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谭方骏在法庭上说出这个数字的时候，旁听席上有人抬了一下头。500万的赌债，最后还了600万。多出来的100万，不是利息。他说那叫“茶水钱”，是给“黑道的人”的跑腿费。
一个教书的家庭，通过前妻的前家翁，找到黑道来还赌债。这件事本身就够荒诞了。谭方骏在澳门赌场借了500万。后来赌厅“太阳城”倒闭了，他一度觉得这笔钱可以不用还了。但追债的人还是找上了门。他父亲谭泽均把车停在葵芳的停车场，对面车位下来五个人，恶形恶相，说“Abby欠债”。
谭父是个务实的人。他觉得欠了钱就还，但要还得清清楚楚。问题是，太阳城已经没了，根本不知道钱该还给谁。这个时候，蔡天凤介绍了邝球。邝球是前警员，谭父的原话是“前差人”，“黑白两道都识人”。
谭父开了一张支票，交给邝球。让邝球帮忙找“正确的渠道”还钱。谭方骏在庭上说，他没见过那张支票，茶水费也是从父亲口中得知的。但他在控方覆问下承认，那100万的收款方“以我所知系叫做黑道嘅人”。
谭父后来的证供更具体。邝球先收了30万茶水钱，说“要先收钱才着手处理”。事情办完之后又说了一句“好多兄弟做咗嘢㗎，都俾啲钱佢哋饮下茶啦”，谭父又付了15万。45万茶水钱，加25万借款，邝球一共从谭家拿走了70万。那25万，谭父说“一蚊都无还过”。
谭方骏说他和邝港智“此情不再”。这四个字从证人台上说出来，他紧接着补了一句：“我系指友情”。辩方律师之前指称他和邝港智中学时期曾想发展恋爱关系，他回应了四个字：“绝对唔同意”。
他们确实是中学同学，在国际学校认识。谭方骏从澳洲留学回来，和邝港智、蔡天凤都是朋友。后来蔡天凤和邝港智离了婚，和谭方骏在一起了。
蔡天凤拿谭家的钱给邝港智做钟表生意。谭方骏在庭上说，知道这件事之后“有种被瞒住的感受”。但他没有翻脸。他继续和邝港智维持表面上的好友关系，原因很简单——他要拿回属于自己的房产。
那套房产在加多利山。2019年买的，六千多万。蔡天凤出钱，登记在邝球名下。为的是省掉900多万的双倍印花税。
2022年，蔡天凤想卖掉这套房子。邝球不肯。蔡天凤的母亲张燕花在庭上说，邝球扬言“要打要杀”。辩方律师反过来指邝球其实出了一半钱，张燕花在法庭上回了一句：“哗！咁同杀人有咩分别”。
那套房子背后牵扯的东西太复杂了。蔡天凤登记在邝球名下的资产不止加多利山，还有海南的一套房产、一辆劳斯莱斯、一辆七座车。蔡天凤出事那天是2023年2月21日。
下午2点06分，她给谭方骏发了一条语音。语音里夹了一句话：“你睇下Damon系几咁奸狡”。Damon是邝港杰，她前夫的哥哥，也是她自己的私人司机。她还说“依啲人个心几唔好”，“我一阵同你讲啲嘢”。
谭方骏在庭上说，他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很惊讶。因为蔡天凤“第一次讲”。然后她就失联了。那天下午她是坐着邝港杰开的车走的，说是去接孩子。
谭方骏当晚报了警。他去加多利山找人的时候，蔡天凤的前家姑李瑞香说了一句让他记到现在的话：“人哋可能想要钱啫，你咁快报咗警？”
谭方骏最后一天作供结束的时候，法官对他说了一句话，说对他失去妻子感到遗憾。他拿着一包纸巾，攥在手里。从证人台走下来的时候倒吸了一口气，然后重重叹了一口气。眼睛是红的。
邝港杰坐在被告栏里，看着他离场。蔡天凤最后那条语音，说的是邝港杰“奸狡”。邝港杰说她那天是去接孩子。她说要去接孩子的时候，坐在那辆车上。那辆车，现在停在法庭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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