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欢走了,六十三岁,在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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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乐家、教育家刘欢先生
消息出来的那天,我翻出《心中的太阳》听了一遍,那是他录制的第一首电视剧歌曲,1987年,《雪城》的主题曲。歌里有一句:“天上有个太阳,水中有个月亮,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哪个更圆,哪个更亮”,那时候的他声音里有一种愣头愣脑的真诚,像一个人在空荡荡的房间里自问自答,三十九年过去了,这个声音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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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欢先生演唱中
大多数人聊刘欢,聊的是他的歌,聊的是《好汉歌》里那声“大河向东流”,聊的是奥运会上那件黑T恤和《我和你》,这些当然都对,但我总觉得漏掉了什么,原来漏掉的是他站在对外经贸大学讲台上的样子。
刘欢1985年从国际关系学院法国文学专业毕业,然后留校教书,1991年调到对外经贸大学,主讲《西方音乐史》。这是一门公共选修课,名额三百个,开放选课不到一周,七百多人报名,最后只能靠电脑抽签筛人,有学生回忆,他的课要凭听课证才能进门,蹭课的人多到教室坐不下,走上讲台,他从不提自己在演艺圈的事,第一堂课,他把右手往左胸口一放,微微欠身,“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刘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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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欢先生讲课中
这个细节让我愣了很久,一个红遍全国的人,在一个阶梯教室里,对着几百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做的第一件事是自我介绍,像每一个普通的大学老师一样。
记得早年有记者问过他:“老师和歌手,如果这两个身份只能选一个,你会怎么取舍?他说“唱歌是他的最爱,但老师这份工作给他和学生相处的机会,也让他找到了快乐“,”这两个职业我很难取舍”,不过最终,他还是选择当老师,在对外经贸大学发的讣告里,排在最前面的头衔是“我校退休教师”,他生前也说过:”老师才是自己的本职工作,而唱歌更像是课外活动“,这不是客套话,在名利最喧嚣的圈子里,他从未签过全约经纪公司、没有专职的商业团队、也极少接受采访、拒绝流水线式的曝光,在名声最盛的那些年,他把时间留给了备课和写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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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欢先生演唱中
你很难想象今天哪个顶流歌手会这样做,但刘欢好像一直是这样的人,他是天津人,生在教师家庭,身上有一种旧式的书卷气,不张扬,不解释,你说他是“教父”也好,“大哥大”也好,他笑笑,继续回学校上课。
刘欢2009年确诊股骨头缺血性坏死,这个病被叫做“不死癌症”,他妻子卢璐后来说,早在2004年,他的腿就因为外伤出了异样,然后慢慢发展成了股骨头坏死。那段时间他还在陪女儿准备留学考试,把自己的病情瞒了下来,他淡出舞台很多年,偶尔露面,拄着拐杖,去年年底,B站跨年晚会上,他在户外唱了《千万次的问》和《我欲成仙》,天很冷,他冻得发抖,但还是坚持唱完了,最后还不忘送上新年祝福。
那是他最后一次公开登台。
我有时候想,刘欢这一代人身上有一种现在很少见的东西,他们不觉得自己了不起,唱歌就是唱歌,教书就是教书,不把任何事情搞得很隆重,他给《甄嬛传》做配乐的时候,已经快五十岁了,但那些曲子里的细腻和克制,像是出自一个刚开始学音乐的人之手,小心翼翼,不敢敷衍。
他教了三十多年书,2023年退休。讣告是学校发的,一个歌手去世了,发讣告的是大学,这件事放在别人身上会奇怪,放在刘欢身上,好像刚刚好。
他走了以后,他妻子卢璐发了一条朋友圈,说“我永远的爱,永远的痛”,三十八年相濡以沫的深情,令无数人动容,可后来网上却出现了各种临终细节和后事图片,悲痛之余的卢璐再次通过朋友圈发文辟谣,说那些全是造谣,恳请大家不要传播。
一个唱了快四十年歌的人,最后被记住的方式竟然是辟谣。
对此,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此刻我的手机里还在放着那首《少年壮志不言愁》,“几度风雨几度春秋,风霜雪雨搏激流”,唱这首歌的时候,刘欢才二十四岁,那时候的他大概还没想过,自己往后的人生会真的像歌词里写的那样,历尽苦难,痴心不改。
谨以此文纪念刘欢先生,愿他远离尘世的纷扰,灵魂得以安宁。
(本文图片源自于互联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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