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早的“福建人”？居然是一群史前天才居室设计师

文博时空 作者 吴晓倩东南闽地，奇峰林立，怪石嶙峋，山海相依。

一座石灰岩孤峰，似从九天上蟠桃宴掷下的寿桃，自带仙灵之气，点化了数十万年前的蛮荒之地。

是以村民呼之为“万寿岩”，取其形似寿桃，万寿福昌之意。

生灵宝地：最早到访的“福建人”

万寿岩为距今约3.5亿年的石炭纪石灰岩孤峰（海拔约170米），因长期流水溶蚀形成喀斯特洞穴群。这些洞穴除了能够遮风挡雨、防御野兽外，坐北朝南，四季恒温（年均温度18—22℃，湿度适中），完美适配亚热带地区古人类的生存需求。

万寿岩已探明有十二个洞穴，古人类遗存主要分布在灵峰洞和船帆洞，整个遗址总面积约1200平方米，经文物部门科学发掘的面积约400平方米。

万寿岩遗址外景

灵峰洞里的发现，彻底改写了福建的史前历史。在万寿岩的主洞之中，灵峰洞是最“年长”的一个，也是最具突破性的一个——它是福建省首次发现的旧石器时代早期遗址，经铀系测年精准确认，其年代距今约20—18.5万年，这里出土的每一件石制品、每一块动物化石，都在诉说着20万年前“福建第一人”的生存故事。

在灵峰洞被发现之前，考古界普遍认为，福建有人类活动的历史只有几万年，东南沿海地区的旧石器时代早中期文化是一片空白，甚至有学者认为，东南沿海的古人类文明发展远远落后于北方。但灵峰洞的发现，彻底推翻了这一认知，将福建有人类活动的历史往前推进了10多万年，证明20万年前就有古人类在福建这片土地上繁衍生息、扎根立足。

这些最早的“福建人”，到底过着怎样的生活？灵峰洞出土的75件石制品和大量动物化石，为我们还原了一幅生动的史前生存图景。这些石制品以砾石石器为主，主要类型有砍砸器、刮削器、手镐等，都是古人类用周边的砾石，通过锤击法或砸击法打制而成，工艺简洁却实用，属于南方砾石文化传统，与北方周口店遗址的石器形成了鲜明对比——北方的石器以石片为主，体积更小、灵巧便携，而灵峰洞的石器以砾石为主，风格粗犷、简洁实用。这种差异反映了南北方古人类适应不同自然环境的生存策略。

灵峰洞的石器

灵峰洞出土的动物化石，不仅见证了古人类的狩猎生活，更还原了20万年前福建的自然环境。经古生物学家鉴定，这些化石包括蝙蝠、竹鼠、中国犀、巨貘、鼯鼠等多种哺乳动物，其中不少是现在已经灭绝的物种。

从这些动物化石中，我们能读懂很多关键信息：竹鼠、中国犀、巨貘等动物，都是典型的亚热带森林动物，这说明20万年前的三明地区，属于温暖湿润的亚热带季风气候，年平均气温较高，森林覆盖率极高，河流密布、草木繁盛，就像一个“天然动物园”。

钟灵天成：老祖宗的洞穴别墅

如果说灵峰洞让我们看到了20万年前古人类初到此地的“生存刚需”，那么船帆洞的发现，则让我们惊叹于4万年前古人类的“生活追求”。

据研究，船帆洞至少有两次古人类长期占据的时期，早段距今约4—3.7万年，晚段距今约3—2.9万年。这里最震撼、最具代表性的发现，就是由早段人群创造的、国内首次发现、国际罕见的人工石铺地面，被网友戏称为中国最早的“史前精装房”。

根据考古发掘报告，船帆洞的人工石铺地面，位于洞穴第7层底部，现存面积约120平方米，铺地材料为当地随处可见的石灰岩砾石，大小不等，最大的有55×38厘米，最小的只有2×2厘米，刚刚被发掘出来时，绝大多数石块表面呈灰黑色或黑褐色，有轻度的风化和溶蚀痕迹。

这些砾石被单层摆放，虽然看起来有些随意凌乱，却排列得十分紧密，局部地段的铺石与洞穴原有的钙板基本持平，还有一些地段，铺石与钙板之间垫有一层薄薄的土层，起到了缓冲和防潮的作用。

更有意思的是，在石铺地面的中部，还有一块缺乏铺石的土质地面，范围约6×6平方米，略呈圆形，土质坚实且微凹于石质地面，与周围的石质地面形成了明显的区分。发挥我们的想象力，这块土质地面可能是古人类的“活动核心区”，或许是用于生火、加工食物的地方。而西部向洞口凸出的部分，地面稍高，且略微向西南洞外方向倾斜，这一设计看似简单，却能有效防止洞外的雨水流入洞内，起到了排水防涝的作用。

除了人工石铺地面，船帆洞还发现了一套史前排水系统——古人类在洞壁上人工修凿了一条长约5米的沟槽，沟槽的坡度与洞穴地面的坡度保持一致，利用自然重力，将洞内的积水引入地下漏斗，再汇入地下暗河，形成了一套完整的排水体系。

洞穴遗址中的排水沟槽（示意图）

在这里，考古学家发掘出了400多件石制品，包括手镐、刮削器、砍砸器、尖状器等，比之灵峰洞，还新增了少量的骨角器，这些工具中石片石器（北方常见）的比例显著增加，说明经过十几万年的发展，古人类的工具制作技术有了提升且可能与外界发生技术交流。

船帆洞的“史前精装房”，绝不是古人类的偶然之作，而是他们行为现代化的直接体现。他们不再止步于“活着”，而是开始追求“生活”。

【考古知识卡】

砾石加工

旧石器时代中国南方广泛分布的一种石器组合类型，以硕大的砾石为原料，直接将其加工为工具，如手斧、手镐、尖状器、石锛等，质量沉重、体积较大。这类工具用来砍挖竹木、掘取块茎十分便捷，适合南方森林密布、植物体积大的环境。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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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八闽文物·古迹怀远】洞穴遗址（一）http://wwj.wlt.fj.gov.cn/wwzy/bmww/202406/t20240614_6466799.htm

排版 | 王武龙

设计 | 尹莉莎

（作者 文博时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