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南极冰原上，一名纳粹跪在雪地里，盯着没有尽头的地平线。另一名纳粹把枪口抵在他头上，准备结束他的性命。我操控一只摇摇晃晃的小企鹅走到他们面前，试着想象它此刻在想什么。也许是沮丧，也许是困惑。但它那张鸟喙脸上似乎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像是在嘲笑这些愚蠢的人类，以及他们那个可笑的信念——以为自己能战胜这片咆哮的荒原。
对大多数游戏来说，"扮演一只企鹅，围观纳粹在南极附近精神崩溃"这个设定已经够怪了。但由 Origame Digital 开发的《企鹅殖民地》（Penguin Colony）走得更远。它大胆、且时常出彩地重述了 H.P. 洛夫克拉夫特 1936 年的中篇小说《疯狂山脉》，在这个故事里，诡异恐怖的存在和纳粹一样常见。
更怪的地方还在后面：散落在这个世界里的众多收集品，不是《超级马里奥》或《索尼克》那种亮闪闪的金币，而是词语。于是，你作为一只半水生的鸟类四处蹒跚，肩负一项独特的使命——收集人类语言。
不过先把镜头拉远一点，因为《企鹅殖民地》玩起来比这段描述要直白得多。首先，它是一款半开放世界探索游戏，你要操控一只企鹅，去追寻纳粹也在追逐的那个非人间实体。你以肚皮贴地的方式跳跃、游泳、滑行，像不知疲倦的单板滑雪者一样啃下数英里的冰原。在另一只企鹅旁边按下按键，你就能换进它的身体。其中一些企鹅，比如跳岩企鹅，身手敏捷，能跳得特别高；毛茸茸的企鹅幼崽则能挤过狭窄的缝隙。
起初，游戏的极地关卡很直白：雪堆和浮冰上点缀着人类居住的遗迹，比如捕鱼小屋。但周围环境很快变得陌生起来：超大型的石制迷宫，其建筑上的壮丽让人想起《黑暗之魂》；外形像外星造物的方尖碑；以及深不见底的裂隙。整个世界都用棱角分明的低多边形画面渲染，从屏幕里逼近过来，像一款产生幻觉的 PlayStation 2 游戏。
当你在这些空间里穿行时，一个低沉嗓音的旁白讲述着几十年前一位科学家的探险。很明显，他和后来的纳粹继承者一样，被同样的傲慢与种族主义驱使。
空间、时间和叙事的层层交叠，制造出极强的失衡感。有一次，我刚跳完一段有难度的平台跳跃，就撞见一个纳粹食人族正在吞食自己的战友，与此同时，一名研究者还在滔滔不绝地宣讲他所谓上帝赋予的、掠夺地球最南端的权利。有时，突兀切入的档案影像和疑似原住民艺术的画面，会打断低多边形的动作场景。我的脑子常常转不过来，试图调和这些互相冲突、彼此对位的元素。后来我发现，更好的做法是放手，去沉浸在这个令人不安、不和谐的整体里。
《企鹅殖民地》在技术上有些不均衡：我遇到了少量音频故障，有时操作也会出 bug。但这并没有过多削弱这段体验——它最终推向一个火爆的结局：既是对洛夫克拉夫特种族主义和纳粹野蛮行径的抨击，又耐人寻味地邀请玩家以一种重新被施了魔力的方式去看世界。
后一点在游戏结尾被漂亮地呈现出来：一张壮观的宇宙学地图，详细列出你那一周目里发现的一切。更吊人胃口的是，它还显示出你错过的所有东西。这个揭示容易让人产生眩晕与惊叹：《企鹅殖民地》是 2026 年最大胆、最原创的游戏之一，它远比第一眼看上去要大得多。要触及它所有的秘密、挖掘它全部的意义，你必须少像一个人那样思考和行动——不再一味冲向目标。相反，你要拥抱一只叛逆企鹅的精神，无忧无虑地摇摇摆摆，走向任何让你感兴趣的东西：暴行、美，以及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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