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杀了她的婆婆？2014年辽阳县“3·19”下达河乡凶杀案侦破始末

2014年3月19日早上，辽宁省辽阳市辽阳县下达河乡的一个农家院里，院门大开，突然从里面传出了一个女人惊天动地的喊叫声，只见一个女人一边惊叫着一边向外奔跑，嘴里不住地大喊道：“出人命了！……出人命了！”

女子名叫王英，经她这么一折腾，邻居们都纷纷向她家聚拢。王英见邻居们来了，赶紧慌张地领着大家到婆婆的房间去看：原来是王英的婆婆赵淑芹被害了，只见赵淑芹赤身裸体地躺在地上，身子已经僵直，满身是血迹。

王英不敢靠近，她蜷缩着身子，一直躲在门后，除了时不时捂着眼睛哼哼嘤嘤哭上几声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邻居们看了现场的惨状后，都对赵淑芹的死唏嘘不已，他们一边安慰被吓得惊慌失措的王英，一边打电话向当地派出所报了警。

民警很快赶到了王英家，查看了现场后，马上联系了县公安局的刑警和法医到场，进行了详细的调查和法医鉴定。

经鉴定，王英的婆婆赵淑芹身中十几刀，前胸和后背都布满了刀伤，并且刀刀伤及骨头，可见凶手下手非常狠。

到底是什么人，又是为了什么，对一个家庭妇女下如此重手？对于邻居们的议论纷纷，王英一时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案件迅速进入侦查阶段，民警走访了村里的许多村民及村委会负责人，在村里进行了详细的询问和调查。

经调查反馈，死者赵淑芹50多岁，是一位朴实、善良的农村妇女，15年前丈夫因病去世，此后赵淑芹未再改嫁，一个人独自将未成年的儿子拉扯大。为了生计，赵淑芹在家里开了一个加工香油的小作坊，收入不多，只能保证母子俩的基本生活。后来为了给儿子娶媳妇，赵淑芹还借了不少外债，至今没还清。可见，这样的家境应该不会招来歹徒深夜盗窃抢劫，而且据王英交代，案发当晚她家中并无财物丢失。

民警排除了图财害命的可能，转而认为案件很可能是仇杀，因为从死者身上刀伤的深度来看，刀刀入骨，对一个老年妇女下这么大的猛力，很可能有很深的积怨。

可调查又发现，赵淑芹自从丧夫后一直低调行事，生怕招惹上什么是非，再加上她为人老实，从不跟邻里争吵，连句骂人的话都不会讲。

而据熟悉赵淑芹的亲戚朋友讲，几十年来，他们从未听说过赵淑芹有什么仇人或跟人有什么过节。

如此一来，仇杀的可能性也基本被排除了。

既非图财害命，也非仇杀，莫非是强奸杀人？赵淑芹死时赤身裸体，或许有这种可能。

出于这个考虑，民警又请求法医对赵淑芹的遗体进行了专门检查，经检查认定，赵淑芹生前并没有遭受过性侵。

盗窃、仇杀和强奸引发杀人的可能性一一被排除，警方随后寄希望于从现场留下的刀痕和死者的儿媳身上寻求突破。

从刀伤的深度来看，凶手应该是青壮年男子，而从刀伤的数量来看，凶手当晚对赵淑芹下手时一定很激愤，但究竟是赵淑芹的什么举动惹恼了凶手？民警不得而知。

不过民警认为，赵淑芹跟儿媳王英同住在一个院子里，而王英却说当时一点动静都没听到，实在可疑。警方重新研究了对王英的询问记录。

根据王英的口述，她是第二天早上七点多见婆婆赵淑芹迟迟未出房门，有点奇怪，这才推开房门，准备叫婆婆起床，不想一进门就发现婆婆遇害了。当时她吓得神志不清了许久，接下来发生了什么，她大都不记得了，只看到来了好多邻居，后来又看见有民警来到了家里，她这才慢慢醒过神来。

而根据法医的鉴定，赵淑芹的死亡时间应该是在当晚的零点左右，正值夜深人静之时。赵淑芹身上凌乱的刃伤昭示着她当时与凶手进行过长时间的打斗，想必动静应该不小，而赵淑芹的卧室与儿媳王英的卧室距离不过七八米，按常理王英应该能有所察觉，可为什么她竟说一点动静都没听到呢？

面对民警的质疑，王英说是她向来晚上睡得特别沉，经常雷打不动。

见民警仍有所怀疑，王英着急了，问道：“你们该不会怀疑是我杀了婆婆吧？”接着王英为自己辩白说，她发誓是早上才发现婆婆被害的，第一时间赶来的邻居可以为她作证。

王英还说，她跟婆婆平常相处得不错，每当她跟丈夫吵架，婆婆总是向着她，训斥丈夫，因此她完全没有杀婆婆的动机。再说，就是她要杀婆婆，也杀不了，因为婆婆的力气远比她大得多，而这些都是邻里皆知的。

警方随后又重点对王英的邻居进行了询问。有邻居证实，当日一大早就见王英在门口打扫卫生，两人还打过招呼，王英谈笑很自然，后来才听到王英的喊叫声，大家赶到她家中一看，才发现赵淑芹被害了，而王英看上去像是吓坏了。

另外，王英所说的她跟婆婆的关系，以及婆媳俩的力气大小也都从邻居那里得到了证实。

儿媳王英的嫌疑也被排除了，据此也可断定一定是外人进入家中作案，那么这个凶手是怎样进入王英家中的呢？这又成了警方的一个突破口。

警方又勘查了室外现场。

这是一处普通的农家院子，正房四间，中间两间是客厅，东西两间是卧室，婆婆赵淑芹住东边，王英和丈夫住西边，因为丈夫常年在外打工，平常就王英一人居住。警方查看了院落结构，又走到大门口晃动了几下大门，大门是铁制的，打开的声音很响，因此凶手在夜深人静之时，是不可能从铁门进入的，唯一的可能就是，从马路直接爬上院墙，再从院墙跳入院内。

同时，警方注意到，王英的窗口前面，还留有一段小矮墙，这更方便有人翻进爬出。而在这段小矮墙上，细心的民警发现了有人攀爬留下的痕迹，墙根的一块木板上还有少许血迹。由此，警方初步推断，凶手是翻过这段小矮墙进入院内的，落脚点就在王英的窗口下。

民警分析认为，夜深人静之时，假若王英听力正常，应该能听到有人跳墙的声音，而即便她没听到跳墙声，也应该能听到持续时间比较长的打斗声，毕竟婆婆的卧室距离她的卧室不远。然而，王英却一直坚称当晚她没有听到任何动静，是她真的睡得太沉，还是另有隐情呢？

民警在走访中除了了解到死者赵淑芹的一些事情外，也对王英夫妻的事有了一些了解。

其实，王英跟丈夫的感情很不好，刚结婚没多久就经常吵架，也一直没要孩子，后来丈夫干脆出门打工去了，自此便很少回家，据说还在外面找了情人，两人已同居。如此说来，王英会不会因为和丈夫感情不和转而忌恨婆婆，因此她希望婆婆遭难，进而听到婆婆有难而故作不知？警方似乎从王英身上察觉到了什么。

围绕王英的夫妻感情，警方又做了进一步的调查。

调查了解到，王英虽然不满丈夫有外遇，但她自己与一名离异男子也有着不正当的往来，据说这名男子曾多次到访过王英家。随后，警方通过多方打探，逐步掌握了这名男子的基本情况。

男子名叫李军，三十五六岁，住在县城城郊的一个村庄，离王英的家有六七里路。李军常年不务正业，也正是这个原因，几年前妻子跟他离了婚。大概是几个月前，李军和王英开始频繁来往。

掌握了这些情况，警方决定立即对王英突审。

面对民警的详细询问，王英显得十分慌乱，前言不搭后语，她一会儿说不认识李军，一会儿又说李军是他们家生意上的客户，只做过一两笔生意。当办案民警问到李军在案发当晚是不是到过王英家时，王英开始浑身发抖，随后便对民警的追问闭口不答。

既然王英说李军只是生意上的客户，为何还要遮遮掩掩呢？显然两人的关系并没有这般简单，难道两人有奸情的传言是真的？

警方见王英不再配合问话，便决定从李军处寻找突破口。随后，民警在村民的引导下来到了李军的家，不过却发现李军早已逃之夭夭。而在李军的家中，警方勘察发现室内地板上沾有几丝模糊的血迹，床单上也发现了几块血斑。

办案民警先对李军家中的可疑线索进行取证后，便迅速展开了对李军的查找。

民警先是询问了李军的邻居，邻居们声称李军单身一人，没有正经工作，常年四处游荡，在家的时间也不多，不过前天倒是见过他，时间大概与赵淑芹被害的时间吻合。

让民警惊喜的是，李军家斜对面碰巧有一家小超市，超市外架设了两台监控摄像机，一台正对李军家。

民警随即调出了案发前后时段该台监控摄像机的录像，结果发现案发当晚凌晨三点左右，一辆出租车到过李军的家门口，然后带着李军向村北驶去。

深更半夜李军为何要坐出租车，是外出办事还是畏罪潜逃？他又去了哪里？

办案民警根据监控录像画面显示的车牌很快就找到了李军乘坐的那辆出租车。

出租车司机声称，当时李军打电话来，说要赶火车，他便开车将李军送到了火车站，此后李军去了哪，他无从知道。

民警随后赶到火车站，调取了李军的购票信息，信息显示李军坐上了一列南下的普通列车，目的地很远，直到民警发现了他的行踪之时，仍在火车上。于是民警立即联系了该列火车下一停靠站点的火车站，让该站点的执勤民警协助抓捕李军。

待民警出现在列车上时，李军正在昏睡，民警叫醒了他，他一见几个民警正围着他，立刻吓得脸色煞白、浑身瘫软，连路都走不稳了。

紧接着，李军向抓捕他的民警承认了他杀害赵淑芹的事实。随后李军被遣送回当地派出所。后经审讯，李军向民警讲述了他作案的整个经过。

原来，就在4个月前，李军在微信上结识了无聊的王英，两人很快暧昧起来，不但在网上聊得火热，线下也开始频繁幽会。当李军得知王英的丈夫常年不在家后，他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那就是直接到王英家中幽会，因为在外找宾馆幽会太麻烦也太费钱。

可在家中幽会了几次后，竟被王英的婆婆赵淑芹看出了猫腻，还被逮了个正着，李军被赵淑芹好一番责骂，后来便一直怀恨在心。因为赵淑芹的干涉，李军与王英的幽会变得非常困难，但两人才暧昧了短短两三个月，正在难舍难分之际，怎肯收手，于是两人便在微信上商量，该怎样解决赵淑芹这个大麻烦。

王英最先提出用钱封住赵淑芹的口，李军认为不可行，因为两人干的事是在给赵淑芹的儿子扣绿帽子，赵淑芹绝不会为了钱不顾儿子的脸面，再说李军常年不务正业，没多少积蓄，哪有闲钱再送人。

两人商量来商量去也没想出个好办法，最后，李军大放厥词说：“不如直接把赵淑芹强奸了，到时她就再没脸管咱俩的事了，更不敢把事情张扬出去丢人现眼，只能闭紧嘴巴装聋作哑。”

李军这话本是一时气话，不想王英却认为是个极好的主意，这就让李军骑虎难下了，说了大话不敢做，那显得多无能，为了不在情人面前丢面子，李军决定将气话付诸行动。

案发当晚，李军在家中独自饮酒，他边喝边想，今晚定要一举两得，既占了赵淑芹的便宜，又解除了他和王英日后幽会的障碍。

一瓶白酒下肚后，李军开车向赵淑芹家驶去，不想走到半路，醉驾的他就将车撞在了路边的树上，他想加大马力倒车，却又陷入了路边的泥泞中，车轮几番打滑挣扎不出来。李军见时间已接近凌晨，快到了跟王英约好的时间，索性先不管车了，摇摇晃晃地徒步向王英家走去。

李军轻车熟路地爬上了王英家的西院墙，然后翻入院中。他先在王英窗前听了听动静，只听里面轻轻干咳了一声，李军也轻声回应了一下。对上暗号后，李军就蹑手蹑脚地向赵淑芹的卧室走去。李军轻轻打开房门，慢慢撩起赵淑芹的被子，然后就整个身子压到了赵淑芹身上。

赵淑芹被惊醒，使劲想把李军从身上推开，而李军此时却来了兴致，就是不起身，于是两人开始了搏斗。搏斗中，李军的脸和后背都被赵淑芹抓伤了，李军恼羞成怒，卡住了赵淑芹的下巴，并在她身上疯狂地捶打起来，赵淑芹被打得不住地惨叫。

可就在这时，李军忽然感觉后背上被一件冰凉的铁器刺中了，像是一把剪刀。李军慌了，赶紧从赵淑芹身上下来，他见赵淑芹随即坐起来，手中拿着东西还要向他身上捅，李军吓得赶忙躲避，慌乱之中，他的身子碰到了一张桌子，然后就听到“当啷”一声，李军知道这是一件铁器掉到了地上，他赶紧弯腰一摸，竟然是把菜刀。

李军捡起菜刀，气急败坏的他心想：“好你个老家伙，敬酒不吃吃罚酒，我看你是活腻歪了！”随即便挥舞着菜刀向赵淑芹砍去，一通乱砍后，赵淑芹不再挣扎了，李军这才收了手。

李军此时已累得气喘吁吁，他站起身这才发现了站在门口的王英。王英刚才听声音不对，怕出意外便赶了过来，不想正看见李军挥刀向婆婆乱砍，她登时就吓傻了，本想叫李军住手，可嗓子里却发不出声音。李军赶忙抱起一动不动的王英，向王英的房间走去。

在王英的床上，李军搂着王英好一番安慰，这才让王英回过神来。然后李军开始做王英的思想工作，说两人已经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如果破了案王英也脱不了干系。此时，王英怕得要命毫无主张，自然对李军言听计从。

见王英渐渐稳住了心神，李军又向王英交代，早上要出门扫地掩人耳目，然后再装作突然发现赵淑芹被害，让别人报警，并在警方问讯时坚称案发时什么都没有听到，这样警方就不会怀疑王英了。王英一一答应下来，李军这才放心地吻了王英一下，然后翻墙仓皇逃走。

出了村子，李军赶忙狂奔回自己家，陷在泥里的车子他也顾不上了，简单收拾了行囊，便打电话叫了辆出租车，然后向火车站赶去。到火车站后，李军并没想好要去哪儿，他只想跑得越远越好，所以就买了一张去往距离自己家乡近两千公里的城市的车票。李军想，只要王英不招认，这件事就成了无头案，警方不会怀疑到他头上的，而即便王英招认了，警方也找不着他，时间一久，这件事也会不了了之。

坐上火车，李军感觉心里踏实了一些，很快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可突然之间，刚才与赵淑芹搏斗的场景一下从李军的脑海里蹦到了眼前，吓得他打了一个冷战。想到自己已经命案在身，李军的心里好像结了冰，身子越蜷越紧。

接下来的整个旅程，李军一直是在半睡半醒的状态中度过的，总是刚睡着就被噩梦惊醒，最后一次是被车站民警叫醒的，见好几个民警围着自己，他只好束手就擒，乖乖归了案。

李军交代完作案经过后，民警又根据李军的交代，在赵淑芹所在村子后面的小河里打捞出了李军丢弃的杀人凶器。

随后，民警将王英抓捕归案，此时的王英不得不承认自己与李军有着不正当的男女关系，而且在李军杀害婆婆赵淑芹后，为了让李军逃脱法律的制裁，她才向警方说了谎。

案件水落石出后，村里的人议论纷纷，谁也没想到赵淑芹的死竟然是儿媳王英的情人李军所为，大家都为赵淑芹的死感到惋惜，同时也对儿媳王英的不检点行为感到不齿。

很快，检察院以李军涉嫌强奸罪、故意杀人罪，以王英涉嫌包庇罪向人民法院提起公诉。

最终，法院经过审理以故意杀人罪、强奸罪判处李军死刑。而王英明知道李军已经杀人，但仍和李军密谋延迟报案时间，给罪犯逃跑提供机会，王英的行为已构成包庇罪。法院以包庇罪判处了王英两年有期徒刑。

收到判决后，李军和王英都后悔不已。李军自离异后为了寻求刺激，到处拈花惹草，不想最终因为逞一时之能而杀人夺命，也赔上了自己的性命。

而王英呢，也后悔当初发现丈夫有了外遇后，没有以感情来感化丈夫，而是采取了以牙还牙的报复手段，结果不但害了婆婆性命，还让自己身陷牢狱。

面对母亲的被害，王英的丈夫充满了自责，他明白自己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如果不是他出轨在先，王英也不会以出轨报复他，也就不会为母亲招来杀身之祸。王英的丈夫发誓永远不会原谅王英，安葬了母亲后，便果断地与王英离了婚。

感情不是儿戏，既然结为夫妻，就应该彼此忠诚，倘若一方出轨，另一方也出轨报复，那婚姻也就成了游戏场，一旦如此，受伤的就不会只有夫妻两人，还会连累家人，本案中的赵淑芹就是无辜受到伤害的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