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
干招生十六年，头一回碰上这么个事。桌上摊着两张纸，我盯着看了半天没挪窝。
一张是教育部发的2026届毕业生规模：1270万人。另一张是隔壁小学的撤并名单，我们老校区旁边那所，下学期并到三站路以外的中心校去。
两张纸挨着，我拿手蹭了蹭上边那张的边角。1270万。我干了这行这么多年，每年这时候都要报这个数，报麻木了。可那天挨着看，心里不对劲了。
我跟你说实话，出生率那个数，5.63‰也好，792万也好，家长群里转来转去，我一般不接话。那个数离招生办太远了。
真正卡住我们这行的，是另一条线，一条从幼儿园门口往大学门口爬的线。
先看这条线的头一段。教育部去年全国教育事业发展统计公报里写得清清楚楚：在园幼儿3225.52万人，比上年少了358.47万人。358万是什么概念？
一个中等城市全部在园孩子的数。就这么一年没了。
幼儿园从25.33万所掉到23.19万所，一年少2.14万所。我拿计算器摁过一回，平均一天关59所。这个数比什么‰具体多了。
往上走一段。小学12.83万所，比上年少了大概8000所；招生1461.74万人，少了155万；在校生规模减了406万。
我们学校附近那所小学，前年还是一年级六个班，今年招了四个班。
再往上，就是我这窗口了。
2027年以后，这批孩子里大的就该上高中了，小的还在幼儿园。我在窗口坐着，算的不是今天来咨询的这几个，是十年后、十二年后坐这把折叠椅的人。
今天在园的孩子少358万，十几年后少的就是358万个高考报名的人。
这不是瞎猜。这是一条能掐着指头数出来的线。
我要说的第二件事，可能比头一件更让干这行的人头疼。
都说人口下降是全国的雨，匀着下。不是那么回事。
2025年各省统计公报出来，黑龙江3.12‰，吉林3.08‰，辽宁3.4‰，东北三省把出生率倒数前三包了。
往南看，广东7.82‰，东部唯一的高位，出生人口连续六年破百万。
同一个国家，一个3.08‰，一个7.82‰，差两倍半。
这对招生意味着什么？我给你说白了，同一个专业，同一个招生计划，投到黑龙江和投到广东，是两码事。东北那边高校的招生老师现在什么日子，我多少听说点。
计划完不成，降分征集，征集一轮不够再来一轮。广东那边呢，学校之间抢人抢得凶。
有意思的是，现在很多家长看学校还只看校名和排名，不看这个学校在哪个省。孩子四年读下来，实习在哪、就业在哪、人脉在哪，很多时候是那个省的盘子决定的。
一个招生计划投放逐年收缩的省份，学校的资源投入也会跟着收缩。这个账，家长算得少。
我是一个普通人，看这件事的角度没那么大。但我在窗口后头坐着，我能看见哪个省来的家长问什么，哪个省来的家长愁什么。这个分布变化，比总量下降快得多，也狠得多。
第三件事，是我自己琢磨出来的，说出来可能有人不爱听。
2025年全国1%人口抽样调查，60岁及以上32122万人，占22.86%；65岁及以上22309万人，占15.87%。
将近四分之一是老年人，这个数大家听多了，麻木了。
我想说的是这个数和招生的关系。
不是没孩子了，是"能上大学的那拨人"和"大学想招的那拨人"，越来越对不上。
现在18岁到22岁这个年龄段，绝对数是在往下走的。可你去看招生结构，本科这块招的是这个年龄段的人，专升本、成人教育、职业培训这些口子，招的是另外一个年龄段的人。
老龄化的另一面，是四十岁往上的人，回炉学习的需求在涨。
我们学校这两年继续教育那边的报名数，具体数我不方便说，反正办公室是忙了。
这话我说得保守点，我也不确定这趋势能持续多久。可干这行你就知道了，计划数不是学校想定多少就定多少，是上面看生源盘子、看社会需求来定的。
哪个口子人多，哪个口子计划就往上走。这个账早晚要算到。
2027年以后这3件事，说白了，一件是生源从幼儿园往大学门口爬，一件是生源在地图上重新分布，一件是生源不在同一个年龄段了。
都不是"孩子少了"四个字能概括的。
所以回到那句话上，别盯着那个5.63‰发愁了。出生率是天气预报，生源分布才是你出门穿不穿外套。孩子不是变少了，是挪窝了。你没跟上挪，就招不上。
窗口外头，那几个家长还趴着看那张A4纸。我把毕业生规模那张收起来，折了两折，压在台历下面。
2027年以后，你是盯着那个‰发愁，还是盯着自家孩子这几年该往哪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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