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债三千!1949韩起功杀了3000多名红军后逃入祁连山,搜山多日无果,老农徒步百里来报信:"我知道他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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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来源:人民网党史频道《任廷栋智擒敌军长韩起功》、百科"韩起功"词条(资料来源于胡博《国民革命军将官总揽》)、河西地方党史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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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

祁连山的秋,来得又急又猛。

前些日子还热得人直冒汗,转眼一场风刮过,山梁上先是黄了草,紧接着便飘起细碎的雪粒子,白一道灰一道,把千沟万壑都罩进一层冷气里。

夜里睡在窑洞的人,一早推开挡风的草帘子,呵出的气都是一团白雾,搓搓手,又缩回被窝里赖一会儿,才舍得爬起来。

这连绵的大山能藏人,也能藏事。

藏得住逃命的百姓,也藏得住欠了人命的凶徒。

从古到今,多少人犯了事,一头扎进这大山里,外头的人找上十天半个月,连个影子都摸不着。

山太大了,一条沟一条沟地搜过去,像拿笤帚在大海里捞针,捞得起个什么呢。

当地的老猎户都清楚,祁连山里头的山洞、窑洞、石缝、密林,多得数都数不清,一个人若是存心要藏,就像一粒石子丢进了深潭,眨眼就没了影。

1949年秋,张掖城刚换了天。

街上红旗一挂起来,解放的消息像阵风似的传遍四乡,老百姓的眉头头一回舒展开来。

压在头顶上多年的石头搬开了,人人脸上都带着久违的松快。

整个城像一口刚掀开盖的锅,热气腾腾地活泛起来。

可城里那间军管会的屋里,气氛却一点也轻松不起来。

屋里的人一个个沉着脸,桌上的茶凉了又续,续了又凉——他们在等一个消息,等的是一个人的下落。

那人叫韩起功。

张掖这方圆百里,上了年纪的人一听见这三个字,多半要压低了声音才敢接话。

有人说他是张掖十几年的"土皇帝",有人说他手里沾着三千多条红军的命。

这样的人逃进了祁连山,就像一根刺扎进肉里,不拔出来,谁都睡不安稳。

他手里还有枪,身边还跟着亲信,谁知道他会不会哪一天再从山里钻出来,祸害附近的村子,把好不容易得来的太平又搅和了。

山那么大,天那么冷,一支队伍撒进去,就像往大海里扔了一把石子,听不见响。

搜山的部队一趟一趟地出去,又一趟一趟地回来,翻了多少道沟,钻了多少个洞,问了多少户山里的人家,就是没逮着那条大鱼。

夜深了,屋里的油灯还亮着,地图摊在桌上,几个人围着一遍遍看,越看眉头锁得越紧。

祁连山太大,这仗不好打,敌人不在明处,在暗处,在石头缝里,在窑洞里。

屋里的人正犯愁,门外来了个汉子。

风尘仆仆,一身旧棉袄沾着泥土,裤腿卷到膝盖,露出的脚踝黑得像炭,脚上的布鞋磨得没了样,一看就是赶了很远的路。

他推开军管会的门,喘着粗气,开口就丢出一句话:

"我知道他在哪。"

满屋子的人一下子都竖起了耳朵。

这个貌不惊人的汉子是谁?

他怎么就敢说,偌大的祁连山里,他能锁定那个藏了多日的凶徒?

这话要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兴许只当个玩笑,可从他那双熬红的眼睛里看,谁都不敢不信。

他像是把后半辈子的气力,都憋在了这一句话上头。

一切,还得从十几年前河西走廊那场血战说起。

那些倒在戈壁滩上没能站起来的人,那些埋进土坑里再也没能回家的人,他们的故事,才是这个故事真正的开头。



【一】盘踞河西的"张掖王"

先把韩起功这人从头捋一捋。

韩起功,字玉山,青海循化人,撒拉族,1901年出生。

按说他的出身算不上高,家里也说不上富裕,年轻时没正经读过什么书,更没进过正儿八经的军校。

据说早年他是给马步芳当伙夫起家的——灶台上的一把手,颠得了勺,也会来事儿,一张嘴能把人说得心里熨帖,就这么被看上了眼,放进军里当了个小头目。

可别小看这个厨子出身的汉子。

韩起功带兵打仗不要命,对马步芳又忠心耿耿,一路从营长升到团长,再从团长做到旅长,硬是靠着一身的胆气和逢迎的手段,在行伍里蹚出了一条路。

1927年前后,他就已经在马家军的队伍里带兵了。

此后的年头,他的官阶一路上看,兵权越攥越紧,从少校营长做到上校团长,又做到少将旅长,手里的人马越带越多。

他不识字,也没正经进过军校,可偏偏就服得了这群兵——一靠敢打敢冲的狠劲,二靠对马步芳死心塌地的忠心,这两样,正合了上头的胃口。

有一回打起仗来,他把队伍往阵前一顶,刀都卷了刃还在冲,上头的长官看在眼里,这号人,用得着。

1931年,马步芳由扁都口翻过祁连山兵进河西,赶走了盘踞张掖的马仲英,河西的地盘尽归马步芳。

也就是从那时候起,韩起功的旅开始驻防张掖。

这一驻,就是十年。

十年时间,足够一个外地客把一座城经营成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也足够他把自己活成百姓眼里避之不及的"草头王"。

张掖的老百姓背地里叫他"张掖王",这名字听着威风,尝到的全是苦。

他坐地为王,横征暴敛,今天借口军饷不足,明儿个就向工商界摊派"借饷";

他要搜刮钱粮,就在四乡征调大车,又从南山掠来成群的牦牛,一车一车往外运东西。

据说后来他离开张掖的时候,运财物的车队前前后后拉了几个月才算拉完,可想他在张掖聚敛的财物是何等之巨。

老百姓敢怒不敢言,提起他的名字,不少人家的孩子夜里连哭都要压着声儿。

他眼里不光盯着钱粮,还盯着山和文物。

祁连山里松木多得是,可从清朝起,官府就严令禁伐山林。

韩起功哪管这些,把南山森林当成自己家的摇钱树。

1937年3月,他一次就派出四个营的人马进山砍伐,由张掖龙首堡黑河口和民乐的大都麻、酥油口、小都麻口进入祁连山,在冰沟台、大小鹞子沟滥砍乱伐。

光大都麻一处就砍松木十五万株,黑河口一处又砍二十二万株,其余各处加起来也不下十万株。

好好的一片林区,硬是给他砍成了光山秃岭,后来还破坏了祁连山的生态,川区闹起干旱,影响了庄稼收成。

那些木材,第二年夏天趁着黑河涨水从水道运出,强行在周围各县售卖,又是一笔横财。

等林区秃了,河水小了,庄稼欠收了,老百姓的苦日子,他是一点也不放在心上。

张掖是丝绸之路上的重镇,攒了不少珍贵文物,韩起功也没放过。

张掖金塔的金顶、大佛寺内的明代大钟和金塔六角亭鼎,都被他盗运去了青海,从此下落不明。

他还派出工兵营,去挖西城驿一带的汉墓群,光挖出来的汉砖,铺路就铺了七公里,把一座庞大的古墓群糟蹋得不成样子。

那些埋在土里千百年的东西,他一件件刨出来,能卖钱的就卖钱,能带走就带走,半点也不心疼。

老百姓拿他没法子,也有豁出去要告他的。

1941年,有巡视河西的官员路过张掖南关,几名回族老人跪在街心,头顶状纸,拦路告状,声泪俱下地控诉韩起功的罪行。

韩起功听说后颇为惶恐,想用挖出来的两只古陶罐去贿赂来人——那罐子里头,装的其实是满满当当的砂金,上头只拿红布蒙住罐口。

那位官员察觉之后,严词拒绝,拂袖而去。

这一桩,算是替张掖的百姓出了一口不大不小的恶气,可韩起功在张掖的作威作福,并没因此收敛几分,风声过去,该怎么盘剥还怎么盘剥。

贪财掠物也就罢了,真正让韩起功钉在历史耻辱柱上拔不下来的,是1937年西路军兵败河西之后,那桩桩件件惨绝人寰的事。

那年年初,红军西路军在河西走廊与马家军血战。

倪家营一带,韩起功的旅作为马家军主力,受前线总指挥马元海节制,骑兵、步兵加上民团,把红军一层一层围起来,轮番冲击,后头还有大刀队压阵,有后退者当即砍头。

那一场血战打了七天七夜,刀光剑影里,倒下去的红军战士难以计数。

韩起功的队伍仗着人多势众、装备齐整,把弹尽粮绝、缺衣少食的红军围在当中,一次一次地发起冲击,一次一次地压过去。

红军那边弹药打光了,就拼刺刀,拼不过就退,退无可退,就咬着牙守着脚下的每一寸地。

韩起功的名声,就是从这场血战里,一点一点被血水染红的。

西路军失利之后,张掖成了红军俘虏和伤病员的集中地。

落到韩起功手里的红军战士,等来的不是善待,而是一种闻所未闻的残忍手段:火烧、吊打、枪杀、刀砍、活埋,甚至剥皮、挖心、取胆。

据后来的统计,张掖县境内被杀害的红军达三千二百四十人,其中枪杀的五百七十五人,烧死的五十六人,活埋的就有两千六百零九人。

张掖的东教场、牛王宫、高家庄、下滩子、十里行宫、韩家花园、义园广场、北城墙根,处处都埋着红军的尸骨。

最吓人的要数东教场,那里成了个杀人场,常在夜间成批活埋红军伤病员——先是用大刀、镢头、斧子、铁锨一阵乱砍,然后不管死活,全推进坑里埋掉。

东教场附近一位亲眼见过的农民回忆,有一回埋人的大坑有四丈长、两丈多宽、六尺多深,推进去的人把坑都填满了。

第二天早上,坑四周的血像水一样流向大路和旁边的地里,地上扔满了帽子、背包和布鞋,还有一位女红军和两个小孩子浑身血淋淋地从坑里爬出来,又被拖回去埋了。

这些字写出来,笔都发沉。

可这还只是张掖一处,韩起功手上的血,远不止这一瓢。

营救红军的爱国人士,同样没能逃过韩起功的毒手。

1937年,高金城受派遣前往河西,营救被俘和失散的红军。

他以"甘凉肃抗敌后援会主任"的身份,以修复、重开福音堂医院为由开起了一家医院,又借着缺少护理人员的由头,从韩起功手里要回了几名女红军,并和流散红军的临时党支部取得了联系,把医院当成中转站,向营救对象转达有关方面的关怀,还把治愈的伤病员一批批转送到兰州八路军办事处,再转送延安。

医院二十张床位,常常住满了红军伤员,治好一批,送走一批,再收一批。

风声渐渐紧了起来。

有人劝高金城赶紧离开张掖,说他已经上了名单,可他放不下手头没做完的营救任务,说什么也不肯走,仍旧设法收容流散红军。

1938年农历正月初四凌晨,韩起功派人谎称自己得了急症,请高院长出诊,把他骗到司令部。

威逼利诱不成,韩起功恼羞成怒,命人断了高金城的四肢,最后把他活埋在了张掖大衙门后花园里。

一个开医院救人的大夫,就这样没了。

那年,高金城五十二岁。

他这一生,没能轰轰烈烈地打一场仗,却用一座医院,悄悄救下了两百多名红军伤病员,最后把命搭在了张掖。

后来的人们在他的纪念场馆里,还能看到当年那段故事的记载。



【二】死人堆里活下来的战士

再说说那个报信的汉子。

他叫任廷栋,逃亡期间化名林寅,又名林海滨。

任廷栋1916年出生在安徽大别山区的霍山县,家里是贫寒农户。

那时候的大别山,正是一块涌动着革命的土壤,山窝窝里,红旗一面面竖起来,穷人家的娃子一个个跟上去。

1930年,十四岁的任廷栋就参加了中国工农红军,从红四军第十师的排长做起,后来又当过红三十一军第九十三师政治处的团委书记。

鄂豫皖的反"围剿"斗争,黄安、商城、潢川、苏家埠四大战役,他都赶上了,在枪林弹雨里摸爬滚打,从一个放牛娃,渐渐长成了一个合格的战士,学会了瞄准,学会了冲锋,也学会了在死人堆里活着走出去。

长征路上,组织上派他去学无线电电台操作技术,他学成之后,被分配到红四方面军第三局的无线电学校电台,当起了报务员。

那一手滴滴答答的电台按键,成了他手里最趁手的家伙事,千军万马的行止、命令的下达、情报的往来,都从他那双手底下流过。

他珍惜这个岗位,比谁都用心,行军途中歇脚,他还要守着那台电台,生怕误了半点消息。

1936年10月,红军三大主力胜利会师。

十月底,红四方面军渡过黄河开始西征,在景泰战斗之后,部队改编组成西路军,一头扎进河西走廊。

任廷栋跟着大部队,亲历了西路军血战河西的全过程。

河西走廊那地方,戈壁连天,风沙扑面,缺粮缺水缺衣,队伍里的大多数人,一辈子头一回见识那样艰苦的作战环境。

白天太阳晒得皮肉发疼,夜里寒风冻得人骨头缝都响,一碗水要省着喝,一粒粮要掰开吃,打起仗来,子弹打光了就拼刺刀,拼不过就突围,往往一场仗下来,身边的人就少了一茬。

1937年春,任廷栋被调到红三十军当战士。

3月14日,西路军在祁连山召开石窝会议。

为了保存实力,会议决定把剩余部队编成三个支队分散行动。

任廷栋编在左支队,跟着部队在祁连山中向西转移。

四十多天风餐露宿,翻山越岭,饿了啃一口干粮,渴了掬一捧雪水,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就得接着赶路。

好不容易走出了祁连山,到了安西,却一头撞上了马家军的前后夹击。

左支队边打边撤,在白墩子被围住,一直激战到天黑,突围之后,队伍也被打散了。

任廷栋和战友们在戈壁滩上藏了一夜,身上又是伤又是土,又冷又饿,也不敢生火,怕火光把敌人引过来。

第二天,马家军骑兵拉网式搜捕,他和一百六十多名红军战士不幸被俘。

在安西县城关押了七天,他们被押解到张掖,从此跟这座城结下了不解之缘。

到了张掖,他们被关在北街上一座破旧的骆驼店里。

墙是土的,窗是木的,院里拴过牲口,一屋子全是霉味和牲口粪的味道。

任廷栋身陷牢笼,心里却始终记挂着找机会逃出去。

他借着放风晒太阳的机会,悄悄观察周围的环境,把墙根、哨位、外头的动静一样样看在眼里,发现有一段院墙是用木桩打进地里编成的。

于是他和一个战友暗暗商量好,在一个半夜,两人卸掉木窗摸到墙边,合力拔掉一根木桩,趁着夜色逃出了骆驼店,再装成拉粪的乡下人,混在大车后头出了城。

天亮时,他们在村旁的庄稼地里遇见一位拔草的大嫂。

那位大嫂一眼就看出这俩是红军娃子,告诉他们马匪兵到处在搜查,这里藏不住,快往东边走。

她指了条路,还把身上带的几块饼子塞给了这两个落难的红军。

那块饼子,任廷栋记了一辈子。

茫茫人海里,一个不相干的大嫂,给了他一条活路,也给了他把这条命撑下去的念想。

两人只知道部队在黄河东边,就一路乞讨躲避着搜捕,朝东去找部队。

走了好几个月,靠着两只脚跋山涉水,风餐露宿,不敢走大路,专挑荒僻小道,白天躲进土洞石缝里,夜里才敢出来赶路。

直到入冬才过了黄河,到了兰州。

两人不敢进城,绕城外山道又走数百里,到了偏僻的临洮县上营村。

天寒地冻,实在走不动了,就在当地给老乡打短工——背柴、挖地、搬石、送粪,什么农活都干,挣一口饭,糊一张嘴。

为了不暴露身份,任廷栋把名字改成了林寅。

可在那兵荒马乱的年月,藏在再偏的山村也躲不过。

一年后,任廷栋被当地的保长发现,卖去当了壮丁,编进了国民党中央军骑兵第十师谭辅烈部。

要说也巧,1941年,谭辅烈部进驻张掖,任廷栋跟张掖的缘分又续上了,打那以后就再没离开,算是彻底成了张掖人。

他历尽坎坷九死一生,阴差阳错穿上了国民党的军装,可心里始终没忘了自己是个红军战士。

没几天,他就寻了个机会,决然逃离了国民党的营地,再次逃出张掖城。

他沿着当年西路军战斗过的地方,一路向南进了祁连山,不知钻过多少条山沟,走了多长的山道,最后到了个叫灰条沟的地方,在小沟门找到一座小煤窑,就在那儿落下脚,靠背炭谋生。

后来经人说合,他跟煤窑上一个叫彭秀英的做饭女子结成了夫妻,两人在煤窑上艰苦度日,一晃就过了将近十个年头。

灰条沟的小沟门藏在深山里头,四面都是山,一年到头见不着几个生人,外头的世事变化,哪里一点也听不见。

任廷栋在煤窑上背了快十年的炭,从窑底到窑口,一篓一篓地背,肩膀磨出了厚厚的老茧,人也晒得黝黑,活脱脱一个本分的穷苦炭工。

没人知道,这个沉默寡言、见人只知点头的汉子,曾经是一名红军战士,亲手拍过电台的按键,也亲眼看着自己的战友一批批倒在血泊里。

那些牺牲战友的模样,他从来没忘过。

他只是默默活着,默默等着,等着那个藏在心里十几年的念头有一天能有个着落。

那笔血账,他记在心里,一天也没敢放下。

日子苦也好,累也好,他都在心里给那三千多条人命记着数。



【三】大厦崩塌,凶徒遁入群山

时间一晃到了1949年。

这一年,西北战场的局势整个翻转过来。

1949年8月,兰州战役打响,马家军主力遭到毁灭性打击。

眼见大势已去,马步芳匆忙坐上飞机逃出了西北,把烂摊子丢给了手下的一众将领。

树倒猢狲散,曾经在河西作威作福的那些人,一个个都成了惊弓之鸟。

有人投降,有人逃窜,有人躲在角落里盘算后路。

往日里不可一世的马家军,一夕之间土崩瓦解,连当年那些能征善战的悍将,也不得不掂量起自己的前程来。

韩起功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些年他手上欠的账,比谁都清楚。

自己要是落到人民手里,绝没有好果子吃。

他不想坐以待毙,也不想把命交到别人手里。

其实那时候,韩起功的日子已经不好过。

早在1941年,他因故离开张掖回青海后,军权就被削了,马步芳遣他回了循化老家,他带着一大车聚敛来的财物回去,路上还被人扮作土匪洗掠了一空,多年的搜刮,眨眼就剩了个零头。

到了1949年,马步芳见形势紧张,又把他重新起用,让他当了新编骑兵军军长。

可惜这军长没当几天,马家军就垮了,那张委任状还没焐热,就成了废纸。

韩起功带着残部,还有新娶的小老婆——大满堡民团头子张成仁的孙女——匆匆忙忙逃进祁连山。

他脱了军装换上平民的旧棉袄,本想轻装跑路,可多年搜刮的黄金银元到底舍不得丢,只好驮着大包小包,一路往深山躲,企望苟延残喘之后卷土重来。

牦牛驮着箱子包袱,踉踉跄跄踩过碎石路,往山深处去了,一串蹄印消失在密林里。

祁连山地域辽阔,沟壑纵横,山洞密林多得数不清,要藏一小群人,真不算难。

韩起功大概也想赌一把:山这么大,人这么散,解放军再多,总不能把整座祁连山翻个底朝天吧?

他盘算着,只要躲过这一阵风头,兴许还能等到转机,等那阵风声过去,再出来也不迟。

那边,解放大军挺进大西北,张掖城换了天。

老百姓纷纷控诉韩起功当年的桩桩暴行,追查他的下落,成了摆在解放军面前的一件大事。

部队几度进山搜索,翻山沟、钻窑洞、问山里的住户,忙活了好些天,却一直没个准信。

祁连山太大了,韩起功一伙像一头扎进了茫茫林海,一时竟摸不着他的影子。

搜山的人手也不是没找到过蛛丝马迹——一串脚印,一处熄灭的火堆灰烬——可顺着追下去,追到半道又断了线,到底是躲进了哪条沟,没人说得准。

搜山的活儿,渐渐陷入了僵局。

谁也没想到,打破这个僵局的,会是灰条沟煤窑里那个背了快十年炭的炭工。



【四】山里偶遇,一眼认出旧仇人

事情要从一个早晨说起。

那天任廷栋起得早,刚出窑洞,忽然听见山沟里人声嘈杂。

深山里头难得有这么热闹,他凑近一看,就见一伙散兵吆喝着一群牦牛,驮着箱子、包袱、行李,正慌慌张张往深山里走。

队伍当中,有个五十多岁的胖子蜷伏在马上,一把黑黑的长胡子垂在胸前,几个带枪的士兵簇拥在两边。

任廷栋的目光落在那张脸上,心猛地一沉。

隔了十几年,换了衣裳,黑了瘦了,可那张脸——他认出来了。

那正是当年在张掖杀害了无数红军的韩起功。

十几年前的惨剧,骆驼店里的囚笼,战友们的呼喊,东教场里那些流成河的血,一桩桩一幕幕,全在这一瞬间涌了上来。

他一个在深山苦熬了快十年的炭工,做梦也没想到,老天爷会把这个仇人,送到自己眼皮子底下来。

他没敢轻举妄动。

自己一个人,对方带着枪,冲上去就是白白送命。

他强压住心里的火,悄悄躲在暗处,把那一行人的方向、落脚的方位、周围的山沟地标,一条一条记在心里,一条也不敢漏。

眼看着那伙人拐过山坳没了影,他心里的那口火,却越烧越旺。

过了两天,任廷栋在山头上转悠,碰巧撞见一个穿军装的匪兵,说是要找水喝。

任廷栋心里一动,正想打听外头的消息,便把那人领进窑洞,端了碗水给他,有一搭没一搭地探问起张掖城里的情况。

那敌兵懊恼地骂了一句:"共党嘛,一刮进了城。"

任廷栋的心口猛地一跳——我们的队伍又打回来了!

他按捺住激动,跟那人套近乎,故意留他吃饭,又绕着弯子问他要往哪儿去。

那敌兵丢了戒心,索性说:"我看你够朋友,就跟你说实话,我是韩军长派到张掖城里打探消息的。"

任廷栋又是一惊,忙问韩军长是谁。

敌兵说:"就是韩起功呀,他当了马长官的骑兵军长,被解放军打败了,退到山里头来了。"

听到这句话,任廷栋脑子里嗡的一声,十几年等的那一天,终于到了。

他面上不动声色,给那匪兵添了碗饭,又套了几句闲话,这才把人客客气气送走。

转身回到窑洞,望着熟睡的妻子,一夜无眠,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那些年的旧事,还有韩起功躲藏的那座山头。

第二天天没亮,他就打定了主意。

这个在煤窑里隐忍了快十年的汉子,要翻山越岭,把那个要命的消息,送到张掖城解放军的手里。

一百多里山路,前头是深秋的祁连山,昼夜温差大,碎石陡坡多,一路上少有村落,饿了没处讨饭,冷了没处烤火。

这一趟,到底能不能走成?

要是消息送不出去,或者半道上出了岔子,被人认出来……

可他顾不得那许多了。三千多条人命压在他心上,压了十几年,这会儿,他终于等来了还账的机会。

哪怕把这双脚走废了,他也得把这信送到。

当任廷栋在晨雾里迈开脚步,走向张掖城方向的时候,祁连山深处,那个躲在山洞里做着"卷土重来"美梦的韩起功,大概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个不声不响的炭工,正一步一步,把他往悬崖边上带。

而这场迟来了十二年的清算,也就此,一点一点拉开了大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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