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1981年，武汉东湖宾馆，何长工前来探望叶剑英。两位从战争年代走过来的老战友见面，没有过多寒暄，很快谈到了身体，也谈到了年龄。叶剑英笑着说：“我84了，阎王随时来催命。”何长工听出这是玩笑，便提醒他多加小心。叶剑英摆摆手，接着说，阎王未必这时候来，他也不会主动去找阎王。
话说得轻松，背后却有一段漫长的生死经历。叶剑英对死亡并非没有感觉，而是早已在一次次险境中，学会把个人安危放到任务之后。
1934年中央红军开始长征。湘江战役后，部队由出发时的八万多人锐减到三万多人，形势极其严峻。叶剑英当时负责总司令部的工作，既要传达命令、组织转移，还要处理行军途中不断出现的紧急情况。部队损失惨重，他心里清楚，却不能让沉重情绪影响指挥。
一次行军途中，空中突然传来飞机轰鸣。敌机发现了行军队伍，迅速俯冲而来。叶剑英立即命令部队隐蔽，战士们分散寻找掩体，整个队伍很快藏入山沟和树林。
叶剑英还在关注部队动向，没有及时躲开。敌机在上空盘旋后投下炸弹，爆炸的冲击力把他掀倒在地。警卫员赶紧扑过去，急声问道：“参谋长，受伤没有？”
叶剑英没有立刻回答。片刻后，他恢复意识，撑着地面站起来，试图继续向前走。刚迈出几步，右大腿靠近臀部的位置便传来剧痛。他伸手一摸，掌心已经沾满鲜血，棉衣也被炸出了几个窟窿。
医务人员赶来后，发现伤口里嵌着弹片。部队正在紧急转移，条件十分简陋，临时卫生所无法完成取弹片的手术，只能先止血、包扎。有人担心伤势，叶剑英反过来安慰他们：“先把队伍安排好，伤口慢慢处理。”
这不是逞强。长征途中，伤员能否随队行动，往往关系到整个部队的安全。叶剑英没有把自己当成特殊人物，更没有因为负伤就脱离指挥岗位。那块没有及时取出的弹片，后来一直留在他的身体里，成为战争年代留下的真实印记。
有意思的是，叶剑英一生经历过的危险并不只有这一次。枪林弹雨中，他曾承担军事指挥、联络协调和组织保障等工作，许多时候，危险不是冲着某一个人来，而是突然落在行军队伍中。能否迅速判断，能否保持镇定，常常比单纯的勇敢更重要。
新中国成立后，叶剑英长期承担重要工作。职务变了，面对的任务变了，但他对生死的看法没有改变。他认为，生老病死是人无法回避的自然规律，革命者不能因为年老体弱，就把自己看成需要特别照顾的人。
晚年以后，叶剑英身体状况逐渐下降，中央保健部门为他安排了医疗保障力量。医务人员经常为他检查、治疗。病情加重时，一些年轻医务人员难免紧张，担心操作不慎。叶剑英却常常鼓励他们放开手脚，按医疗要求处理，不要因为顾虑太多而耽误救治。
在生命最后几年，他多次发生肺部感染，接受过大量静脉穿刺和持续治疗。那些看似重复的治疗过程，对年迈病人而言并不轻松。疼痛、反复发作的病情，以及长期卧床带来的不适，都需要相当强的意志力去承受。
1981年那次谈话中，何长工和叶剑英都明白，人生已经走到了晚年。可是，叶剑英仍用一句民间俗语化解了沉重气氛。对他而言，所谓“阎王催命”只是谈笑中的说法，真正需要面对的，是眼前的病痛、手头的工作，以及一个老战士对生命规律的清醒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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