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59:60”将不再出现，国际计量大会决定取消闰秒

【文/观察者网 陈思佳】

当地时间10月13日至15日，第28届国际计量大会在法国巴黎附近的凡尔赛召开。国际计量局在15日的会议上投票通过一项《关于确保“协调世界时”（UTC）连续性所需的技术措施》的决议，这意味着，全世界已经使用了半个世纪的闰秒将被取消。

该举措将于2027年5月20日生效，以确保协调世界时在未来几个世纪的长期连续性。科学期刊《自然》网站称，尚不清楚国际计量局各个成员国的具体投票情况，但决议只需要得到多数成员国的支持就可通过。

资料图：位于法国巴黎郊外的国际计量局总部 美联社

自1972年协调世界时引入闰秒以来，全球已实施过27次正闰秒，上一次调整是在2016年底。然而，随着信息技术的高速发展，数字化基础设施得到更大范围的普及，闰秒机制引发的负面影响与日俱增，最近几次增加闰秒都引发过网站崩溃、网络服务故障等一系列问题。

近些年，科学家还发现地球自转出现异常加快的现象，这可能导致未来出现负闰秒，即协调世界时需要直接跳过一秒钟。由于此前从未出现过负闰秒，许多专家担心，负闰秒极有可能引发大范围的系统故障，从而造成严重后果。

出于对风险的担忧，呼吁取消闰秒的声音不断增加，许多国家和企业希望不再强行增减时间。

国际计量大会采取的新标准将协调世界时与世界时允许的最大差值放宽到3600秒，即一个小时。科学家估计，需要经过3000多年才会出现这样的差异。

对于这项涉及全球计时系统的重大调整，科学界产生了不同看法。一些科学家担心，这意味着当前广泛采用的协调世界时将彻底与地球自转“解绑”。但另一些分析人士指出，与闰秒机制诞生时相比，现在的数字化世界对计时精度的要求极高，闰秒造成的麻烦已经超过了它带来的好处。

什么是闰秒？

为了确定时间，目前世界上存在两种主要的时间计量系统，分别是基于地球自转的世界时（UT1）和基于原子振荡周期的原子时（TAI）。

世界时是通过将地球自转一周的时间记为一天来确定的时间标准。它基于地球相对于平太阳的角度变化来划分时间刻度。然而，地球并非以恒定速度自转，月球引力、地球内部变化、海洋运动和其他自然因素都可能影响自转，从而影响世界时的计量。

随着原子钟技术的发展，1967年第13届国际计量大会决定，采用铯-133原子基态两个超精细能级之间跃迁对应辐射的9192631770个周期所持续的时间来定义秒，更加连续、稳定的原子时应运而生。

由于这两种时间计量系统会产生差异，为了协调原子钟计时和地球自转时间，1972年起确立了协调世界时（UTC），以原子时秒长为基础，在时刻上尽可能接近世界时。当原子时和世界时相差超过0.9秒时，协调世界时就会增加或减少1秒，这就是闰秒。

自1972年以来，地球自转一直呈现出减慢的趋势，协调世界时已经增加了27个正闰秒。

中国科学院国家授时中心的北京时间 央视新闻

正闰秒通常会在6月或12月最后一天的最后一分钟引入，插入一个23时59分60秒的特殊时刻。但相较于每四年左右出现一次的闰年，闰秒的出现没有特定的规律，科学界很难对地球自转变化进行长期的预测，国际计量局仅会提前六个月发布通知。

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局（NASA）此前资助的一项研究显示，气候变化也是影响地球自转的因素之一，格陵兰岛和南极冰盖加速融化导致全球海平面上升，2018年的地球自转速度要慢于1900年。英国《卫报》也指出，现在地球的自转速度远慢于6500万年前，那时地球自转一次只需要大约23.5小时。

为什么要取消闰秒？

然而，从2020年起，情况发生了变化。科学家表示，虽然地球自转速度的长期趋势是减缓，但近些年却出现越转越快的趋势。2022年6月29日，地球自转速度创下1969年以来最快记录，完成一次自转的时间比标准24小时少了1.59毫秒。

这意味着，全世界在不久的将来很可能需要为协调世界时减去一秒，即引入所谓的“负闰秒”。国际计量局此前警告称，由于以前从未出现过负闰秒，关键基础设施的运营商“基本上没有做好准备”，可能在当今高度数字化的世界中造成严重混乱。

该机构指出，对于依赖时间同步的行业而言，应对负闰秒的准备工作将消耗大量资金，其数额可能与世纪之交应对“千年虫问题”的花费相当。“千年虫问题”指的是早期计算机系统无法正确处理从1999年进入2000年的日期变化的漏洞，当时全球投入了大量资金来解决这一问题。

总部位于德国的国际地球自转和参考系服务机构在2025年发布的一份报告中估计，未来几年出现负闰秒的可能性将急剧上升。国际计量局称，到2035年，出现负闰秒的概率将达到30%。

美国国家标准与技术研究院时间与频率部门专家朱达·莱文表示：“1972年制定闰秒制度时，没人真正想到会出现负闰秒。这只是为了完整性而加入到标准中的，大家都认为只需要正闰秒，但现在日长缩短的趋势，使得负闰秒出现的可能性极大地增加了。”

莱文指出，即使全世界已经使用了50多年的协调世界时，每次实施正闰秒调整时依然会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因此，各界对出现负闰秒的可能性深感担忧，“它从未被尝试过，也从未经过测试”。

《自然》指出，事实上，正闰秒就已经让那些涉及时间同步的系统感到头疼，例如电信行业和电网，每次加入闰秒的改动都会引发各种系统崩溃。

2012年增加正闰秒后，时间不同步问题导致领英（LinkedIn）等部分网站崩溃，澳大利亚航空公司的订票系统一度陷入瘫痪。最近一次增加闰秒是在2016年，当时全球主要的互联网基础设施服务商Cloudflare未能正确处理闰秒，导致客户短暂遭遇服务中断或延迟。

英国国家物理实验室时间与频率部门首席科学家塞特南·谢马尔表示：“正闰秒处理已经够棘手了，2012年闰秒启用后，一些计算机操作系统无法处理一分钟有61秒的情况，导致服务器死机、崩溃或系统离线。这些都是正闰秒可能导致的故障。”

谢马尔说，电信、电网和导航系统等都使用高精度计时，但软件更新可能会在错误的时间应用闰秒，从而导致网络不同步。他警告称，许多软件很可能都没有测试过实施负闰秒调整，这将带来更大的风险。

随着应对负闰秒成为一个迫在眉睫的问题，关于是否应该取消闰秒机制的讨论受到更加广泛的关注。2022年国际计量局会议上，成员国曾投票通过一项决议，呼吁制定不晚于2035年逐步取消闰秒的计划。

没有完美的应对方式

当地时间10月15日，在法国举行的国际计量局会议上，多数成员国投票通过《关于确保“协调世界时”连续性所需的技术措施》决议，使用了50多年的闰秒将被取消。根据决议，这项举措将于2027年5月20日生效。

决议建议用“闰时”取代闰秒，即原子时与世界时相差达到3600秒（1小时）时再进行调整。国际计量局时间部主任帕特里齐娅·塔韦拉表示，出现这样的差异需要3000多年。

这意味着，协调世界时将不再每隔几年添加一个闰秒，而是会连续运行下去。

塔韦拉说，原子时刚刚确立的时候，它必须与天文时保持一致，因为当时的导航工具仍依赖传统的天文方法和计时方式，但随着卫星系统出现，情况已经发生了变化，“这种时间修正已成为现代应用的一个严重问题”。

法国尼斯天文台的计量学家诺埃尔·迪尔马克认为，这一决定是协调世界时发展的“决定性步骤”，“我们现在拥有了一个可以连续使用数千年的国际参考时间尺度”。

虽然取消闰秒并不会对人们的日常生活产生明显的影响，但科学家指出，这实际上意味着允许原子时逐渐偏离世界时，计时将独立于地球自转。英国格林尼治天文台专家路易丝·德沃伊表示，此举其实也是将问题留给了后人，届时他们将不得不决定是否要添加一个“闰时”。

一些科学家对此感到担忧。英国伦敦大学空间大地测量学教授马雷克·齐巴特则认为，尽可能维持计时系统与地球自转的一致性并非没有价值，“对人类而言，自转和时间之间存在着内在联系，我们受到日出日落这些周期性规律的驱动。”

不过，许多专家指出，如今闰秒带来的麻烦似乎已经超过了它的好处。加拿大国家研究委员会计量研究中心时间和频率团队负责人斯科特·比蒂坦言，如果让原子时和世界时的差异积累下去，在遥远的未来终有一天会引发巨大的误差，就像没有闰年最终将引发公历与季节之间的错位一样。

但他表示，企业和机构实现闰秒的方式各不相同，包括改变时钟频率、分摊额外的一秒等，这种网络间的差异会增加系统故障的风险，“现在对时序和网络同步的需求越来越高，而且还在不断增长，风险也随之增加，因为只要某个系统执行不当，就可能引发连锁反应。”

比蒂称：“全球的基本共识是，我们希望取消这些突兀的闰秒。”

加拿大里贾纳大学天文学副教授萨曼莎·劳勒表示，地球自转速度的变化趋势难以预料，目前还没有完美的计时系统能够应对这些变化，“这是真正的全人类问题，我们一直在努力解决。自从我们开始观察星星在天空中的移动、追踪太阳升起和落下的时间并试图弄清楚规律以来，我们一直在解决这个问题。总会有些瑕疵，我想我们必须接受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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