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百度百科“王书金案”“聂树斌案”词条、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公开裁判文书、新华社及《中国青年报》相关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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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4 年 8 月 5 日,石家庄市西郊一块玉米地里发现一具女尸。
被害人是石家庄市液压件厂的女工康某 1,时年三十六岁。
案件在一个月后宣告侦破,时年二十岁的聂树斌被认定是凶手。
1995 年 4 月 27 日,聂树斌被执行枪决。
从案发到执行,前后不到十个月。
十年过去,这起案件早已被归入尘封的卷宗,连同那个年轻人的名字一起,沉睡在档案室的铁柜里。
可 2005 年 1 月,一个叫王书金的男人在河南荥阳落网,他交代的作案清单里,赫然列着一起与康某 1 遇害案在时间、地点、被害人特征上高度吻合的案件。
王书金不仅说得出作案经过,还能带着侦查人员一处处指认现场。
2007 年 3 月 12 日,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开庭审理王书金案。
起诉书指控他杀害三名女性。
庭审进行到中途,被告突然开口,语气平静得不像一个等待宣判的死囚。
他说自己一共杀害四名女性,可庭审当中只提及三人。
这句话让整个法庭静了一瞬。
他报出的那第四起案件,正是十二年前已经“破案”并“结案”的康某 1 遇害案。
一个死囚主动认领一桩自己本不必认的命案,而那桩案子里,早已有一个年轻人替他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一句问话,牵出的是两份判决、两个人的命运,以及一整套我们引以为傲的程序。
它逼着所有人去想一件事:当程序替我们省下了时间,代价终究要有人来付。
这个问题的答案,比案件本身更值得琢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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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个“不起眼”的凶手
1967 年,王书金出生在河北省广平县一个普通农村家庭,在家里排行老大,下面还有几个弟妹。
他个子不高,皮肤黝黑,初中文化,成年后常年在外地打工,干的都是挖沟、搬砖、扛水泥的苦活。
同村人对他的印象出奇一致:话少、内向、看着老实。
正是这种“不起眼”,成了他作案最顺手的掩护。
他不惹眼,不张扬,走到哪儿都不引人注意,谁也不会多看他第二眼。
可就是这个被邻里称作老实人的男人,从 1993 年 11 月起,把杀戮变成了一种近乎机械的重复。
他作案的对象,集中在农村和城乡结合部独自赶路或独自劳作的女性。
手法高度雷同:尾随、袭击、强奸,之后灭口,再把尸体抛进水沟、土坑、玉米地。
案件之间最长的间隔不过两年,最短的只有几个月。
被害人里有怀有身孕的妇女,也有年过五旬的老人,还有一名同乡女性——她曾在工地上给过他一口热饭。
1981 年,王书金与同村的张某 1 结婚,婚后育有两个孩子。
可他没有把心思放在家里,反倒把大量时间花在了外出游荡上。
1991 年,他因犯强奸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1993 年 11 月刑满释放。
出狱仅仅一个月,他就再次作案,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2005 年 1 月 17 日,王书金在河南省荥阳市一个砖厂被捕。
面对侦查人员,他陆续交代了六起案件,涉及七名被害人。
他供述的细节具体到哪条土路、哪片玉米地、尸体怎么摆放、被害人穿什么颜色的衣服。
很多内容,只有真正到过现场的人才说得出来。
侦查人员带着他一路指认,从河北广平到河南荥阳,十几处现场他几乎都能准确指出方位。
一个在外打工十几年、居无定所的男人,却把这些地方记得分毫不差,连当年田埂的走向都能描述出来。
他的供述里还有一类细节,是别人替他说不出来的。
比如某个现场的土质是沙还是泥,比如抛尸的沟渠当年有没有水,比如被害人随身带着什么零碎物件。
这些东西不进卷宗,只留在现场本身。
他说得出来,所以侦查人员信了他;可也正因为他说得出来,后来的人才反复追问:这份熟悉,到底是来自作案,还是来自别的什么?
这些追问后来一直没有停过。
因为“说得出来”和“去过现场”之间,并不是一道可以直接画上的等号。
可反过来说,如果连现场都没去过,这些细节又是从哪儿来的?
这个问题,至今没有人能给出让所有人信服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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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两份判决,一个现场
把时间拨回 1994 年。
8 月 5 日,康某 1 在石家庄市西郊玉米地遇害。
9 月 23 日,聂树斌被抓获。
1995 年 3 月 15 日,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判处聂树斌死刑。
4 月 25 日,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维持原判。
4 月 27 日,聂树斌被执行枪决,年仅二十一岁。
当年支撑这份判决的证据主要有三项:聂树斌的供述、现场遗留的一件花衬衣,以及辨认笔录。
可这件花衬衣从始至终没有做过物证鉴定;聂树斌关于作案路线、被害人体态的描述,也存在前后对不上的地方。
从抓获到执行,全程不到八个月。
这段时间里,案件经历了侦查、起诉、一审、二审、复核、执行六个环节,平均每个环节不到两个月。
卷宗里的字迹很整齐,程序上的签字一个不少,可支撑这些签字的实质证据,只有薄薄几页。
时间来到 2005 年。
王书金被捕后交代的六起案件中,排在第四位的那一起,时间是 1994 年 8 月,地点是石家庄市西郊,被害人是一名三十多岁的女性。
三项要素与康某 1 遇害案严丝合缝。
他还带着侦查人员找到了当年抛尸的那片玉米地。
同一个现场,出现了两个凶手。
法律上,这叫“一案两凶”。
放在人命上,它就是一道被撕开的口子:如果王书金说的是真的,那么十年前被枪决的聂树斌,就是被冤死的。
这两份判决之间,隔了整整十年。
前十年的那份判得快,后十年的那份审得慢。
快的那个已经执行完毕,慢的这个还在路上。
同一个现场,两种速度,留下的就是那道至今没能愈合的口子。
时间来到 2005 年。
王书金被捕后交代的六起案件中,排在第四位的那一起,时间是 1994 年 8 月,地点是石家庄市西郊,被害人是一名三十多岁的女性。
三项要素与康某 1 遇害案严丝合缝。
他还带着侦查人员找到了当年抛尸的那片玉米地。
同一个现场,出现了两个凶手。
法律上,这叫“一案两凶”。
放在人命上,它就是一道被撕开的口子:如果王书金说的是真的,那么十年前被枪决的聂树斌,就是被冤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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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一句“多出来”的认罪
2007 年 3 月 12 日,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公开审理王书金涉嫌故意杀人、强奸一案。
起诉书认定三起案件、四名被害人,王书金当庭表示认罪。
庭审推进得平稳而压抑,直到他自己把话头挑了起来。
他向法官提出:自己一共杀害四名女性,为什么庭审当中只提及三人?
他要求把第四起案件——也就是 1994 年石家庄西郊那一起——算在自己头上。
他说得出作案经过,说得出被害人当时的衣着,也说得出抛尸的位置。
他为什么执着于“多认一条人命”?
答案并不复杂。
王书金此时已经是死罪难逃,多一起少一起,对他的刑罚几乎没有影响。
真正能换来一线生机的,是他反复强调的那个词:坦白。
他认下的每一桩案件,都可能成为量刑时从轻的依据。
可认罪这件事,放在他身上显得格外拧巴。
他认下的前三起案件,证据扎实,抵赖不掉;第四起案件,恰恰是最站不住脚的那一起。
他拼命往自己身上揽的,正是别人拼命想往外推的那一起。
一个想把案子往重里认,一个想把案子往轻里放,两股力气撞在同一桩案件上。
可他这一认,牵动的绝不只是他一个人的命。
如果法院认可了第四起案件的供述,就等于间接承认:当年判聂树斌死刑,判错了。
一个早已盖棺论定的案子,要被活生生地掀开盖子;一条当年办案、起诉、审判的链条,要被重新放到阳光下检视。
于是,一方拼命想认,一方拼命不想听。
一个想活命的罪犯,和一个想替儿子翻案的母亲,被同一根绳子绑在了一起,可绳子两头拉扯的方向,并不完全相同。
庭审记录里留着一个耐人寻味的细节。
王书金说起第四起案件时,用的是“我做的”这种朴实的说法,没有修饰,也没有铺垫。
他不像在为自己开脱,反倒像在还一笔账。
可法庭要的从来不是朴素的自白,而是一套能经得起推敲的证据链。
自白说得再真,链子接不上,也进不了判决。
这也正是整场庭审最拧巴的地方。
一个连环杀手在那里认真地数着自己杀了几个,法官和检察官却在认真地数着起诉书里写了几个人。
两个人都在数数,数的是同一件事,得出的却不是同一个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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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一句认罪的台词,被当庭截住
2007 年 3 月 12 日的法庭上,最反常的一幕出现在庭审后半段。
王书金又一次试图把那第四起案件说完整,他从作案时间讲到作案路线,从被害人讲到抛尸地点,语速不快,却透着一股执拗的认真。
可每当他话头刚起,审判长就打断了他,把话题重新拉回到起诉书认定的三起案件上。
辩护律师想就第四起案件申请质证,也被以“不在本案指控范围之内”为由挡了回去。
控方主张:王书金的供述与聂树斌案“不能相互印证”,理由是作案时间、部分细节描述存在差异,且缺乏直接物证支持。
一个连环杀手,反倒成了那个最急着要“说真话”的人;而满屋子穿制服的人,没有一个愿意把这句话完整记进笔录。
被告求着法官“给我多算一条人命”,法官却摆摆手说“这不归我们管”。
这已经不是“王书金该不该死”的问题了。
他早就该死。
真正悬在半空、没人敢碰的那个东西,是另一个更重的词:当年那份判决,是不是判错了。
法庭里的空气在那一刻变了味道。
旁听席上有人交头接耳,有人盯着被告席上那个瘦小的男人,有人把目光投向天花板。
王书金还在絮絮地说着作案的细节,语速不快,像在交代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可没有一个人接他的话。
他说的那些细节,其实并不耸人听闻。
哪条土路拐弯,哪片玉米地靠水,被害人当时穿的什么颜色的上衣。
都是些琐碎的东西,琐碎到不像编造。
可越是琐碎,越没有人愿意接话,因为接了话,就等于把这桩已经结掉的案子重新掀开了。
庭审记录在那一天留下了一段奇怪的空白。
被告说的话记下来了,可关于这桩案件的追问,没有开始。
记录停在他开口的那一刻,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而当 2013 年 9 月 27 日,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的二审裁定书送到王书金手上时,那上面“不予认定”四个字,让整个法庭里原本骚动的人群,一下子安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