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你可能听过不少香烟广告的离谱说法。在联邦政府要求烟盒印上黑白警示语之前，烟草公司给自家产品贴过一堆按今天标准看堪称笑话的健康标签。
1930年，一位名叫 Edward Roehrig 的医生声称 Thompson's Mell-O-Well 雪茄是"健康雪茄"——他后来死于肺癌。1937年，菲利普·莫里斯的一则广告宣称自家香烟能清除其他品牌造成的"每一例因吸烟导致的鼻喉刺激"。1946年的一则广告则说骆驼牌是全国医生的首选，同一则广告还莫名其妙地宣称香烟对你的"T区"有好处。
但1959年，科学家提出的一个关于香烟的健康说法，在此后几十年里一直站得住脚：经常吸烟的人，患帕金森病的概率更低。
这就有点意思了。香烟燃烧会产生超过7000种化学物质，这个反常现象的直接原因一开始很难锁定。此前的研究排除了成瘾成分尼古丁，而近年来，科学家开始把目光聚向另一个嫌疑对象：一氧化碳。
听起来很反直觉——我们装探测器就是为了防这种无色无味的气体。但剂量决定毒性。一项发表于《JAMA Neurology》、覆盖超过50万名中国成年人的新研究，把呼出气中的一氧化碳水平与帕金森病的结局联系了起来。
该研究第一作者、牛津大学的 Clara Bueno Lopez 在 The Conversation 上写道："实验室和动物研究曾提示，低剂量的一氧化碳可能保护大脑。但在此之前，还没有大规模人体研究把人们的CO水平测量数据与日后是否患上帕金森的信息结合起来。"
2024年发表在《npj Parkinson's Disease》上的一项研究，把低剂量一氧化碳与吸烟者帕金森风险降低联系了起来，原因是吸烟者体内与血红蛋白结合的一氧化碳浓度高于不吸烟者。而且，低剂量的一氧化碳实际上可以减少氧化应激和炎症，同时激活神经保护信号。
新研究进一步支持了一氧化碳驱动这种保护效应的判断。Lopez 和她的团队发现，呼出一氧化碳水平偏高但从不吸烟的人，帕金森风险同样更低——这说明好处跟香烟无关，跟这种气体本身有关。
Lopez 写道："一氧化碳可能促成了吸烟者中观察到的较低帕金森风险，而且一氧化碳对帕金森的保护作用可能独立于吸烟。"
呼出的一氧化碳可以来自体外，也可以来自体内。燃烧固体燃料做饭，或身处燃烧的木头、煤炭、汽油附近，都会提高呼出气中的一氧化碳水平；同时人体细胞自己也会制造微量的一氧化碳，小剂量下可以保护细胞，并支持免疫系统。
当然，约85%的肺癌病例由吸烟导致，所以吸烟绝不被视为预防帕金森的可行手段。但把一氧化碳的正面效应从香烟烟雾中剥离出来，或许能带来重要的健康收益。一家位于圣迭戈的生物技术公司宣布，于2026年6月启动一款名为 HBI-002 的口服药物的2a期临床试验，该药物正是把低剂量一氧化碳用作帕金森病疗法。
该临床试验的新闻稿写道："吸烟带来的毁灭性健康后果无可争议且压倒一切，但科学家长期以来一直对这个统计异常现象感到好奇，推测烟雾这杯有毒鸡尾酒中的某个单一成分，可能握着一把神经保护的钥匙。"
如果能明确找到那把钥匙，仅在美国就有110万帕金森病患者，他们或许能因此获得急需的缓解。
这件事本身没那么神奇，真正值得琢磨的是：一个被广告商吹得天花乱坠的行业，偶尔也会撞上一个后来被数据认真对待的线索——只不过，线索指向的不是香烟，而是它燃烧时产生的一种气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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