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园宴席后,我们都各自忙了起来。
裴凌霄每日要去兵部和大营巡视,我也整日守在书庄。
同住一个侯府,我们每天见面的交集少得可怜。
清晨出门在走廊遇见,我主动问一句:“侯爷今日又会很晚吗?”
裴凌霄回一句:“嗯,你路上当心。”
深夜回府在院里碰见,裴凌霄低声问一句:“知恒在学堂可还习惯?”
我答一句:“都好,侯爷早些歇息。”
早上一句,晚上一句,除此之外再无多余的话。
相敬如宾到了极致,便只剩下冷冷清清的客套。
过了几日,学堂休沐,我备了些吃食和换季衣服,去探望弟弟。
江知恒身量拔高了些,精神也极好,神采奕奕。
“姐,夫子前日夸我策论立意新颖,底子扎实。”
“这多亏了姐夫私下替我请的大儒点拨。”
我笑着递给他一块桃酥:“你肯用功,夫子才器重你。”
江知恒咬了口,擦了擦嘴,压低了声音。
“姐,同窗们都说宅子里有了小娃娃才热闹。姐夫对咱们好,可侯府总是冷清清的。你要是同姐夫生个小孩子,咱们一家也能更热闹些。”
听着弟弟真诚的话,我手上一顿,心口泛起酸涩。
成婚第二年,裴凌霄有一次带伤回来。
我心疼地替他包扎,鼓起勇气问他,要不要圆了夫妻之实,添个一儿半女。
裴凌霄当时没有一刻犹豫。
“念慈,你我之间有爱吗?无爱孩子会幸福吗?”
那句话,掐灭了我心底所有妄想。
如今和离书已签,哪还谈得上什么孩子。
我掩下情绪,没向弟弟吐露实情,只温声道:“大人的事你不用操心,专心读你的书。”
临走前,江知恒把一叠墨卷塞进我手里。
“姐,这是我这个月写的策论,夫子批阅过了。我想请姐夫替我看看,提点几句。”
我点了点头:“好,我替你带给他。”
出来正赶上午膳时分。
我便去酒楼打包了饭菜,再去见裴凌霄。
兵部衙门。
我拎着食盒走进去,正要敲门,屋里忽然传来沈姝带着哭腔的抽泣声。
“凌霄,北地三年,我每日都在后悔……”
沈姝的声音微颤:“当年我没办法远嫁和亲,如今我守寡回京,族里容不下我,礼部那些言官还要将我送去西山庵堂清修……”
静了一瞬,响起裴凌霄低沉的嗓音。
“沈家那边我已敲打过了,庵堂你不用去。”
“可我一个和亲回来的寡妇,在京城毫无立足之地,日后少不得受尽白眼与非议。”
沈姝的哭声愈发凄楚:“凌霄,我知你已娶妻……我不求正妻名分,也不与江念慈争。”
“你纳我进府做个侧室,或者平妻,只要在偏院给我留一处容身之地就好。”
我僵在原地,手指微微收紧。
裴凌霄曾立过规矩。
他生性喜静,厌恶内宅纷争,此生绝不纳妾,更不立侧室。
而下一秒,裴凌霄语气平缓地答应了。
“好,这事我来办,不会让你受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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