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新华网《永不消逝的脚印:彭加木》、《彭加木:心系科考 奉献边疆(为了民族复兴・英雄烈士谱)》、《彭加木:魂归罗布泊》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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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0年6月17日,罗布泊库木库都克区域,地表受太阳持续炙烤,实测地表温度最高逼近七十摄氏度。
中国科学院罗布泊综合科学考察队驻扎在凹凸不平的盐碱硬壳之上,这支野外作业队伍已经连续两天面临油料与生活淡水双重紧缺的现实困境。
营地周边视野之内,看不到植被,看不到飞禽走兽,只有一望无际灰黄色沙壳与起伏流动沙丘。
上午十时三十分,队长彭加木在科考车辆的驾驶室内部留下一张铅笔书写的纸质字条,之后独自朝着营地东南方向的荒漠沙区徒步行进。
自该时刻起,现场所有科考人员再也没有观测到彭加木本人的踪迹。
四十余年间,关于这名科研人员下落的各类传言在民间持续流转,甚至说法声称,曾经在美国境内见到样貌高度匹配彭加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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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罗布泊:极端荒漠环境的客观条件
罗布泊地处新疆塔里木盆地的东部边缘,属于内陆封闭断陷洼地,整体地势北高南低,盆地四周被库鲁克塔格山、阿尔金山等山地环绕。
历史水文记录显示,汉唐时期罗布泊拥有广阔水域面积,不同历史阶段湖面面积存在大幅浮动,湖面周边水草发育,是古代丝绸之路南线的必经通行节点,著名的楼兰古城遗址就坐落于古罗布泊湖岸地带。
受上游塔里木河、孔雀河等河流改道、人为引水灌溉、气候周期变化多重自然与人为因素共同影响,湖泊水体持续萎缩,多条入湖河道相继断流干涸。
上世纪五十年代之后,罗布泊主湖区彻底干涸,大面积湖床裸露,形成厚度不均的盐壳地层,部分区域盐壳厚度能够达到数十厘米,地表坚硬锐利,车辆行驶在上层极易划破轮胎。
该区域地理环境具备极强的迷惑性。
大范围地貌景观高度同质化,连绵流动沙丘、坚硬盐壳洼地、干河床沟谷交错分布,缺少山峰、巨型岩石这类可以长期固定不变的天然参照物。
即便拥有丰富荒漠通行经验的本地向导,在没有罗盘、卫星定位设备辅助的条件下,也极易发生方位偏移。
沙丘会随着每一次大风发生位移,昨天记忆当中的土丘、沟槽,经过一夜强风之后就会完全改换形态。
近代过往探险记录当中,有多支进入罗布泊的考察队伍出现原地绕圈、偏离预定路线的情况,部分队伍因为补给耗尽无法撤出,最终困死在荒漠之中。
“死亡之海”的称谓正是来源于大量真实发生的野外遇险案例。
二十世纪早期多支外国探险队进入这片区域,同样多次遭遇物资告急、人员受伤等各类突发状况。
局地气象条件进一步放大生存风险。
夏季白昼地表受太阳辐射,地表温度可以突破七十摄氏度,空气湿度长期维持在百分之十以下,人体水分会通过呼吸、皮肤快速流失,短时间内就会出现脱水征兆。
入夜之后没有云层保温,地面热量快速散失,昼夜温差可以达到四十摄氏度以上。
巨大温差不仅加速人体体能消耗,也会造成金属装备热胀冷缩变形,橡胶部件加速老化损坏,汽车油管、轮胎故障概率成倍提升。
荒漠大风天气出现频率很高,瞬时风力能够达到八级以上,强沙尘暴来临的时候能见度会下降到数米之内,人员无法辨别方向,车辆必须原地熄火躲避风沙。
整个罗布泊核心几百平方公里范围,不存在常年地表径流,零散地下水埋藏深度极大,绝大多数区域地表看不到液态淡水。
少数历史记载当中的“沙井”点位,地下水水位伴随环境变迁持续下降,部分点位已经完全没有渗水出露。
一旦野外人员携带饮用水消耗完毕,外部救援不能及时抵达,生存窗口期会被压缩到极短范围。
恶劣环境之外,罗布泊具备极高的科研开采价值。
裸露的盐壳地层完整记录内陆湖泊数百万年演化全过程,地下赋存大量钾盐等矿物资源;
湖盆地层埋藏大量古生物、古人类活动遗存;
荒漠特殊生态系统,可供生物、土壤学科开展实地采样研究。
上世纪中后期,中科院新疆分院多次立项,组织多学科队伍进入罗布泊开展实地勘查。
早期考察大多局限于罗布泊边缘地带,受车辆性能、物资运输能力限制,很难完成完整纵穿湖盆的任务。
1980年的综合科考项目,就是系列勘查任务当中规模较大的一次,依托性能升级的越野车辆,充足的物资后勤保障,尝试完成跨湖区的全线勘查,这支队伍的野外行动,也让库木库都克这个荒漠点位被全国公众熟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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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彭加木:科考人员履历与新疆工作经历
彭加木原名彭家睦,1925年5月19日,出生于广东番禺,即今广州白云区。
家庭条件尚可,少年阶段完成基础学业,1943年进入国立中央大学农学院就读,主攻农业化学相关方向。
1947年完成学业毕业,短暂任职北京大学农学院助教岗位,从事土壤相关实验工作,之后调入中国科学院上海生物化学研究所,逐步晋升研究员,同时兼任中科院新疆分院副院长行政职务,专业方向侧重植物病毒、边疆生物资源调查。
1956年,中科院组建全国综合科学考察委员会,筹划组织多批次科研团队奔赴国内边疆区域开展资源普查。
当时彭加木收到出国进修的机会,在那个年代,海外专业进修对于科研人员而言是十分难得的发展机遇。
经过权衡,他主动放弃海外深造名额,书面申请前往新疆参加野外科考工作。
他将自己名字由彭家睦改为彭加木,寓意为边疆大地添草加木,以此明确个人工作志向。
自此之后,新疆成为他主要工作区域之一,每年都会安排大量时间投入新疆野外调查工作。
二十余年时间,彭加木先后十五次进入新疆开展野外工作,工作足迹覆盖天山南北戈壁、草原、盆地、高山地带,前后三次进入罗布泊无人区执行考察任务。
野外工作阶段,他不局限于实验室科研人员的身份,既要完成标本采集、实地记录,同时承担队伍组织协调、新人科研人员培养工作。
新疆野外作业条件简陋,交通、食宿保障有限,没有宾馆营房,队伍全部依靠帐篷露营,饮用水、食物全部依靠车辆运输。
多次野外行程当中都遭遇沙尘、低温、物资短缺各类突发状况。
部分偏远区域没有医疗站点,队伍需要自备全套急救药品,处理擦伤、中暑、肠胃疾病等各类突发身体问题。
长期野外历练,让他积累大量荒漠实地作业经验,熟悉新疆戈壁的基础环境特征,清楚荒漠行进当中补给储备、路线规划的各项硬性要求。
1979年11月15日至12月20日,彭加木带队完成第二次罗布泊实地考察。
这一轮野外勘查,完整记录湖区地貌、土壤、植被分布情况,同时暴露出现有科考资料当中大量空白区域,很多古河道、洼地没有实地勘测数据,水文资料残缺严重。
考察结束返回驻地,彭加木整理全部野外采集资料,撰写正式的综合科考立项报告,申请开展一次横跨罗布泊的多学科综合勘查,计划完成地形测绘、水土采样、动植物资源普查多项任务。
这份报告走完内部审批流程,1980年罗布泊大型科考任务正式落地。
项目立项阶段,参与人员、车辆设备、物资储备、行进路线都做过多轮研讨,反复评估荒漠行进风险,所有参与人员都清楚罗布泊野外作业的客观风险,但是所有人都没有预判,这次任务会发生人员失踪的重大意外。
科考队伍人员构成经过慎重筛选,队内成员分属不同研究领域,每一个人都具备对应的专业技能,部分队员拥有戈壁野外作业履历。
除科研人员之外,还配备专职驾驶员、电台通讯人员,保障车辆运转与对外通讯联络。
车辆选型选用当时国内适配荒漠路况的越野车型,前期多次检修保养,尽可能降低中途故障概率。
物资清单逐项核对,食品、燃料、饮用水、电台电池、采样容器、帐篷睡袋、急救物资,都按照超出预估行程的标准进行储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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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米兰农场出发:1980科考队行进与补给消耗
1980年5月3日,罗布泊综合科考队正式启动,全队合计十一人,集合水文、地质、土壤、动物、植物、化学多个专业科研人员,彭加木担任科考队队长。
队伍前期的后勤中转基地设置在新疆农垦总局米兰农场,这里距离罗布泊边缘距离合适,拥有基础仓储、补给条件,车辆、油料、食品、饮用水、采样工具、电台通讯设备全部在这里完成集结装车。
5月9日,车队驶入罗布泊旧湖区,开展湖盆地形、地貌、气候的实地勘测,为后续纵深穿越收集基础数据。
按照前期制定的方案,队伍拆分为两个小组分头作业,两组人员各自携带物资,沿着预设路线推进。
戈壁道路条件极差,大量地段没有成型公路,汽车需要在盐壳、松软沙地之间穿行。
盐壳坚硬锋利,很容易划破轮胎;流动沙层附着力不足,车辆重量大就极易陷沙。
每一次陷车都需要全员下车挖掘垫沙,耗费大量油料与人力。
车辆频繁启停,零部件损耗速度远超普通公路行驶。
经过七天艰难行进,6月7日两个分队完成预定点位勘查,实现会合,完成近代国内科考队伍首次纵穿罗布泊核心湖盆的行动。
沿途收集大批量土壤、动植物、矿物化石样本,全部样本封装保存,做好标签记录,准备后续带回实验室解析。
第一阶段勘查任务完成之后,队伍内部开展路线研讨。
彭加木结合现场观测的情况,提出向东继续深入疏勒河古河道区域,补充该片区水文、资源调查数据。
疏勒河古河道曾经是罗布泊重要补水来源,河道沿线遗留大量地质、古生物线索,过往科考很少深入这片区域。
经过队内沟通,科考队确定执行东进方案。
6月11日,车队从米兰农场再次出发,朝着东南方向继续开进。
沿途不断遭遇沙阻,车辆行驶效率持续走低,日均行驶里程不足六十公里。
连续六天野外机动之后,6月16日,车队抵达库木库都克点位。
库木库都克维吾尔语释义为沙井,历史上该点位存在浅层地下水,过往探险记录当中曾经在这里获取过水源,但是科考队抵达现场,没有找到可以直接取用的水源。
地下水位已经下降,地表看不到渗水痕迹。
按照里程测算,科考队距离原定终点还有四百余公里路程。
车载储存的柴油、生活淡水消耗速度超出前期预案,储备量已经临近底线。
淡水短缺的现实摆在全队面前,荒漠环境下饮用水是生存第一保障,剩余存量不足以支撑队伍继续向前推进,也不足以支撑全员原路折返。
车载储存用水分为饮用用水、设备冷却用水两部分,一旦饮用水耗尽,没有其他替代水源。
当晚科考队使用短波电台,和就近驻军单位取得联络,发出补给支援申请,军方给出答复,会调度直升机运送淡水抵达营地,但是直升机调度、飞行需要一定周期,科考队伍需要原地驻守等待补给抵达。
营地所有人接收这条电讯之后,开始原地休整,车辆熄火减少油料消耗,严格控制每一份饮用水的使用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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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字条留存:人员失踪的现场实况
6月17日清晨,库木库都克营地依旧笼罩在荒漠特有的燥热环境当中。
电台传来的补给答复已经被全队知晓,直升机送水的消息,让一部分队员紧绷的状态有所缓和。
原地等待意味着停留时间拉长,油料会继续消耗,科考既定的勘查计划会被迫压缩调整,这些现实问题依旧客观存在。
营地内部人员各自处理手头工作,整理已经采集完毕的标本,检修电台通讯设备,检查车辆的机械状态,清点剩余全部物资存量。
上午十时三十分,彭加木在科考车辆驾驶室内部留下铅笔书写字条,字条正文内容为“我往东去找水井”,落款简写“彭”,标注当日日期时间。
完成字条书写之后,彭加木离开营地,徒步向着东南方向荒漠行进。
中午时段,驾驶员王万轩打开驾驶室车门,发现遗留的字条。
现场人员结合彭加木过往野外行动习惯,初步判断只是一次短时外出探查,凭借他积累的荒漠经验,短时间内就能够返回营地。
营地人员没有立刻组织大规模外出搜寻,保持营地有人值守,维持电台通讯畅通,等待外出人员归来。
时间持续推移,太阳在天际逐步向西偏移,营地始终没有见到彭加木返回的身影。
数名队员登上车辆高处,朝着字条指向的东方区域远眺,目力所及只有连绵起伏的沙丘,热浪扰动空气,视野边界不断扭曲,看不到任何移动的人形轮廓。
傍晚气温快速回落,局地起风,沙尘开始弥漫地表,沙粒不断沉降覆盖地面,沙地上原本留存的徒步脚印痕迹被薄沙层层掩埋,辨识度持续下降。
天色完全变黑之后,营地内部人员已经确认事态异常,现场已经无法辨识地面行走轨迹。
营地开启电台持续向外呼叫,同时点亮车辆灯光,作为远距离可视信号,整片荒漠只回荡风沙流动的声响,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整夜风沙持续作用在库木库都克周边。
等到天光重新照亮荒漠大地,营地周边依旧看不到彭加木的踪迹。
6月18日凌晨,科考队启动短波电台,把人员失踪完整情况上报后方管理部门,同时把字条记录信息一并报送。
这份电文完整传递出去的时候,没有人会想到,当大规模搜救力量陆续开进库木库都克,整片荒漠的沙脊、洼地、盐壳沟谷,会成为此后数十年反复核查却始终无法解开的现实困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