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隔着帐子应是。
柳含烟却笑着拽住他。
“陛下还没赢,倒先决定把人接回来了?”
“她会退药。”
“若不退呢?”
萧堇眉头一皱,柳含烟立刻跪下,不再讲话。
宫人进来给他更衣,又送来他从乡下带回的包袱。
里面一双布鞋,一个旧荷包。
荷包是去年七夕,我缝了三夜的东西。
我不识几个字,背面那个“堇”,还是玉儿趴在桌上,照着他留下的名字一笔笔教我的。
里面放着我们三人的头发。
玉儿说,缝在一起,爹出门就不会丢。
萧堇伸手。
“拿来。”
柳含烟没给,扯开系口,把头发倒进掌心。
“乱糟糟的,臣妾替您换些香料。”
“别动。”
他的声音忽然沉了。
柳含烟愣住,眼眶慢慢红了。
“臣妾等您三年,竟比不过她一个破荷包?”
萧堇叹气。
“朕不是这个意思。”
“那您怎么不戴臣妾这个?”
她解下自己腰间的鸳鸯佩,塞进他手里。
那佩上刻着两个名字。
萧堇,含烟。
他看了片刻,还是系在腰间。
宫人换了三次热羹。
柳含烟只尝一口,便说味道不对。
萧堇让御膳房重做,没有半点不耐。
从前玉儿不肯喝稀粥,想把好的都留给他,他总说孩子惯不得。
将孩子打得哭天抹泪。
现在柳含烟吃完半碗,萧堇便夸她乖。
若玉儿还活着?
我望着那碗羹,心快要裂开一般。
柳含烟这才笑了,却仍攥着荷包。
“还有簪子,陛下替臣妾挑。”
妆奁打开,金玉铺了满桌。
她嫌牡丹太俗,嫌莲花太素。
萧堇耐着性子,一支支替她比。
拿到一支海棠簪时,他停了一下。
“这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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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前也有一支海棠簪。
木头的,三文钱。
嫁他那日,他插进我发里,说等日子好了,换支金的。
后来簪齿断了,我拿细线缠住。
他见了,皱眉说寒酸。
第二日,我就不戴了。
我以为他在外头已经受够了白眼,不该回家还看见一个寒酸的妻子。
柳含烟偏头,簪子扎疼了她。
她轻轻吸气。
萧堇立刻拔出来,拨开头发看。
“伤着了?”
“您都不用心。”
他低声赔不是,重新替她簪好。
我望着他的手。
去年冬天,我补衣时扎破指头,血蹭上他的袖口。
他急着出门,只说:
“怎么连针都拿不稳?”
我把袖子洗净,烤了一夜。
早上送他走时,还赔了不是。
如今他替柳含烟揉着头皮,忽然嘱咐内侍:
“给她备一套头面。”
“要最好的。”
柳含烟憋着嘴,将荷包扔给他。
散落的头发,有几根黏在她指上。
她嫌脏,拿帕子擦掉。
宫人俯身去捡。
萧堇说不用,收起荷包。
“回头让阿妩重新缝。”
我低头看着那几根头发。
玉儿才三岁,头发软,临死前还蹭着我。
他问我,去很远的地方,爹还能不能找到我们。
我说能。
头发缠在一起,有情人便也就缠在一起。
萧堇摸着荷包,似乎也想到了孩子。
“再给玉儿备一套文房。”
他唇边终于有了笑。
“往后不必趴在人家窗外听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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