽车市场,是两件不同的事情。
如果想成为欧洲汽车市场的引领者,那么中国品牌同样需要认真思考欧洲汽车工业该往何处去,以及欧洲消费者究竟需要什么样的车。
丰田的冷清,中国的热闹
今年的巴黎车展上,不少日本车企选择了缺席。
《日经新闻》指出,日产、铃木、马自达等企业均未参展。丰田只是通过当地经销商,在主办方展台展示车辆及相关技术;本田虽然参展,带来的也是思域、Prelude等已经上市的车型。
同为欧洲车市的外来者。一个已深耕数十年如今却门前冷落鞍马稀,一个入场不过数载却已是春风得意马蹄疾,中日在巴黎车展上的表现,谁输谁赢或许已不言自明。
但是,丰田真的需要担心自己在车展上的存在感吗?2025年,丰田集团全球销量约1132万辆,连续第六年位居世界第一。同期,大众集团交付约898万辆,比亚迪全年销量约460万辆。
这家在巴黎车展上几乎没有声量的日本企业,依然拥有遍布全球的销售网络、成熟的制造体系和长期积累的品牌信誉。少去一场世界级车展,并不会动摇丰田在世界汽车市场上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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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之下,中国品牌虽然在巴黎受到关注,近年在欧洲也进展明显,但在全球市场覆盖、售后服务、品牌积累等方面,与一众等老牌汽车巨头仍有明显差距。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日本汽车进入欧美市场时,同样需要面对消费者的疑虑和当地车企的竞争。在经历了几十年的产品改进、质量管理和市场经营后,它们方才建立起今天的地位。
时过境迁,如今中国汽车出海未必需要花几十年。但是,在一场盛大演出的车展之外,中国车企仍有许多需要补好的课。路透社在10月15日的报道中指出,中国车企在欧洲的经销商网络、零部件供应、维修服务和二手车残值体系,都依然需要持续投入。
这些看不见的功夫,往往比展台上的声势更能决定一家车企能在海外走多远。车展可以让消费者认识一个品牌,却无法让消费者真正信任一个品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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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掌声多么热烈,抑或批评声多么刺耳,巴黎车展终究只是一场阶段性的检验。
毕竟,巴黎车展之外,还有慕尼黑、底特律和北京车展;车展之外,更有广阔的世界市场,以及千千万万每天真正驾驶汽车的消费者。
主编点评
一百多年来,巴黎车展见证过欧洲车的辉煌,也见证过日本车的崛起。如今,中国又成为这场百年展会上的重要角色。但以百年为标准,一场车展的风光无论花落谁家,都只能代表一时而非一世。
展馆里的争奇斗艳只有短短几天,展馆之外的群雄逐鹿,却要持续几年、几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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