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德福真正活得松快,不是在守备区当司令那几年,而是退休住进干休所、跟王振彪成了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邻居以后。
岛上那时候,他见王振彪总要留几分情面,后来却敢当面顶、当面呛,甚至一句“亚菲是我江德福的女儿”就把王振彪堵得没话说。
这个变化不是他老了脾气变坏,而是身上那根职务的绳子解开了。
很多人重看《父母爱情》,都会注意到这个反差。当年在海岛,江德福是守备区司令,王振彪是政委,一个管军事,一个管政工,表面上是一个班子里的搭档,实际上心里谁也没真正服过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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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振彪说话喜欢端着,动不动就把觉悟、立场、组织规矩放在嘴边,遇到不合他心意的事,总能找出理由挡回去。老丁和葛美霞那段感情,就是最明显的一回。
两个人已经谈得差不多,结婚报告也交上去了,最后却卡在王振彪那里。
他拿出身说事,把婚事拦了下来。江德福心里替老丁憋屈,可王振彪分管政工,手里有审批权,江德福再不舒服,也不能由着性子发作。
但这不代表江德福天生就能忍。
他年轻时候为了娶安杰,连脱军装回乡种地都认了。组织上找他谈话,说安杰家庭出身有问题,如果坚持结婚,很可能就不能继续留在部队。换个人,也许就算算前途,退一步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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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德福没有。他直接把话说明白,就算回去种地,这个婚也要结。正是这份担当,让安杰死心塌地跟他过了大半辈子。
所以岛上那些年,江德福不是怕王振彪,也不是没脾气,而是他身上还担着司令的职责,凡事得顾大局,不能像普通人那样想翻脸就翻脸。
等退休手续办完,搬进干休所,公职带来的那层约束没了,他才不用再看谁的职务脸色。压了半辈子的性子,到这时候才慢慢露出来。
住进干休所后,江德福反而不摆司令架子了。干休所组织交谊舞活动,还有小比赛,他主动报名,想给安杰当舞伴。
可他本来就不太会跳,步子跟不上,跳得磕磕绊绊,亚菲在旁边看着,忍不住打趣他。被女儿一笑,这位曾经的守备区司令心里不痛快,气鼓鼓地回了家。
乍一看,好像他越老越爱计较,其实不是。
退休以后,“司令”这个身份已经过去了,他剩下最要紧的身份,就是安杰的丈夫、几个孩子的父亲。
不用再顾上下级,不用再想同事关系,他才敢在家人面前闹点小情绪,想让老伴和孩子多围着自己转一转。
这种随性,放在岛上任职的时候,他根本做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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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股不再收着的脾气,最先碰上的就是亚菲和王海洋谈恋爱。听说亚菲跟王海洋走到一起,江德福第一反应就是不同意。
他心里明白,一旦这两个孩子结婚,两家就成了亲家,往后少不了要跟王振彪打交道。想起过去共事的那些事,他怎么想怎么别扭。
王振彪也知道江德福的态度,主动约他到茶楼坐坐,想谈谈孩子的婚事。到了茶楼,王振彪先问江德福想喝什么茶。
江德福没顺着客气,直接问店里最贵的茶是什么。店家说大红袍最贵,一壶三百八。
江德福当场就点了这一壶。
王振彪本来以为只是随便喝茶说话,一听这个价,脸色马上沉了下来。两个人没谈几句,话不投机,王振彪起身就走了。
王振彪一走,江德福才想起来,茶还没结账,自己出门又没带钱,只好赶紧给安杰打电话,让她过来付账。
观众看到这里,常觉得江德福是故意赌气,点壶贵茶让王振彪难受。其实不止这么简单。江德福心里也在试王振彪。
既然两家可能要结亲,遇到花钱的事,对方愿不愿意担一点,从这点小事就能看出来。
王振彪心疼茶钱,甩手就走,江德福心里更有数了:这人到老还是爱算计。
于是他对这门亲事更不认可。要是放在岛上共事那会儿,江德福不会用这种办法去试王振彪,因为那时候他还得顾及班子的脸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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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让江德福压不住火的,是老丁去世。江德福和老丁年轻时一起参军,是一路走过来的老兄弟。两个人认识一辈子,很多不能对外人说的话,都能跟对方说。江德福在外人面前要顾体面,在老丁面前不用装。
老丁一走,江德福受的打击很大,夜里躺下还会念叨老丁的名字,心里难受得厉害。老丁葬礼结束后,大家坐车回去,车里本来还沉在丧事的氛围里,王振彪却像没看出来一样,兴致挺高地跟江德福说起亚菲要升干休所政委的事,还说亚菲一升职,两家都跟着沾光。
江德福当场就翻了脸,直接回他,亚菲是我江德福的女儿,她有出息,用不着你来跟我分这份高兴。
王振彪也不让,说亚菲以后是自家儿媳妇,吃住多半在王家。两个人就在车上你一句我一句吵起来,谁也不肯退,最后闹到分坐两辆车,谁也不理谁。
王振彪嘴上说两家沾光,实际上是在炫耀。他觉得儿子娶了亚菲,是自己晚年走得最得意的一步棋,靠着这门亲事,跟江家绑到了一起。
可他忘了,亚菲就算嫁给王海洋,骨子里还是江德福的女儿。
江德福一句“亚菲是我江德福的女儿”,就把王振彪那点得意堵了回去。
王振彪一辈子盼着儿子有出息,能接自己的路,可王海洋偏偏选择了读书深造,后来留校当大学老师,没有走父辈从军从政那条路。
到了晚年,王振彪反倒要靠儿媳妇亚菲的发展给自己撑门面,这在他心里未必好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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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德福晚年敢跟王振彪正面争,底气还是来自家里的孩子。江家五个孩子,各有各的路。老大江卫国、老二江卫东早早参军,在部队里一步一步往上走,事业都拿得出手。亚菲留在干休所工作,后来升了政委,做事利落,能力也强。
小女儿亚宁是江家唯一考上大学的孩子,毕业后回到曾经的海岛,当了学校校长,她丈夫孟天柱事业上也很争气。就连以前最让家里操心的老三江卫民,经历下岗、日子不好过之后,也在家人帮衬下开起茶馆,生意做得红红火火。
还有江昌义,早年闹出过不少风波,后来也闯出了名堂,做到集团老总,逢年过节还惦记着江家。把江家这些孩子摆在一起看,整个干休所大院里,能比得上的家庭真不多。
再看王振彪,一辈子就王海洋一个儿子。王海洋后来考上大学,留在高校教书,学问是不错,可要论事业上的影响,跟江家这些孩子、女婿比,差距还是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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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晚年,王振彪反倒主动想跟江家结亲。
两边一对比,他在江德福面前,自然很难再像过去那样强势。
人老了,跟年轻时不一样。年轻时在单位拼的是职位、权力,退休以后,职务一卸,大家比的更多是孩子成不成器,家庭和不和睦。
王振彪前半辈子靠着政委身份,很多地方能压江德福一头,等退休了,这层优势慢慢没了,在子女这一环又落了下风。
江德福这边,儿女各自成家立业,日子安稳,一家人热热闹闹,这就是他不用看别人脸色的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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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江德福再硬气,也不是没有软肋。整部剧看下来,他真正怕的只有一件事,就是安杰不高兴。
安杰后来熬夜织毛衣,想当礼物送给江德福,结果劳累过度,突发蛛网膜下腔出血,毫无征兆地晕倒住院,人也昏迷了。
出事以后,江德福守在病床边,一步都不肯离开。
孩子们轮番劝他,先回家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休息一会儿再来,他全都不听,就是不走。
那段时间,他眼睛一直盯着安杰的脸,时刻留意老伴的情况。
直到安杰慢慢睁开眼睛,江德福那颗悬着的心才落下来,整个人像重新活过来一样。
只要安杰脸色一变,就算他曾经是说一不二的守备区司令,也会马上收脾气,变得服软听话。
这份怕里头,一半是几十年相濡以沫的心疼,一半是长久藏在心里的亏欠。
当年安杰是资本家家庭出身的小姐,从小生活条件不差,为了跟江德福,跑到偏僻海岛,吃了不少苦。这些辛苦,江德福嘴上不常说,但一直记着。
只要想到安杰可能出事,他所有的强硬和底气,一下子都会垮掉。儿女成才,是他在外挺直腰杆的底气;安杰平安健康,是他心里最放不下的软肋。底气和软肋都在手里,退休后的江德福,当然不用再迁就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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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底,江德福搬进干休所后不把王振彪放在眼里,不是突然变狂了,而是他终于不用再按职务身份活着。
过去在岛上,他是司令,王振彪是政委,很多事不能只凭个人喜恶。
退休以后,大家都是干休所里的老人,拼的不是谁官大,而是谁家日子过得踏实,谁家孩子走得正。
江德福有争气的儿女,有陪他到老的安杰,心里自然有底。
王振彪那点旧日威风,也就慢慢不好使了。人到晚年,儿女成才能给老人体面,老伴相守能给老人依靠,这两样都很重要。
重温这段故事,看到的不只是江德福和王振彪的较劲,更是人老了以后,什么才是真正的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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