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舟拖着深蓝色的退伍背囊走出广州南站,南方盛夏湿热的风扑面而来。手机屏幕亮起,是相恋三年的女友陈瑶发来的消息,短短一句话:我们分手吧,不用再联系了。
八年军旅,他把最好的青春留在军营。当初选择退伍,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陈瑶说等他回来,两人就筹备婚事。他省吃俭用攒下大部分津贴,打算用作婚房首付。可就在他卸下肩章、踏上返乡路途的这一天,等来的却是分手的通知。
他没有立刻打电话质问,也没有发长篇大论去挽留。八年部队生活打磨出来的沉稳,让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只是缓缓停下脚步,盯着屏幕反复读了两遍,随后把手机揣回口袋,拉着背囊走出车站。
回到粤东小镇的家里,父母早早等候,张罗着饭菜,问他路上累不累。林舟强压心底的失落,陪着父母吃饭聊天,没有说出分手这件事。他不想让年迈的父母,在他刚刚退伍回家的时候,跟着一起操心难过。
接下来的半个月,林舟安静待在家里。每天按时起床,清晨沿着家门口的河堤慢跑,帮父母打理菜园,收拾屋子。他没有主动去找陈瑶,也没有反复发消息纠缠。他认真复盘这段感情,明白两个人之间,在他服役的这几年,生活轨迹、思想认知已经慢慢拉开距离。陈瑶一直在城市工作,身边的朋友大多已经成家,她厌倦了遥遥无期的等待,希望身边有人时刻陪伴。而林舟常年身在军营,休假时间有限,很多现实的矛盾,不是一句承诺就能抹平。
他没有怨怼,只是心里藏着遗憾。一边调整心态适应地方生活,一边开始翻看各类岗位招聘信息,了解退役军人相关的就业扶持政策,准备找一份合适的工作。
半个月的时间,就在这种平静的状态里缓缓流逝。这天上午,林舟正在院子里擦拭退伍时带回的军用挎包,门外传来了敲门声。门口站着三位身着便装的工作人员,胸前佩戴着人武部的标识。为首的中年男子神色庄重,开口向他确认身份。
你好,请问是林舟同志吗,我们是属地人民武装部的工作人员,请你收拾行李,跟我们走一趟。
听到这句话,林舟的心头猛地一震。他已经办完全套退伍手续,档案移交完成,回到家乡之后安分守己,没有任何违法违纪的行为。他一时想不通,为什么人武部会专程上门,要求他立刻跟随离开。
军人刻在骨子里的服从意识,让他没有追问太多。他点头应下,简单收拾换洗衣物,带上身份证、退伍证等证件,跟父母交代几句。父母看见人武部工作人员上门,心里也十分紧张,反复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林舟只能安抚父母,告诉他们不要担心。
坐上人武部的公务车辆,车子驶离小镇,向着县城方向行进。车厢内气氛安静,李科长看出来林舟内心的疑惑,这才慢慢向他说明缘由。
这次来找你,不是因为你出现违纪问题,而是一项临时征召任务。上级组织专项应急支援队伍,需要抽调一批有执勤、野外任务经验的退役军人。你的档案在人武部备案,八年服役经历,参加过多次野外保障,体能、纪律素养都符合任务要求,经过筛选,选中了你。
林舟听完,心里豁然开朗。他之前在部队的时候,学习过相关政策,知道退役军人在国家需要的时候,有响应征召、参与应急任务的义务。只是他刚刚退伍,又遭遇感情上的变故,完全没有想到,这么快就会接到征召通知。
李科长继续介绍任务的相关情况。邻市区域遭遇强降雨,部分山区出现山洪、滑坡险情,部分村镇道路被冲毁,群众需要转移安置。当地应急救援力量缺口较大,需要抽调有经验的退役军人,加入应急抢险队伍,参与群众转移、物资搬运、道路清障、隐患巡查等工作。任务周期预估十几天,任务期间统一食宿,购买意外险,任务结束之后会出具相关鉴定材料。
同时李科长也跟林舟说明,这次征召,尊重个人客观困难。如果家里存在特殊情况,难以抽身,可以如实说明,组织会重新调整人员。
林舟沉默片刻,脑海里闪过父母,还有刚刚结束的那段感情。这段时间,他还沉浸在失恋的低落情绪当中,原本打算利用这段休整时间,慢慢调整心态,寻找工作。但他想起在部队接受的教育,军人的使命,不会随着卸下肩章就消失。险情面前,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是第一位。
他看向李科长,给出答复。没有特殊困难,我服从安排,随时可以投入任务。
车辆抵达县人武部大院。大院里已经集结了十多名退役军人,都是从各个乡镇征召过来,年龄、服役经历各不相同。所有人到齐之后,工作人员开展简短动员,讲解任务区域的风险,交代安全注意事项,分配装备,统一培训基础抢险操作规范。
集训的间隙,林舟坐在一旁,看着窗外,心里百感交集。半个月前,他满心欢喜退伍回家,期待开启新的生活,却迎来分手。短短半个月,他还没来得及适应普通人的生活,就接到任务,要奔赴抢险一线。
一起参训的老兵,看出他情绪不高,过来和他闲聊。林舟简单说起自己退伍当天遭遇分手的事情。老兵听完,拍了拍他的肩膀,告诉他,军旅这条路,本身就要承受很多离别和取舍。很多军恋,都很难熬过漫长的异地等待,这样的遗憾,不少战友都经历过。感情的事无法强求,但军人的担当,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丢。
林舟听完,心里释然不少。他不再纠结失恋带来的难过,把全部注意力,放在接下来的抢险任务上。动员培训结束,这支由退役军人组成的应急支援小队,统一乘车,奔赴受灾区域。
车子进入受灾的山区,沿途的景象让人心里沉重。连续多日的暴雨冲刷,山体泥土松软,路边多处出现滑坡痕迹,部分路段被碎石、断树阻断。浑浊的洪水漫过河道,原本平整的乡间小路,布满淤泥。不少村民的房屋底层进水,物品浸泡在水里。
小队抵达指定安置点之后,立刻和当地应急指挥部对接,领取任务。林舟和队友分配到的工作,是深入山区村落,协助转移留守老人和儿童,搬运救灾物资,巡查山体滑坡隐患点。
山区村子道路狭窄,车辆无法直达,很多物资需要依靠人力徒步运送。雨水断断续续,地面泥泞湿滑,每走一步都要格外小心。进村之后,不少留守老人舍不得离开家园,担心房屋、家畜受损,不愿意转移到安置点。林舟和队友配合村干部耐心劝说,跟老人讲解山洪和滑坡的风险,告知安置点有食宿保障。遇到行动不便的老人,他们就背着老人,沿着泥泞山路,转移到安全区域。
有一位独居老奶奶,不愿意丢下家里饲养的家禽,执意留在老屋。林舟坐在屋檐下,耐心陪着老人聊天,一点点讲清楚潜在的危险。老人看着他身上的防护装备,听他说起当兵的经历,慢慢放下顾虑,同意跟着转移。林舟帮老人打包简单随身物品,搀扶着老人,一步步走出危险区域。
连续几天,他们每天清晨出发,傍晚返回安置点休息。体力消耗巨大,身上的衣服反复被雨水、汗水浸透,沾满黄泥。一次巡查途中,远处山坡出现小规模落石,林舟第一时间提醒身边群众和队友迅速撤离,规避风险。
抢险的日子,忙碌而充实。每天专注于眼前的任务,忙着转移群众、运送物资,林舟几乎没有多余的时间去回想失恋带来的难过。当亲眼看见受灾群众的困境,看见大家齐心协力抢险救灾,他心里,对使命两个字,有了更深的理解。
在抢险任务进行到第七天的时候,林舟的手机收到一条消息,是陈瑶发来的。陈瑶从共同朋友口中,听说林舟退伍之后接到征召,奔赴灾区参与抢险。消息内容很简短,她说,看到消息之后,心里很感慨,希望他注意安全,保重自己。
林舟看着这条消息,沉默很久,最后简单回复,谢谢关心,我会注意安全。没有多余的话语,没有去谈论感情,也没有去追问过往。经历这段时间的事情,他内心已经平静很多。他明白,两个人的人生选择不一样,分开已经是既定事实,不必再纠缠。
抢险任务持续了十三天。随着降雨停止,河道水位逐步回落,山体风险慢慢降低,群众转移安置工作基本完成。指挥部评估之后,宣布应急支援任务结束。离开村子的时候,很多村民前来送行,不断向这群退役军人表达感谢。
小队乘车返回县城人武部,完成任务交接,上交装备。人武部组织简单的总结会,肯定所有人在抢险任务当中的表现,为每一位参与任务的退役军人出具任务证明。
李科长单独和林舟谈话,询问他这段时间的感受,了解他后续的规划。林舟坦诚说出自己的想法,经过这次抢险任务,他内心收获很多。原本退伍回家遭遇分手,一度对未来感到迷茫。在灾区一线,亲眼看见群众的难处,和队友并肩完成抢险工作,让他重新找到方向。
李科长和他介绍当地面向退役军人的就业扶持政策,有不少企业定向招聘退役军人,岗位涵盖安保管理、应急救援、物业主管等方向。人武部和退役军人服务站,也会提供就业推荐、技能培训的渠道。
林舟回到小镇家中,父母看见他平安归来,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听他详细讲述抢险任务的经历,父母既心疼他吃苦,又为他感到骄傲。
回家之后,林舟静下心,认真梳理自己接下来的人生规划。他不再沉浸在失恋带来的失落之中。他慢慢想明白,陈瑶想要的是长久的陪伴,而过去八年,他因为服役,无法满足这份陪伴需求。两个人想要的生活不一样,分开,不是谁的过错,只是人生道路走向不同。
他开始积极对接退役军人服务站,报名参加应急救援相关技能培训。在抢险任务当中,他发现自己很适合应急救援类的岗位,既有部队打下的体能基础,也积累了一线抢险的实战经验。他打算朝着应急救援方向发展,寻找相关岗位。
一段时间之后,当地应急管理部门面向社会招聘专职应急救援队员,林舟投递简历。凭借八年军旅经历,加上这次抢险任务的实战经历,顺利通过笔试、体能测试、面试,成功被录取。新的工作,主要负责辖区内的应急值守、隐患排查、防灾宣传,遇到险情的时候,参与现场救援。
入职之后,林舟投入全新的工作。工作内容和他在部队的经历有很多相通之处,需要纪律意识,需要体能,需要团队协作。他很快适应岗位,认真完成每一项工作任务。
偶然的机会,他和陈瑶再次相遇。在市区的商场,两人偶遇,简单打了招呼,短暂寒暄。陈瑶看着他,能明显感觉到,林舟身上状态不一样,眼神坚定,生活充实。陈瑶告诉林舟,她后来认真思考过,两个人当初的选择,都没有错,只是想要的生活不一样。她已经放下过往,祝愿林舟一切顺利。林舟也礼貌回应,祝福她未来安好。简短交谈之后,两人各自离开,没有多余纠缠,体面放下过去。
这次相遇,让林舟彻底放下心里残留的遗憾。他不再纠结当年分开这件事,明白人生路上,很多人只能陪自己走一段路程。军旅生涯教会他责任与坚守,而退伍之后的这段经历,教会他如何面对离别,如何重新规划自己的人生。
退役,不是使命的终结。只要国家、群众有需要,退役军人随时可以响应号召,挺身而出。我国相关法律法规明确,退役军人在国家发布动员令,或者出现重大险情、灾害事故的时候,需要依法响应征召,参与应急支援工作。人武部建立退役军人信息台账,登记服役经历、专业特长,遇到应急任务,会优先筛选符合条件的人员。
当然,响应征召,不是无条件强制。组织在筛选人员的时候,会充分考虑个人家庭实际困难。如果家中有重病亲人、年幼子女需要照料,存在难以克服的现实阻碍,可以如实说明,组织会另行安排人员。兼顾公共任务和个人家庭情况,做到情理兼顾。
林舟的故事,也能让我们看见军恋的不易。军人服役期间,异地分居,等待、孤独,是军恋情侣必须面对的考验。很多军恋,熬过漫长的异地,修成正果;也有不少情侣,在漫长等待当中,慢慢走散。分开,不代表谁不够好,只是普通人都有对陪伴、安稳生活的需求。我们不能简单指责选择离开的一方,也不能否定军人的坚守。
军营的特殊环境,塑造军人的品格,同时也不可避免,会给感情带来现实阻碍。选择和军人相伴,就要接受长时间分离;如果无法承受漫长等待,分开也是一种现实选择。感情是双向奔赴,单方面长久等待,很难长久维系。
林舟的经历,也给很多即将退伍的战友带来启发。退伍,是人生重大转折点。离开熟悉的军营环境,进入地方社会,很多人都会经历迷茫期。有的人会在感情上遭遇变故,有的人求职屡屡碰壁,面对全新的生活节奏,容易产生落差感。
遇到低谷的时候,不必消沉。部队多年的训练,培养出的自律、抗压、团队协作能力,都是非常宝贵的财富。这些特质,不管在什么行业,都能发挥作用。退伍之后,首先要调整心态,接受身份转变,结合自身特长,寻找适合自己的发展方向。各地退役军人服务机构,都有对应的帮扶政策,就业推荐、技能培训、创业扶持,遇到困难,可以主动寻求帮助。
同时,也要做好心理准备,接受人生当中的离别。感情、生活都存在不确定性,不是所有长久的等待,都能换来预想的结局。就算感情走向终点,也不要否定自己过往的付出,不要陷入自我怀疑。把精力放在自我成长,经营好自己的生活,才是更重要的事。
林舟现在已经在专职应急救援岗位工作两年。日常工作里,他负责隐患排查,走进学校、社区开展防灾减灾科普。遇到暴雨、地质灾害险情,他会和队友第一时间奔赴现场,开展救援转移工作。工作忙碌,但内心充实。他依旧保持着军人的作息,坚持体能训练,认真学习各类救援专业技能。
闲暇的时候,他会回老家陪伴父母,陪着父母散步,打理菜园。偶尔和当年抢险任务认识的队友保持联系,大家各自在不同岗位生活,偶尔相聚,聊聊近况。那段退伍之后遭遇分手,又被人武部征召奔赴灾区的经历,成为他人生里一段难以忘记的记忆。
他常常回想,当初人武部上门,那句请跟我们走一趟。在那个情绪低落、对未来迷茫的节点,这次任务,像一束光,把他从失恋的情绪内耗当中拉出来,让他重新找到自身价值。他明白了,一个人的价值,从来不是依靠一段感情来定义。无论感情顺利与否,守住内心的责任,做好自己,就是最重要的事情。
现实当中,千千万万退役军人,都有着相似的经历。服役数年,把青春奉献军营,退伍之后,回归市井,成为普通人,上班、养家,面对生活里的喜怒哀乐。平日里,他们和普通群众没有区别,奔波在工作和家庭之间。一旦险情来临,只要组织召唤,很多人愿意放下手头事情,挺身而出。
我们在敬佩军人担当的同时,也应当看见他们作为普通人的一面。军人不是无所不能,他们也会经历失恋、迷茫,面对生活的挫折。脱下军装之后,他们也要面对柴米油盐,面对感情离合,寻找谋生的出路。他们的可贵之处,在于就算身处低谷,当群众需要的时候,依旧愿意扛起责任。
林舟的故事,也带给普通读者一点思考。人生旅途,总会遇到计划之外的变故。我们常常会对未来做出很多规划,期待按照预想的路线往前走,但是生活总有意外。期待的感情可能落空,原本规划好的人生轨迹,会突然转弯。
遇到变故的时候,不必沉溺在悲伤之中。人生的出路,从来不止一条。一段感情的结束,不代表人生的失败。放下执念,调整心态,发掘自身的长处,寻找新的目标,一样可以活出价值。就像林舟,原本的人生计划因为分手被打破,却在一次应急任务里,找到了适合自己的职业方向。
军人的底色,是担当。这份担当,不仅仅体现在抢险救灾、保家卫国的重大时刻,也体现在平凡日常里,认真对待工作,善待家人,守住底线。退伍之后,褪去光环,在普通岗位踏实做事,遇到危难敢于挺身而出,就是对退伍不褪色最好的诠释。
林舟依旧坚守在应急救援岗位,日复一日,守护一方百姓的安全。那段退伍返乡、遭遇分手、人武部上门征召的往事,已经成为过往。每次和别人说起这段经历,他都会平静地讲起,感情有遗憾,但从不后悔八年军旅,也不后悔响应征召奔赴灾区。
人生有得有失,有相聚就会有别离。有些期待落空,会打开另一条全新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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