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市场资讯
(来源:江海晚报)
又到叶落知秋时,我的故园便忙了起来。
江海平原上有一个叫长西的小村落,是我从小生长的地方,十几条地沟河相接,次第铺开,田野里,玉米挺拔,赤豆垂荚,棉田流云,稻菽飘香,仿佛一切都熟透了。别离故乡五十余载,一身戎装辗转四方,心底始终难以忘怀的便是这轰轰烈烈的秋熟盛景。
故园盛产玉米,千百年来,在稻米不足的境况下,玉米始终是乡亲们餐桌上的主粮。老一辈农人对玉米种植有着近乎苛刻的标准。选种育秧,株距行距,施肥治虫,积累了许多行之有效的经验。长西所在的麒麟公社那些年玉米平均单产逾千斤,省里专门召开现场会,长西村代表发言,依稀记得几句总结推广的顺口溜:“全苗不缺棵,每亩五千株,每穗收二两,千斤有保障。”收玉米时,社员们系着围腰,穿梭在玉米地间,撕开顶端绿衣,双手一扭一掰,一个粗壮的玉米便收入囊中。不到半天,田埂边,社场上,金灿灿的玉米便堆成小山。接下来的日子里,黄玉米被磨成面,成为餐桌上的家常便饭;白玉米则磨成更细腻的粉,成为过年蒸年糕和元宵节包汤圆的主料。
![]()
改革开放让乡亲们富裕了,当年成群结队下地掰玉米的情景已然少见,如今的田野里,收割机来回穿梭,满车黄澄澄的玉米棒,被运往脱粒场,随着电动机的轰鸣,金灿灿的玉米粒流水般被送到晒谷场。承包流转农田的小龚捧起一把玉米,拣一颗放嘴里咬咬,笑着说,再晒两天可以入仓了。今年又是丰收年!这是他创办农场第八个年头了,一年更比一年好。
秋收时,刚刚掰掉玉米的秸秆上,缠绕着绿色的枝叶,一串串赤豆格外醒目。父亲当时是生产队长,收摘时总是一遍遍强调,采摘要轻脚轻手,不要生拉硬扯,怕把藤枝拉伤,也防豆荚开裂漏粒。赤豆大江南北均有种植,仔细比对才发现故园赤豆粒大色红,煮熟后格外香酥。按照故乡习俗,农历小年的晚饭,家家户户都煮赤豆米饭。外婆告诉我,那是多亏了“田状元”刘旦诞。回望百年之前,二匡镇乡农刘旦诞深耕农事,探索出玉米地套种赤豆的耕作模式,还改良品种,让赤豆产量大增。与刘旦诞一河之隔的清末状元张謇十分赏识这位乡土能人,多次亲赴田间,探讨农耕技艺,还亲笔为他的新品赤豆题名“大红袍”,并送往南洋劝业会参展,拿到了银质奖章,让故园的优质农产品名扬大江南北。我蹲下身,采摘一节,轻轻一揉,深红饱满的赤豆滚落掌心。刘旦诞早已作古,张謇也逝世百年,但他们用心血和汗水培育的赤豆,依旧年年在这片土地上生根结果,滋养着四方乡亲。
田埂的另一边,三熟制晚稻已经成熟。空中,一架小型无人机在稻田上空盘旋,几名镇上来的农技员一边操控飞行,一边把相关数据录入电脑。此情此景,让我想起了曾经发生在这片田野里的试种“三熟制”风波。
那时,粮食单产低,乡亲们口粮紧缺,大队支书杨允生引进了“三熟制”概念,在早玉米和元麦之间,插入一季晚稻。按季种植,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如今要打破它,阻力自然不小。但吃饱饭是硬道理,老支书力排众议,三熟制一试成功。收割那天,老支书率先挥下了第一镰。在乡亲们昂扬的劳动号子中,大家你追我赶,收割现场一片欢声笑语。因为三熟制,种麦时节十分紧迫。霜降已过,社员们白天抢种,晚上脱粒,生怕寒潮袭来,耽误收成。好在那时水稻脱粒已有机械助战,范成大诗中的打枷已成往事。
一年三茬耕作,土地与人都被用到极致。这份尝试,有丰收的喜悦,也有劳作的艰辛。晚稻米粒晶莹透亮,煮饭时香气醇厚,是那个时代餐桌上最珍贵的口味。眼下,科学种田已成共识,土地也需休养生息。但在口粮不足的年代,它却是极为有效的应急之招。现在,三熟制已经退出生产模式,但那段向土地要粮食的奋斗历史,依然弥足珍贵。
夕阳缓缓西垂,远处村庄炊烟袅袅,空气中弥漫着五谷飘香的气息。古往今来,真正读懂秋收重量的,永远是脚下这片土地,和一代代在这片大地上辛勤劳作的人们。
文:陈汉忠
图:AI生成
编辑:王佳鑫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