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中国新闻网《港"神童"富商猝死 由杂工变大亨坐拥20亿身家》(2011-01-25)、中国新闻网《港富豪猝死风流史曝光》(2011-01-26)、央视网《袁咏仪承认曾被富商罗兆辉包养 当时1个月50万元》(2007-07-04)、新浪娱乐《"香港商界神童"罗兆辉猝死 绯闻女友齐齐封嘴》(2011-01-27)、财新网《一失足成穷光蛋:今非昔比的富豪们》(2013-11-14)、澎湃新闻《罗兆辉:一代香港传奇炒房客之死》(2018-11-27)、抖音百科"罗兆辉"词条等公开报道。
部分章节仅代表笔者个人观点,请理性阅读。
1964年,罗兆辉生在香港一个潮州底子的普通家庭。
家里没有背景,没有资产,填饱肚子都要算着米缸下米。
他年少时就读于圣若瑟英文中学,十四岁那年,同学诬告他偷恤衫,老师偏袒对方,他一怒之下退了学。
这一步走出去,他再也没回到教室。
潮州人在香港多从商,做小生意的多,开工厂的少。
罗兆辉家里没有这种传统,他父亲就是个普通工人,母亲操持家务。
他从小耳濡目染的,不是做生意,是怎么省着过、怎么熬着活。
这种出身,决定了他后来有钱以后那种近乎疯狂的挥霍——小时候缺什么,长大了就玩命补什么。
![]()
【一】重庆大厦出来的少年
退学以后,他没有回家。
家里多一双筷子都是负担,他自己卷起一个布包,出去找活路。
1978年的香港,经济正在起飞,可底层的孩子没有文凭,能做的活只有力气活。
他试过在工厂流水线拧螺丝,试过在码头搬货,试过在茶餐厅洗盘子。
这些活计他都干不长——他个子瘦小,力气不如人,可眼睛活、嘴巴甜,干着干着就开始琢磨怎么用脑子吃饭。
他在重庆大厦那几年,学会了一件最重要的事:怎么跟人打交道。
大厦里什么人都有,中东商人、南亚背包客、香港古惑仔、躲债的小老板。
他跟谁都能聊两句,跟谁都保持三分距离。
这种察言观色的本事,后来成了他混地产圈最硬的底牌。
重庆大厦的日子苦是苦,可他不觉得。
比起在工厂流水线拧螺丝,在重庆大厦跟三教九流打交道至少能学东西。
他每天听那些商人谈生意,听古惑仔讲江湖,听背包客聊国外见闻。
这些见闻后来成了他跟富豪聊天时的谈资——他一个十四岁辍学的潮州仔,硬是在几年内把自己补成了一个见多识广的人。
1978年,十四岁的罗兆辉孤身走进尖沙咀重庆大厦。
那时候王家卫还没拍《重庆森林》,这栋楼也没有借电影出名。
来自一百多个国家的数千户租客挤在楼里,走廊上西装革履的掮客唾沫横飞,发鬓凌乱的倚门揽客。
妓女
入夜以后,古惑仔拎着枪进电梯,枪管在灯光下反着幽蓝的光。
香港人提起这栋楼,就四个字:龙蛇混杂。
那栋楼里的日子,是罗兆辉一辈子的底色。
他见过最底层的挣扎,也见过最肮脏的交易。
他知道人在饿肚子的时候会做出什么事,也知道人在有钱的时候会做出什么事。
这种见识,比任何商学院的课程都管用。
罗兆辉在这栋楼里蜷了好几年。
保安他做过,推销他干过,杂工他当遍了,只要有钱开饭,什么活都接。
十四岁的人已经能操着蹩脚英语拦住老外,帮大厦里的人拉客。
他在江湖最浑浊的地方周旋,跟三教九流都能搭得上话。
这种本事不是学校教的,是一天一天在楼道里熬出来的。
重庆大厦那几年,他见过各式各样的人。
中东来的军火掮客、南亚来的背包客、香港的古惑仔、躲债的小老板、写专栏的穷记者。
他跟谁都能聊两句,跟谁都保持三分距离。
这种察言观色的本事,后来成了他混地产圈最硬的底牌——他能在十分钟内判断一个客人是真有钱还是装有钱,能在一顿饭的工夫摸清对方家里几口人、原配还是二房、最近手头紧不紧。
别的经纪靠运气开单,他靠看人开单。
有一回他替一位地产经纪订西装,看着对方西装笔挺、谈笑间几十万佣金落袋,心里动了念头。
1985年,二十一岁的罗兆辉入行做了地产经纪,在中环国际大厦的满通地产上班。
满通地产专做旧楼收购,需要跟那些住了一辈子的老住户磨嘴皮。
罗兆辉在重庆大厦练出来的那套哄人本事,在这儿全派上了用场。
别的经纪跟阿婆讲合同条款,阿婆听得打瞌睡;罗兆辉能蹲在阿婆家里陪喝一下午粥,听阿婆讲死去的老伴,讲到阿婆抹眼泪,房子合同就签了。
他不是在卖房子,他是在卖人情——人情到位了,生意自然成。
那几年香港楼市正红火,市民通宵排队抢房,经纪走到哪儿都被人捧着。
满通专收旧楼,需要搞定那些住了半辈子、啰嗦难缠的老住户。
罗兆辉在重庆大厦练出来的那套哄人本事,在这儿全派上了用场。
他能蹲在阿婆家里陪喝一下午粥,把老太太哄高兴了,合同自然就签了。
不到一年,他升了经理,公司派他专攻豪宅贵客。
这个跳升在当年的地产圈不算多见。
别的经纪熬个三五年才能摸到豪宅客户的边,他一年就够着了。
靠的不是学历,不是背景,就是那股子重庆大厦练出来的劲儿——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该笑的时候笑,该闭嘴的时候闭嘴。
豪宅客户跟普通客户不一样。
他们买的不是房子,是身份,是面子,是跟哪个邻居做邻居。
罗兆辉很快摸透了这套门道:跟富豪聊天,不能聊房价,要聊古董、聊赛马、聊高尔夫;跟富豪太太聊天,不能聊楼盘,要聊珠宝、聊留学、聊哪个国家的奶粉好。
他一个十四岁辍学的潮州仔,硬是在两年内把这些行当的基本知识全补了回来。
客人非富即贵。
在这些人里头,他撞见了改变他一辈子的那个人——刘銮雄。
刘銮雄人称大刘,江湖外号"股市狙击手",1985年已经是身家数亿的上市公司老总。
两人怎么认识的,坊间说法很多,流传最广的一个版本是:罗兆辉托人打听到大刘喜欢古董,咬咬牙把攒下的二十多万积蓄全拿出来,买了一件古董送去当生日礼物。
那年头香港普通工人月薪两三千,他这一把押上去的是全部身家。
赌对了。
大刘这么多年什么人没见过,送钱的送楼的排到湾仔。
可一个二十出头的后生,把全部家底换成一件古董上门,这份眼力和狠劲,大刘记住了。
打这儿起,罗兆辉被领进了另一张桌子——郑裕彤、杨受成这些香港顶级富豪的饭局,他一个当年重庆大厦的杂工,居然有了席位。
这种圈子不是你有钱就能进的。
它讲究师承、讲究门路、讲究谁带你入门。
大刘带他吃过两顿饭,桌上的人自然就认了他这个"大刘的小兄弟"。
往后他自己出去谈生意,报大刘的名字,对方多少要给三分薄面。
大刘身边不缺人,缺的是手脚勤快、嘴巴严、又能在关键时刻顶上去的后生。
罗兆辉三样都占。
大刘打麻将,他在旁边端茶;大刘飞英国看楼,他提前一周把图纸翻译好;大刘跟女星吃饭,他远远把单买了,从不抢风头。
这种人,哪个老板不喜欢?
他脑子活,嘴巴甜,更要紧的是肯学。
大刘玩地产那套低买高卖、等买家自己找上门的路数,他看在眼里记在心里,酒桌上多敬两杯,套一句"大刘教我两句",没两年就摸透了门道。
大刘身边不缺人,缺的是手脚勤快、嘴巴严、又能在关键时刻顶上去的后生。
罗兆辉三样都占。
大刘打麻将,他在旁边端茶;大刘飞英国看楼,他提前一周把图纸翻译好;大刘跟女星吃饭,他远远把单买了,从不抢风头。
这种人,哪个老板不喜欢?
![]()
【二】二十七岁,一战封神
1988年,二十四岁的罗兆辉自立门户,挂出一块招牌:黄爵集团。
黄者极尊,爵者极贵。
光这名字就能看出这小子心里藏着多大的野。
开张头一笔生意,他跟人合伙吃下十个铺位,分拆出售,净落袋七百万港元。
这是他的第一桶金。
黄爵集团成立以后,他不再是一个人单打独斗。
他招了几个伙计,租了个小办公室,开始正经做地产生意。
他给公司定的规矩很简单:不贪大,不贪快,专挑别人看不上的旧楼、烂楼、问题楼,低价吃进,翻新改名,高价出手。
这套打法,后来被香港地产界称为"神童手法"。
第一桶金到手,他没买房没买车,全砸回去继续滚。
这种赌性,是他后来飞黄腾达的本钱,也是他后来万劫不复的祸根。
1988到1991那三年,他以短线炒房的方式在江湖上搏杀,专替相熟的老板打点炒楼业务,财富像滚雪球一样往上翻。
低买高卖、屯兵气口、等买家自己找上门——大刘教他的那套,他用得比谁都溜。
那三年他每天的日程排得满满当当:早上跟大刘看楼,下午跟郑裕彤吃饭,晚上跟杨受成应酬。
他像一块海绵,把香港地产圈最核心的门道全吸了进去。
他知道哪块地要涨,哪个楼要拆,哪个老板急着脱手,哪个买家在找货。
这些信息在他脑子里转一圈,就是钱。
真正让他封"神童"这个号的,是1991年那一票。
那年重庆大厦遭遇火灾,业主郑裕彤有意出售。
郑裕彤跟大刘是老友,大刘在中间牵线,罗兆辉接盘。
他掏出一亿四千万港元,买下重庆大厦商场。
这笔交易在当年的地产圈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一个二十四岁出头的后生,敢拿出一亿四千万接盘一栋刚着过火的大楼——换别人,想想都怕。
火灾之后,楼里的租客跑了大半,商场空置率高,周边居民对这栋楼的印象也跌到谷底。
可罗兆辉看到的不是这些,他看到的是重庆大厦这个地段的价值——尖沙咀核心位置,地铁上盖,周边全是游客和商圈。
楼的"出身"不好洗,洗了以后就是聚宝盆。
他接手以后,第一件事不是急着出租,而是花了半年时间做市场调研。
他把重庆大厦周边的人流、消费力、游客构成摸了个透,接着把商场重新定位成"日韩游客购物广场"。
这个定位后来被证明是精准的——1990年代中期,日本游客疯涌香港,这个定位正好踩在了风口上。
买下来头一件事,不是装修,是把"重庆大厦"四个烫金大字从门头上抠下来,改名"意法日广场"。
再砸两千万进去,里里外外翻新一遍,从灯到地砖全换脸。
他要的就是把自己当年那段不堪的出身,从这栋楼上彻底抹去。
这一手操作,后来成了香港地产圈的经典案例。
一栋人人避之不及的烂楼,到他手里换个名字、刷层漆,就能高价脱手。
他赚的不是楼的钱,是人心的钱——买家愿意为"高档商场"掏钱,不愿意为"唐楼"买单。
差价,就这么出来了。
一年后,他把这栋楼转手卖给力宝集团和明珠兴业,成交价六亿八千万港元,扣掉买价和装修成本,净赚五点四亿。
这一年,他二十七岁。
消息登报那天,整个香港地产业都傻了。
一个当年在这栋楼里给人看门的小子,如今把这栋楼玩得翻云覆雨,净赚五个多亿。
媒体追着他跑,"神童辉"三个字,从那天起成了他的第二张脸。
那笔生意之后,香港地产业的老人提起他,又爱又恨。
爱的是他眼光毒、下手快,一栋烂楼到他手里换个名字刷层漆,就能翻倍出手;恨的是他一个半路出家的后生,把这帮老江湖吃了半辈子的饭,两年就吃完了。
他赚钱的路数其实不复杂:专挑别人看不上的旧楼、烂楼、问题楼,低价吃进,翻新改名,等市场热起来再出手。
重庆大厦这一票是教科书级别的操作——火灾之后人人避之不及,他敢接盘;接盘以后把楼的"出身"洗掉,等市场信心恢复,高价脱手。
这中间赚的不是楼的钱,是人心的钱。
![]()
【三】二十亿身家的夏天
1994年,罗兆辉收购了香港著名中药材集团"东方红",一脚跨进上市公司主席的圈子。
从地产经纪到上市公司老板,他用了九年。
东方红是港九老字号,卖中药材起家,门店遍布香港。
罗兆辉买下它,不只是为了生意,更是为了那张"上市公司主席"的名片。
有了这块牌子,他在地产圈的身份就不一样了——不再是那个靠大刘提携的炒房经纪,而是正经的上市公司老板。
收购东方红那年他三十岁。
三十岁的上市公司主席,在香港地产界是个传奇。
媒体追着他跑,给他起了个外号叫"神童辉"。
这个外号后来跟了他一辈子,成了他身份的代名词。
1994到1996那三年,香港房价跟坐了火箭似的往上窜。
1996年一年,他在大刘、郑裕彤这些大亨的支持下,接连参与多宗大型交易,总额超过三十三亿港元。
身家从几千万滚到几个亿,再滚到——二十亿。
三十三亿是什么概念?
那不是他一个人的钱,是他在大刘、郑裕彤这些大佬的信用背书下,调动起来的资金池。
他在里面扮演的角色,是操盘手——找项目、谈价格、撮合交易、分利润。
这种玩法在上升期是稳赚的:楼价涨,差价落袋;大佬们赚了钱,他也跟着分一杯羹。
可一旦楼价反转,这个资金池就会变成催命符。
1996年的香港,人人都在谈楼市。
茶餐厅里隔壁桌在聊哪个楼盘要涨,写字楼里同事在算这个月供楼赚了多少,就连的士司机都在聊哪块地要拍。
那种全民炒楼的氛围,让罗兆辉觉得自己是天选之子——他炒楼赚得比谁都快,比谁都多,比谁都狠。
那几年他开始仿效大佬们的生活做派。
大刘花四千万港元拍了二十个靓车牌,他不甘落后,花四百万买下"七十一"号车牌。
大刘纵意花丛,他也跟着学,常约大牌港星饮酒取乐。
他斥资一千五百万买下浅水湾道豪宅,还把部分产权赠予出演《百变星君》的新加坡女星孙佳君。
为了捧大刘好友李嘉欣的场,他一掷千万请对方拍广告,在镜头前得意地说,现在电影市道这么差,明星都没工开,请得起女星拍广告的,全香港只有他和谢瑞麟。
他出手阔绰是出了名的。
饭局上抢着买单,送女星珠宝眼睛都不眨,朋友开口借钱,只要他手头有,从不打磕巴。
这种做派为他在富豪圈和娱乐圈都攒下了好名声——大家都说神童辉够意思。
可后来落魄了他才明白,那些围着他转的人,夸的不是他这个人,是他那张刷卡不眨眼的卡。
名车游艇一样不落。
最风光那阵,他车库里停着劳斯莱斯、总统、法拉利等十多部名车。
他花四百万美金定制了一条二十多米长的豪华游艇,拖到铜锣湾避风塘泊着,取名"Miracle"——奇迹。
他真信自己会一直是奇迹的主角。
那条游艇上的日子,是他人生的顶点。
船舱里铺着波斯地毯,吧台摆着威士忌,半夜开船出海,维多利亚港的灯火在脚底下晃。
他请大刘、杨受成、周星驰上船,在甲板上喝到天亮。
那种被人围着、被人捧着、被人喊"神童辉"的感觉,是他这辈子最上瘾的东西。
那条游艇上的日子,是他人生的顶点。
船舱里铺着波斯地毯,吧台摆着威士忌,半夜开船出海,维多利亚港的灯火在脚底下晃。
他请大刘、杨受成、周星驰上船,在甲板上喝到天亮。
那种被人围着、被人捧着、被人喊"神童辉"的感觉,是他这辈子最上瘾的东西。
1997年,香港楼市陷入疯狂。
香港人相信"大陆一定会接盘",不吃饭不买衣服都要供楼,有的楼盘甚至一天十度转手。
罗兆辉在这个节骨眼上做了一个决定——用十一亿八千万港元,收购地产公司国际德祥的控制权,借壳上市,荣升地产超级大佬。
此时他公司的物业负债已经超过二十亿。
为了凑钱买国际德祥,他孤注一掷,把东方红的股票全押给银行套现,又把国际德祥的股份拆成小块转售给其他买家,众筹资金。
这套玩法在楼市上升期是稳赚的:楼价涨,差价落袋;买家接盘,自己脱身。
可他赌的是"涨势不会停"。
1997年的香港楼市已经到了疯狂的地步,一个楼盘一天转手十次,老百姓不吃不喝都要供楼。
这种疯狂本身就是信号——涨到头了,该跌了。
大刘劝他放弃。
大刘这辈子最信的一句话就是"不追高,谁追谁死"。
罗兆辉第一次跟大佬呛声,说大刘是不是不想看到他发达。
那年夏天他意气风发,觉得开疆拓土指日可待。
大刘没有再劝。
他看出来了,这个后生已经被胜利冲昏了头,谁的话都听不进去。
大刘自己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三十岁以前天不怕地不怕,觉得钱是赚不完的。
可摔过一次以后,他才学会怕。
罗兆辉还没摔过,他不怕。
那个夏天他们一帮人在他的游艇上出海,大刘坐一边,杨受成坐另一边,周星驰随船同行。
媒体拍下那张合影,配的标题是"盛世繁华"。
罗兆辉坐在正中间,笑得张扬。
他目光没到的地方,一场大风暴已经在海平线后面成形。
![]()
【四】风暴从海平线压过来
1997年10月,席卷亚洲的金融风暴扫到香港。
股汇双杀,楼市跟着崩。
恒生指数从一万六千多点一头栽下来,房价在短短几个月里跌去三成。
这场风暴不是只砸了罗兆辉一个人。
整个香港楼市从1997年的高点一路跌到2003年,累计产生了十万六千个负资产家庭。
无数中产阶级一夜之间变成"负豪"——房子还在,贷款比房价还高。
可别人是供楼供成负资产,罗兆辉是加杠杆炒楼炒成负资产,规模大得多,摔得也狠得多。
香港楼市崩盘那几年,街头巷尾都在谈负资产。
有人把房子断供了一走了之,有人从自家天台跳下去,有人全家移民逃到加拿大。
罗兆辉的破产,放在那个大背景里看,只是千千万万个故事里最出风头的那一个。
可他跟那些普通中产不一样。
中产负资产,房子断供了就断供了,大不了重新租房子过日子。
罗兆辉不一样,他是加了杠杆、押了股票、借了朋友钱、欠了装修款,全套进去的。
他不是一个人破产,是带着一群朋友、一群债主一起破产。
罗兆辉当时的处境,现在回头看都让人替他冒汗。
他为买国际德祥押出去的东方红股票全套在里头,拆给其他买家的股份,那些买家集体退订。
退订潮一涌,他得自己掏十几亿把缺口补上。
几乎是一夜之间,六亿港元蒸发了。
这六亿是什么概念?
他从二十四岁自立门户算起,辛辛苦苦干了五年,九年间经手三十多亿的交易,真正落袋的利润也就几个亿。
金融风暴一来,三个月不到,五年的积累连本带利吐回去,还倒欠一屁股。
他硬撑到1997年底,实在撑不住,把国际德祥和东方红打包贱卖给"壳王"陈国强,一铺清袋。
卖完那一天,他兜里剩下的,是三亿港元的债。
追债的接踵而至,大的追物业交易尾数,小的追装修房子欠下的百万元灯饰工程费。
那三亿债里,有银行的贷款,有朋友的借款,有装修公司追讨的尾数。
他连一盏吊灯的钱都欠着。
当年他在游艇上请人喝一瓶酒就过万,如今为了几十万的工程款被人堵在写字楼门口。
追债的人什么花样都使得出来。
有的在他写字楼门口拉横幅,有的给他老家打电话,有的找律师发律师函。
他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只能乖乖签了破产令。
破产令下来那天,他站在写字楼窗前,看着底下的维多利亚港。
海还是那片海,船还是那些船,可已经没有一艘是他的了。
香港这个地方,捧你时把你捧到天上去,踩你时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当年在游艇上跟他碰杯的那些人,一个个开始躲他。
电话不接,饭局不叫,连当年主动凑上来敬酒的小经纪,在街上撞见都绕着走。
他前一天还在半岛酒店请人喝马爹利,后一天去茶餐厅喝杯冻奶茶,服务员看他穿得寒酸,都把他往角落里带。
他把自己关进那条"Miracle"里,一关就是六个月。
船舱里摆了块小黑板,他天天在上面推演怎么翻盘,写了擦,擦了写,想练成盖世武功增加三十年功力。
半年过去,黑板擦了无数回,结论只有一个——翻不了。
那六个月里,他几乎不见人。
送饭的小弟把饭盒放在舱门口,他半夜才出来拿。
船舱里窗帘紧闭,只有小黑板上的粉笔字换了又写。
他跟外界唯一的联系,是偶尔拨一个电话,听到对面秘书说"老板在开会",就挂掉。
他在船舱里推演的那些翻盘计划,现在看都不切实际。
有的是想抄底香港楼市,有的是想回内地炒地皮,有的是想找大刘再借一笔。
可每一个计划都缺一个最基本的东西——本钱。
他把东方红股票押给银行以后,手里已经没有筹码了。
没有筹码,再好的计划也是空中楼阁。
那条"Miracle"游艇,曾经是他炫耀的资本,如今成了他的囚笼。
他在船上吃,在船上睡,在船上发呆。
船停在铜锣湾避风塘,外面就是他曾经呼风唤雨的香港,可他连上岸的勇气都没有。
2000年冬至夜,香港那年冬天最冷的一晚。
罗兆辉在游艇船舱里点起炭盆,关紧舱门。
被人发现的时候,他已经深度昏迷。
送到医院抢救,居然捡回一条命。
医院的医生后来回忆,送进来的这个病人身上有股浓重的煤气味,下颌长着一颗鸡蛋大的毒疮,整个人瘦得脱了形。
谁也没想到,这个病人就是当年香港赫赫有名的神童辉。
抢救了三天三夜,他居然活了下来。
医生说这是奇迹——一氧化碳中毒到那个程度,能活下来的不到一成。
可他活下来以后,面对的不是新生,是一个比死更难看的后半生。
这一年,香港从1997年楼市崩跌到最低潮的那几年,累计产生了十万六千个负资产家庭。
1998年香港出现第一例烧炭自杀,此后效仿者越来越多。
罗兆辉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末一个。
他只是其中——从二十亿高处摔下来,摔得最响的那一个。
而当那辆救护车鸣着笛冲出铜锣湾避风塘、把这个从鬼门关被拉回来的男人送进医院时,没有人会想到,往后十一年里,这个身无分文、声名扫地的破产富商,会把整个香港娱乐圈拖进一场长达十年的丑闻漩涡;也没有人会想到,他会在广东一个完全不为人知的小镇上,以一种完全不为人知的方式,孤零零地走完四十七年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