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1995年8月，陈士榘在北京病榻前已十分虚弱，陪伴在侧的妻子轻声问道：“这一辈子，你最爱谁？”老人沉默片刻，断断续续地说出了“毛主席”三个字。这样一句话，不能简单理解为夫妻感情的比较，更像是一个老革命对自己政治信仰和人生道路的概括。
陈士榘出生于1909年，1927年参加革命。那一年，秋收起义部队在江西、湖南交界一带转战，18岁的陈士榘担任警戒任务。一次，他在村口拦住了一名身材高大的陌生人。对方穿着便衣，走路略显跛脚，自称从铜鼓方向而来。
“你是什么人？”
“我是毛泽东。”
这次相遇，后来成为陈士榘记忆中极重要的一幕。那时的毛泽东还没有后来那样的历史地位，在部队中却已经表现出非同寻常的判断力。陈士榘大概不会想到，眼前这个说着湖南口音的人，将会影响自己此后近七十年的人生。
秋收起义后，部队向井冈山转移。酷暑、饥饿和连续行军，使不少人掉队，队伍人数明显减少。到达三湾后，毛泽东着手整顿部队，强调把支部建在连上，同时发展可靠的先进分子入党。
陈士榘就是在这一时期加入中国共产党。入党地点通常记载为湖南酃县水口街一处祠堂。那时他年仅18岁，资历并不深，却有一个很突出的特点：遇事反应快，能吃苦，也敢于承担责任。毛泽东对这样的年轻人十分看重。
部队攻占茶陵后，建立工农兵政府。毛泽东没有只从干部中挑选人，而是让陈士榘作为士兵代表参与地方工作。这件小事很能说明问题：在当时的革命队伍里，年轻战士只要表现出能力，便可能被推到重要位置上接受锻炼。
两人的关系，也是在一次次行军和战斗中加深的。1933年前后，陈士榘曾负责毛泽东的安全工作。一天清晨，两人在江西会昌一带登山，毛泽东触景生情，吟出“东方欲晓，莫道君行早”。陈士榘顺口接了一句：“更有早行人。”
毛泽东没有责怪，只是继续把胸中的词句念完。陈士榘意识到自己打断了思路，脸上有些不好意思。毛泽东笑着说：“不要紧。”这类细节未必惊天动地，却让身边人感到，他并不是一个只会发号施令的领导者。
长征途中，陈士榘一度担任营长。毛泽东得知后，半开玩笑地称他为“设营司令”。所谓设营，就是为部队寻找宿营地、筹集粮秣、修路架桥。四渡赤水期间，陈士榘带人架设浮桥，为部队机动提供了便利，这个称呼也由玩笑变成了对其能力的认可。
有一次，陈士榘带中央机关翻山，走了半天却遇到泥塘，队伍无法通过。他觉得十分惭愧，毛泽东反而宽慰道：“我这个人一爬山就精神。”一句话化解了尴尬，也让陈士榘明白，带兵不能只靠责备，关键时刻还要替下属保留信心。
抗日战争时期，陈士榘任八路军第115师第343旅参谋长，作战中负伤后到延安治疗。毛泽东得知消息，曾托人前去看望，并送去钱款，让他购买营养品。陈士榘后来回忆起这些往事，常说毛泽东对干部的关心，并不只体现在工作安排上，也体现在伤病和生活这些具体地方。
陈士榘的牙病同样留下过一段插曲。战争频繁，他拔牙后一直没有条件及时修补，疼痛发作时只能设法忍耐。毛泽东知道后，曾批准拨给黄金用于治牙。钱物到了手里，陈士榘却因战事紧张，仍未能立即完成治疗。对一名长期在前线奔波的将领而言，这种关照尤显难得。
新中国成立后，毛泽东把陈士榘放到工程兵建设岗位上。陈士榘成为人民解放军首任工程兵司令员，参与国防工程、导弹试验场和核试验基地等重大建设。许多工作不能写在公开材料里，施工条件又极其艰苦，工程兵部队常常要进荒山、戈壁和人迹罕至之地。
1968年，陈士榘受到冲击，处境艰难。一次在北京工人体育馆接见解放军代表时，毛泽东将他拉到身边合影。这张照片公开后，释放出清晰信号：这位老将仍受到毛泽东的信任。陈士榘的处境因此有所缓和。
从水口街祠堂里的年轻党员，到主持重大国防工程的开国上将，陈士榘经历了革命战争、建军治国和工程建设多个阶段。毛泽东既是他的领导，也是改变他人生方向的人。1995年，陈士榘在北京逝世，终年86岁。临终前的那句回答，正是这段漫长经历留下的浓缩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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