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70岁的我去儿子家住了10天,翻到他给丈人家买的贵重年货,我拎包回乡下,月底儿媳要钱,我直接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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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六,省城儿子家阳台。

我蹲在纸箱堆里,翻出三个扎红绸的礼盒。

茅台、海参、金手镯,发票上写着亲家母于丽云。

我带来的花生和腊肉还在厨房地上,塑料袋没人解。

客厅里儿媳胡琳娜提了句月底两万,我没应,回屋把包袱皮铺开。

十天,我像走亲戚,又像讨饭。

窗外鞭炮一阵一阵,我耳朵里只有拉链合上的声。

第二天清早,我拎包回乡下。

月底手机响,儿媳开口要钱,我盯着屏幕上儿媳两个字,直接按了挂断。



01

腊月十九,天还没亮透,我就醒了。乡下老屋的窗户漏风,被窝里凉飕飕的,我摸黑穿了棉袄,坐在床沿上等天亮。鸡叫头遍的时候,手机响了。

“爸,今年来城里过年吧。”儿子冯俊语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有点哑,像是没睡好,“琳娜也说,您一个人在家冷清。”

我攥着手机,没马上应声。老伴走了三年,头一年儿子没回,第二年也没回。今年倒是主动打电话了。

“住得下不?”我问。

“住得下,子轩书房有折叠床。您来住十天半个月都行。”

我说好。

挂了电话,我坐在堂屋里发了会儿呆,然后起身去灶房烧水。

水开了,咕嘟咕嘟响,我倒进暖瓶,又去后院翻出那袋晒了半秋的花生。

花生是自个儿地里收的,挑的都是饱满的。

腊肉是上个月腌的,挂在灶头上熏得乌黑发亮。

我数了数退休金,三千八百块。月初已经给儿子转了两千还房贷,剩下的一千八,我打算买点路上吃的,再给孙子包个红包。

下午去镇上信用社取钱,碰见邻居老赵。老赵叼着烟,眯眼问我去哪儿。我说去城里儿子家过年。老赵啧了一声:“你儿子有两年没回来了吧?”

“忙。”我说,“年轻人忙。”

老赵没再说什么,拍了拍我肩膀。

我拎着花生和腊肉往回走,风刮得脸生疼。

走到村口,我回头看了一眼老屋。

屋顶的瓦有几片歪了,等开春得找人修。

晚上我收拾包袱,把两件换洗衣裳叠好,又把老伴的相片夹在衣服中间。

她走的时候交代我,别老跟儿子要钱,年轻人不容易。

我没要过,是我自己给的。

每月两千,雷打不动,转了两年多。

腊月二十,我坐早班车去县城,又从县城转火车。

花生和腊肉装了满满一蛇皮袋,扛在肩上,压得我腰疼。

火车上人挤人,我缩在过道边的小马扎上,蛇皮袋搁在脚边,有人踢到了我就赶紧挪一挪。

三个小时的车程,我一口水没喝。到了省城火车站,人潮往外涌,我扛着蛇皮袋,跟着人群走。儿子说在出口等,我老远就看见他了。

他瘦了。脸窄了一圈,颧骨突出来,眼圈发青。穿着件灰色羽绒服,袖口磨得发亮。

“爸。”他接过蛇皮袋,掂了掂,“带这么多东西干啥。”

“花生,腊肉。城里买不着。”

他笑了一下,嘴角动了动,没说什么。

领着我往停车场走。

路上我问他工作咋样,他说还行。

问孙子学习咋样,他说还行。

问儿媳咋样,他说也还行。

三个还行。我盯着他后脑勺看,头发比上次见时稀了。

到家是下午两点。儿媳胡琳娜开的门,穿着居家服,头发扎得利落。看见我,叫了声爸,接过蛇皮袋,搁在玄关地板上。

“挺沉的,放厨房吧。”我说。

“先搁这儿,等会儿我收拾。”她转身进了厨房,锅里炖着东西,香味飘出来。

孙子冯子轩从书房探出半个脑袋,叫了声爷爷,又缩回去了。

门关上了,里面传来英语听力的声音。

我站在客厅里,换了拖鞋,不知道坐哪儿。

沙发上有几个抱枕,摆得整整齐齐。

我最后坐在餐桌旁的椅子上。

儿子给我倒了杯水,然后坐在对面,手搁在膝盖上,搓了搓。

“爸,您睡书房,子轩这几天睡我们屋。”

“行。”

“被褥都是新换的。”

他张了张嘴,像是还要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我低头喝水,水是温的,喝进嘴里没滋没味。

晚饭是胡琳娜做的,四菜一汤,味道偏淡。

我夹了块排骨,嚼了半天才嚼烂。

子轩一边吃饭一边看平板,胡琳娜说了他两句,他把平板关了,低头扒饭。

“爸,您口味重,我明天多放点盐。”胡琳娜说。

“不用,挺好。”

饭桌上没人再说话。

筷子碰碗沿的声音,子轩喝汤的呼噜声,厨房水龙头滴水的嗒嗒声。

我吃完了,把碗放进水池,胡琳娜说放着吧我来。

我就没动,站在厨房门口,看她洗碗。

水哗哗地流,她洗得很快,碗碟磕在一起,脆响。

晚上我睡折叠床,硌得慌。

翻了几次身,听见隔壁儿子和儿媳在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

后来没声了。

我盯着天花板,上面有道细缝,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灯座。

数了数,大概一米多长。

第二天早上我起来,阳台上有纸箱,堆得老高。我走过去看了看,三个扎红绸的礼盒,码在最上面。我没碰,回厨房烧了壶水。

02

住到第三天,我把带来的花生分了袋,搁在茶几上。

胡琳娜看见了,说爸您别客气,搁厨房就行。

我就又拎到厨房,放在灶台旁边的角落里。

腊肉挂在阳台上,和那堆纸箱挨着。

子轩补课,早上八点出门,下午五点回来。

胡琳娜上班,早出晚归。

家里白天就我和儿子。

儿子说他在家办公,电脑摆在餐桌上,一坐一上午。

我坐在客厅看电视,声音开得小,怕吵他。

他有时候接电话,捂着话筒往阳台走。一打就是半个钟头,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好。我问他咋了,他说没事,客户难缠。

第四天下午,胡琳娜提前回来了。

进门看见阳台上我的腊肉滴油,滴在纸箱上。

她拿了块旧报纸垫着,没说话。

晚上我听见她在卧室里跟儿子说,那腊肉味道太大,阳台都串味了。

儿子说要不挂厨房。

胡琳娜说厨房更不行,油烟机抽不干净。

第二天,我的腊肉被装进塑料袋,系紧了口,搁在阳台最角落里。花生也从厨房角落移到了阳台纸箱后面。

我没说什么。心里有点堵,像塞了团湿棉花。

第五天,我主动去菜市场买了条鱼,又买了把青菜。

胡琳娜回来看到,说爸您别买菜了,家里都有。

我说顺手的事。

她没再说什么,但晚饭时她把鱼做了,红烧的,放了糖。

我不爱吃甜口,但吃了两筷子,说好吃。

子轩问我:“爷爷,你什么时候回去?”

胡琳娜看了他一眼,他说完低头扒饭。

“快了。”我说。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折叠床的弹簧吱呀响,我翻个身它就响一下。

后来我不翻了,平躺着,听外面的动静。

楼下有人放鞭炮,噼里啪啦响一阵又停了。

远处有车流声,没断过。

我想起老伴在的时候,过年家里热闹。她炸丸子,我贴对联,儿子在院子里放炮。那时候房子旧,但暖和。现在这楼房干净,却总觉得哪儿漏风。

第六天,儿子带子轩去上补习班。

胡琳娜在家加班,对着电脑敲键盘,噼里啪啦一上午没停。

中午我煮了两碗面,端了一碗放她旁边。

她说了声谢谢,低头吃了几口,又接着敲键盘。

我坐在阳台上晒太阳,脚边是那三个礼盒。

红绸扎得整整齐齐,打了个蝴蝶结。

盒子是暗红色的硬纸板,看着就贵。

我没动它们,但眼睛总往那边瞟。

下午儿子回来,手里提了个袋子,直接拎进了卧室。我瞥了一眼,是药店的袋子。他出来时袋子没了,脸色发白。

“感冒了?”我问。

“嗯,有点。”

“吃药没?”

“吃了。”

他坐在沙发上,头往后仰,闭着眼。我看着他,觉得他瘦得不像样。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绷着。

第七天,胡琳娜晚上跟我提了句:“爸,月底有两万块钱的账要还,我和俊语凑了凑,还差一些。”

她说这话时在叠衣服,语气很随意,像在说今天白菜多少钱一斤。我坐在旁边,手里攥着遥控器,没接话。

她也没再提,叠完衣服就进屋了。我盯着电视,屏幕上在放广告,一个老太太举着保健品瓶子笑。我按了关机,回书房躺下了。

那晚我听见儿子咳嗽,断断续续,压着声。咳了半宿,后来没声了。我不知道他睡着了还是忍着不咳。



03

第八天早上,胡琳娜上班前跟我说,爸,阳台那几个箱子您别动,是俊语要送人的。我说好。她又说,中午我不回来,您自己热饭吃。

她走了以后,家里就剩我一个。儿子一早出去了,说是见客户。子轩补课去了。我在客厅里转了转,又走到阳台上。

三个礼盒摞在一起,最上面那个的绸带松了。

我蹲下来,想把绸带重新系好。

手碰到盒子的时候,盖子翘起一条缝。

我看见里面有个透明文件袋,夹着张发票。

我本不该翻的。但手已经伸过去了。

发票上写着:茅台两瓶,海参两盒,金手镯一只。合计三万零六百。抬头写的是于丽云。于丽云,我亲家母的名字。

底下还有一行小字,付款方式:胡春生。

胡春生是亲家公。

我蹲在阳台上,手里捏着那张发票,膝盖硌得生疼。

茅台,海参,金手镯。

三万多。

我带来的花生和腊肉搁在角落里,塑料袋上落了灰。

我把发票塞回去,盖子按好,绸带系上。站起来的时候腿麻了,扶着墙缓了好一会儿。

中午我没热饭。坐在沙发上,盯着茶几上的水杯。杯子里剩了半杯凉水,杯壁上凝着水珠,一颗一颗往下淌。

儿子下午回来,我问他:“阳台上那几个箱子,是送谁的?”

他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琳娜她爸的。年前送过去。”

“多少钱?”

“没多少。”

“我看见了,三万。”

他直起身,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爸,那是琳娜她爸自己买的,让我帮着收一下。”

“发票上写着于丽云。”

“写谁的名字都行,就是个形式。”

我盯着他。他不看我,走到餐桌前坐下,打开电脑。屏幕亮了,他盯着屏幕,手指搁在键盘上,半天没敲一个字。

“爸,”他说,“您别多想。”

我没说话,回书房了。折叠床上的被子没叠,我坐在床沿上,手搁在膝盖上。膝盖还在麻,像有蚂蚁在爬。

三万。我每月给两千,给了两年多,四万八。他给丈人家买年货,三万零六百。

我不是心疼钱。我是心疼他跟我说“没多少”时候的眼神。躲闪的,心虚的,跟小时候偷了邻居家枣子被我逮住时一模一样。

第九天,亲家来取货。

胡春生和于丽云下午到的。胡春生穿着皮夹克,头发梳得油亮,一进门就笑呵呵的。于丽云跟在他后面,手里拎着个果篮。

“老冯来了啊。”胡春生跟我握手,手劲大,捏得我骨头疼。

“嗯,来住几天。”

“好好好,该来该来。”

他转身去看阳台上的礼盒,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俊语,辛苦了。钱的事你别急,年后再说。”

儿子笑了笑,没说话。胡琳娜从卧室出来,叫了声爸妈。于丽云把果篮搁在茶几上,说这是给你爸的。胡琳娜接过去,搁在厨房。

我站在客厅里,像个外人。

胡春生搬箱子的时候,儿子过去帮忙。

两个人一人拎一个,往电梯口走。

胡春生边走边说:“这茅台是给你李叔的,他帮了大忙。海参给你妈补身子。手镯是你妈早就看上的。”

声音不大,但客厅里听得清清楚楚。

我走到阳台上,往下看。他们把箱子装进一辆黑色轿车的后备箱。胡春生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又说了句什么。儿子点点头。

上楼以后,儿子进了卧室。胡琳娜在厨房洗果篮里的水果。于丽云坐在沙发上,跟我搭话:“老冯,你一个人在家还好吧?”

“好。”

“俊语和琳娜忙,你多担待。”

“嗯。”

她没再说什么,低头看手机。手机屏幕亮着,她在刷短视频,声音外放,一个男人在唱歌。

我回书房,把包袱皮铺开。两件换洗衣裳叠好,老伴的相片夹在中间。花生和腊肉我不打算带了,留给他们吧。反正也不值钱。

第十天早上,我四点多就醒了。外面天还黑着,楼下有环卫工扫地的声音,刷刷刷。我摸黑穿好衣服,把包袱系好。折叠床恢复原样,被子叠整齐。

我从兜里掏出五百块钱,搁在枕头底下。是给子轩的压岁钱,本来打算过年再给。

客厅里没人。我轻手轻脚走到玄关,换好鞋。门锁转了一下,咔嗒一声,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响。

我坐电梯下楼。

天刚蒙蒙亮,路灯还亮着。

风从楼缝里灌过来,我缩了缩脖子。

走到小区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十几层高的楼,一排排窗户,不知道哪扇是儿子家的。

火车票是昨天买好的。

早上六点四十,我坐在候车室里,攥着票,手冻得发僵。

旁边有人吃泡面,热气腾腾的,香味飘过来。

我摸了摸兜,还有两个煮鸡蛋,是前天煮的,凉了。

火车开了。窗外的楼往后退,越来越矮,最后变成一片一片的麦田。我闭上眼,耳朵里还是拉链合上的声。

04

回到乡下是中午。

推开院门,鸡在院子里刨食,咯咯叫。

灶房里冷锅冷灶,暖瓶是空的。

我烧了壶水,泡了碗方便面。

面泡软了,挑起来吃了两口,吃不下了。

下午去老赵家坐了坐。

老赵问我咋回来了,不是说住半个月吗。

我说家里有事。

他看了我一眼,没再问。

给我倒了杯茶,茶叶沫子浮在水面上。

我喝了两口,起身走了。

晚上儿子打来电话。我盯着屏幕,等铃声响了五遍才接。

“爸,您怎么走了也不说一声?”

“家里有事。”

“啥事?”

“鸡没人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他说:“那您注意身体。”

我说好。挂了电话,坐在堂屋里。灯泡瓦数小,昏黄的光照在墙上,影子拉得老长。

接下来几天,我恢复了以前的日子。早起喂鸡,去镇上买菜,下午在院子里劈柴。劈着劈着走神,斧头差点砍到脚趾头。

腊月二十九,我去镇上买对联。卖对联的老刘问我:“今年不进城了?”

“不去了。”

“儿子没回来?”

“忙。”

老刘递给我一副对联,红纸金字,印着“家和万事兴”。

我卷起来,夹在胳肢窝里往回走。

走到村口,碰见周德胜。

周德胜是我老友,退休前开大货车的,老伴身体不好,常年往省城医院跑。

“长海,”他叫住我,“你儿子是不是叫冯俊语?”

他只说了一句话——

我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直接瘫坐到了地上。

尾椎骨撞到了冰冷的水泥地上,可我却感觉不到疼。

我瘫坐在地上,浑身发麻,大脑一片空白。

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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